第1026章 说破

满满一桌子的菜端上来，王言等人大快朵颐。

    李向前吃著就有些味同嚼蜡了，这场面实在是跟他想的不一样。

    他原本以为是只有他跟润叶两个人，后来人多了，他又想能够在饭桌上表现自己。

    现在可倒好，一桌子人都是闷头吃饭，筷子都打仗了，其中就数王言吃得最快，旋风筷子铲车嘴一样。

    跟王言吃饭的人都说开胃，吃不下去饭的，要自己找找原因。

    李向前找原因了。

    「王言，润叶，我冒昧问一句，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润叶说道：「不是说了吗，他是我们村里插队的知青，来了好几年。」

    李向前张嘴欲言，他问的当然不是这个，而是『关系』，但他到底没有开口。

    王言很善解人意，笑嗬嗬的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十分正式的认识一下。」

    说话间，王言伸出了手，李向前不明所以的同王言握手。

    「我是润叶的二号结婚对象，你是三号。」王言如此说道。

    李向前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维持不住了，想笑笑不出，又不好面色难看，于是只剩嘴角抽搐了。

    他看向润叶，希望得到润叶的回答。然而润叶只是嗔怪的瞪著王言：「又瞎说。」

    润叶的语气是责怪的。

    然而李向前听著不像责怪，更像是调情。

    他又把目光看向了润生，润生对他点了点头：「向前哥，言哥好久之前就跟我姐表白了。」

    他也是看热闹的选手，笑嘻嘻的。

    润叶没好气的拍了他一巴掌，让他别乱说话。

    王言又握著李向前的手摇了两下，说道：「少安你肯定见过了，那是一号选手，我说实话，咱俩希望不大。当然了，你希望更不大。」

    眼见王言如此自然坦荡，李向前不想在润叶面前表现的太差劲，于是他强笑著说道：「到底怎么样，谁都说不好。」

    「我是二号选手。」王言重复。  

    于是李向前有些绷不住了，但又不好发作。

    还是润叶接了话：「你吃不吃？不吃赶紧回去，什么一号二号的，再胡说八道我可不理你咧。」

    于是王言对李向前挑了挑眉，继续大口吃饭了。

    李向前更难受了，因为润叶没说三号，因为他就是三号……

    一顿饭吃完，最后是王言结的帐，并没有给李向前结帐的机会。

    李向前很懊恼，结帐都没抢过王言。

    国营饭店门口，李向前说道：「王言，要不我送你回双水村吧。」

    「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今天不回，晚上得跟田主任吃饭，这次是求他办事儿呢。」

    田晓霞是个很外向的姑娘，一顿饭的功夫已经跟王言混熟了。

    「找我爸有什么事儿？」她好奇的问道。

    「关乎双水村人民发财致富过好光景的大事。」

    孙少平恍然：「言哥，是你们想要做洗衣粉的事吧？」

    「也不一定是洗衣粉，香皂什么的也行吗，反正得脱离农副产品。」王言唉声叹气，「不过也就是先跟田主任通通气，问问他的想法，咱们村里还没统一意见呢，田主任同意了也不行。

    行了，你们回学校吧，我跟润叶去买菜，晚上我掌勺啊，到时候咱们再喝点儿，一起热闹热闹。」

    王言提振了一下精神，转头对李向前说道，「兄弟，今天就这样，咱们下回再见，走了。」

    说罢，王言就同润叶一起离开了。润生、孙少平和田晓霞三人，也都打了个招呼，嘻嘻哈哈说笑著离开。

    只剩了李向前自己，他点著一支烟，靠在吉普车上，望著远去的那一对说说笑笑的背影……

    俩人买了肉和菜之类的东西，这一次是润叶出的钱，她总这样，王言花一次，她就要补回来，一次数目不够还要再补齐，非得比王言花得多才行。这次不仅仅买了菜，她还买了酒。

    等到买了菜以后，都送到了田福军的家里，之后润叶给二妈徐爱云打电话告诉了一下，就去上班了。她还想让王言在田福军家里呆著，但是家里一个人都没有，王言咋能呆呢，于是就出去溜达了一下午。

    王言是纯溜达，不大的县城他走了一个遍。县里有几家理发店、澡堂子、工厂之类，城里的政治生态，以及其他比较有声望的人等等，他每次来县里都要去走访，都要跟人聊天打问，算是做了一份原西县的调查报告，只不过这份报告在他的脑子里。

    当天边泛起火烧云的时候，县城中更加热闹起来，接上的人也多起来。因为凉爽了，大家都下班了，安逸的下班后的生活开始了。这时候，时间属于他们自己。

    王言也终于溜达回了田福军的家。大家都在院子里，围著桌子收拾菜，说说笑笑的。

    见王言终于来了，润叶没好气的说话：「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呢，你再不来，我们都要出去寻你咧。」

    「走的远了些，这不是正好，你看看，菜都收拾好了，我直接起锅烧油。」

    王言哈哈笑著走进来，而后目标明确的直接奔著坐在马扎上抽烟看报的田福军。

    「田主任好哇，哎呦，你可是咱们双水村的骄傲啊，今天总算是见到真人咧。」

    田福军已经站起了身：「你个哈怂，什么田主任？年纪轻轻学会骂人咧么，叫叔！」

    「福军叔。」

    「这还差不多。」田福军同王言握手，拍著他的肩膀，「身体真壮实，听说你是打遍双水村无敌手？年轻真好啊。」

    「福军叔也硬朗的很嘛，声音洪亮中气足，有精气神呢嘛，一看就是好干部，好领导。」

    田福军笑起来：「好干部好领导也会饿，你就别拍我的马屁了，赶紧做菜去，咱们边吃边说。」

    他的不客气直接拉近了距离，真把王言当成了家里的好后生。

    王言当即化身大厨，守著两个锅忙活，一个炖菜，一个煎炒烹炸，间隙的时候还拌著凉菜，动作干脆利落，做菜的速度相当快。不过半个小时，就做了六个菜出来，还剩下两个炖菜在锅里炖著，众人却是已经开始吃喝了。

    于是又是对王言厨艺的称赞，一个个的恨不得把舌头吞了去，吃的飞快。

    开始的时候田福军还说铺张呢，等他各样尝了一遍之后，就美滋滋喝酒了，美滴很嘛。

    徐爱云说道：「你这个手艺可比国营饭店好太多了，凭著这一手，你是走遍天下都不怕。」

    「我这手艺一般人我还真不服他，不是我吹啊，婶子，京城那些做国宴的也未必比我厉害。」

    徐爱云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王言这么不谦虚，不过再一想，王言本身做得菜也确实是她这么多年来吃过最好吃的。

    她转而说道：「听说你们中午跟李向前一起在国营饭店吃的？」

    王言扫视了一圈，润叶等人都是摇头，没人跟徐爱云说。

    于是王言笑著说道：「我掏的钱，哦，晚上这顿本来也该是我掏钱，最后是润叶出的钱。所以中午这顿饭就是我们俩一人一半。」

    徐爱云有几分不虞：「谁跟你说钱的事儿了？」

    「婶子，我庆幸没有吃大户，要不然那李向前回去跟他爹妈说，他妈又来找你说，你又找润叶说，搞得好像怎么回事儿似的。」

    这回徐爱云明白王言的意思了，也听出了王言在骂李向前没断奶。

    「现在是自由恋爱，让他们年轻人自己相处嘛，你就别跟著掺合了。来，王言，润生、少平，咱们爷们喝一口。」

    润叶他们都举著汽水跟著喝了一个，之后徐爱云就不再提李向前了。

    田福军吃著菜，问道：「润叶跟我说过一嘴，你提出来想要在双水村生产洗衣粉？」

    王言含笑点头：「我了解过，洗衣粉的制作难度不大，而且咱们县里没有洗衣粉厂，洗衣粉都是市里卖的。

    要是我们双水村生产洗衣粉，还有其他的香皂、肥皂，去各个公社卖，逢上集的时候在县里卖，肯定能有生意。生意做得多大不说，至少不会赔钱，还能让双水村人民多赚一些。」

    田福军思考了一下，觉得确实可行，问道：「现在这个事情卡到哪了？」

    「哪都卡。」王言讲了一下田福堂等人的态度，而后说道，「这些问题肯定慢慢解决，把意见给统一了。之后就是原料问题嘛，想做洗衣粉得要磺酸、磷酸……这些材料我们农村人搞不过来，得福军叔你帮忙想想办法。

    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自费先都买一些，回村里先把洗衣粉做出来让大家看看效果，也能增加说服力。」

    田福军竟然在王言这里找到了共鸣，因为他也想做事，但他被所有人反对，没人支持他。或者说，有表决权的人不支持他。其他的人支持也没什么用，无法做决定。

    这与双水村的情况是何其相似，一群人不思进取，循规守旧，自己不进步，还占著关键的位置，不让愿意做事的人去做事，使劲拖后腿。

    他想了想，说道：「你的想法是可行的，回头你把做洗衣粉需要用到的东西列个单子出来，我先跟他们要一小部分，找人装车给你送过去。」

    徐爱云看看田福军，又看看王言，张嘴想要说话，但是在田福军的眼神瞪视之下住了嘴。

    王言却问道：「婶子有话说？」

    这给徐爱云搭了梯子，于是她也不管田福军了。

    「王言啊，你福军叔现在的情况其实不是太好……」

    「瞎说什么呢？」

    「孩子都那么大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徐爱云却不管不顾了，「之前你去柳岔公社调研，批了公社主任，冯世宽就看你不顺眼，当时跟你吵了起来。

    你又到后子头公社调研，违反禁令开仓放粮，还要改规矩，县里没有一个人支持你！」

    田福军的问题不是一个事情，而是很多事情，毕竟这是一个几十万人口的县，这边动一下，那边就要动，是连锁反应，牵扯很大。

    如果只是简单的小来小去的事情，没人会跟田福军过不去。

    「你本来在县里就很尴尬，现在又要帮双水村搞什么洗衣粉，搞成了人家说你以权谋私，搞不成人家说你以权谋私办不成事，双水村那边你还要落埋怨，怎么都是你的错，里外不是人。

    王言，我也是实话实说，这个事情你们最好是自己想办法解决，你福军叔这边也挺不容易，你也得理解理解嘛。」

    田福军不高兴的哼了一声：「大事情办不下，这么点事还办不下？人家说我以权谋私，那就让他们说，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这是气话。」徐爱云叹道。

    田福军不管她，转而说道：「王言，别听她胡说，这件事我管到底。哪怕是没做好，那也是一个好的尝试，这个经验是珍贵的，不失败怎么成功？」

    王言应声点头，随即对徐爱云说道：「婶子，你放心，谁说福军叔以权谋私，我就写信举报谁。

    别人不说，就说那个李向前，他爸跟福军叔一个级别，都是副主任，他怎么能当上司机呢？一天天也不上班，公车私用，到处晃悠，这像话吗？

    我还听说县里的其他领导，好像是给亲戚安排工作，这确实不太合规。我就不信没有讲理的地方了。「

    徐爱云赶紧摆手：「人家李向前好好的，你说人家干什么，我说的是假如。」

    「你看你，婶子，我说的不也是假如嘛。写信不行，我直接坐车过去，一级一级的告。」

    见徐爱云又不高兴了，王言哈哈笑，「婶子，你一说福军叔的事情我就知道了，你把润叶介绍给李向前，是想让他爸帮福军叔。但我说实话，没什么用。县里说话算数的有九个人，李登云支持福军叔，什么也改变不了，还把润叶搭进去了。」

    这会儿才刚介绍不久，润叶也不知道徐爱云的意思呢，其他人就更不清楚了，都惊讶的看著徐爱云。

    徐爱云直接否认，笑著化解：「看你说的，我哪想那么多，我就是想著人家李向前家庭不错，人也行，不知道多少女子想嫁给他呢。润叶要是跟了他，不也是享福呢吗。」

    润叶说道：「二妈，你还是帮我说说，就算了吧，别让他来找我咧。」

    「都是年轻人，那就是接触的少。而且人家向前就看中你了，我说有什么用？还是得你们自己聊。」

    徐爱云转移了话题，「都快吃菜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田福军已经瞪徐爱云半天了，要不是王言说这些，他还没想到徐爱云是这个主意。只是碍于王言等人在场，没好意思发作，估计等到了晚上，多半要吵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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