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2章 开幕论道

他冷冷收回真气，护体气罩上的暗红色光芒缓缓收敛，转身带着神庭的人离开了。

赵大雷没有回头看他离去的背影，走到石桌前拿起毛笔在绢帛上签下一个端正的“赵”字、一个沉厚的“大”字、一个收锋藏而不露的“雷”字。放下笔转身走回队伍时面具高手已经消失在了石牌坊另一端的雾气中，但他留下的那句话和那道暗红色真气残留在空气中的焦灼气味还在。

古鸣低声说，这人修为比海底时又精进了不少。赵大雷说右臂旧伤还在，实力是提上去了，破绽也还在。不过，问鼎会比的是综合实力，第一轮是“千阵迷踪”，在天机阁的地盘上，智取比硬拼更重要。古鸣问那第二轮呢？赵大雷抬起头目光穿过石牌坊望向雾气笼罩的太虚山山道：“第二轮，才是硬仗。大家今晚好好休息。”

石亭里的空气缓缓恢复了流动。丹霞谷的女修松开了紧皱的眉头，重新低头调配她的丹药；天机阁的白发老者把罗盘放回怀里，看向赵大雷的目光中多了一层深意；百蛊门的黑肤女人则悄悄放出了她的追踪蛊虫，让那只极细的黑色蛊虫沿着赵大雷的脚印爬进石亭下的草丛中，但没爬多远，就被守在客栈门口的圣灵蛊一口吞掉了。阿青从廊柱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草丛的方向看了一眼，圣灵蛊飞回她指尖时鼓鼓囊囊的复眼里映着那只被吃得干干净净的黑色蛊虫的残影，她轻轻摸了摸圣灵蛊的翅膀，把它收进袖口里。

………

问鼎会首日的晨曦是从太虚山主峰背后透出来的。

那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巨型石坪，当地人叫它“问道台”，是太虚山山腰处一块向外凸出的巨型花岗岩平台。石坪三面悬空，只有一面与山体相连，像是被某位上古巨人用斧头从山体上劈出来的一张石桌。石坪之大，足以容纳上千人同时列席，边缘处生长着几株不知年岁的古松，松枝虬曲如铁，针叶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在初升的朝阳下闪着碎金般的光芒。山风从悬崖下方倒灌上来，裹挟着深谷中古木和苔藓的气息，将各派营帐前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丹霞谷的银炉旗、天机阁的八卦旗、百蛊门的黑虫旗，还有十几面代表不同隐世家族的纹章旗帜，在山风中翻飞如一片五彩斑斓的海。

石坪正中央设了一座九尺见方的青石炼药台，台面经过历代丹师的药气浸润，早已被熏成了一片温润的墨青色，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丹道符文，每一道符文的凹槽里都沉淀着不知多少年前炼制丹药时残留的药香。炼药台四周围着三层观礼席，最内层是十八张紫檀太师椅，专供各大宗门的掌门和长老；第二层是五排青石条凳，给各派弟子和散修；最外层站着来自五湖四海的隐世人士，有的甚至从海外专程赶来只为一睹问鼎会的盛况。

赵大雷被安排在东南方位的一座青石炼药台前，他的位置不算最显眼但足以让内层的掌门长老们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右手边是丹霞谷的一位中年女修，道号“青蕊”，是丹霞谷谷主的亲传弟子，上一届问鼎会论医仅次于当年的阴阳宗掌门排名第二；左手边是天机阁的一位年轻阵法师，天机阁以阵法闻名而非丹道，这次派他来纯粹是凑数混个参与分。

主持首日论医的是天道盟的一位白须长老，道号“玄朴”，今年已经一百二十岁高龄，是隐世世界现存最年长的丹道宗师之一。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天青色道袍，袍角用银线绣着一尊三足丹炉，炉身上九道云纹代表他炼制过的九枚九转金丹。他走上炼药台中央，将一根通体墨黑的玄铁尺放在主炼药台上，玄铁尺落台时发出一声沉厚的金玉之声，整个问道台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山风的呼啸都仿佛在这一刻被压了下去。

“问鼎会论医，以丹入道。诸位需在三炷香，也就是两个时辰内，炼制一枚破境丹的简化版。材料自备，手法不限，以丹药品阶、药力纯度、成丹速度综合评定。开炉。”

三座半人高的青铜香炉同时点燃，青烟袅袅升起在石坪上空凝成三缕笔直的烟柱。几十座炼药台前几乎同时升起了各色火焰，有人用的是地火，从山体深处引来的岩浆之焰，赤红灼热；有人用的是木火，以千年灵木为薪，火光青翠温润；有人用的是兽火，取自火属性妖兽的内丹，火焰呈诡异的暗紫色。赵大雷没有急着点火，他先检查了一遍药材，炼制简化版破境丹需要七味主药和十三味辅药，每一味药的年份、产地、炮制方法都会影响最终成丹的药力纯度。他的药材都是出发前林小婉和蛊姐一起准备的，七味主药中有三味来自医馆后院的药圃，两味来自蛊姐的茶庄，剩下两味是托柳爷通过地下渠道从天山和长白山收来的野生老药。他取出那株长白山野参时旁边的青蕊真人瞥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那株参的芦头密集如鳞，参须完整如银丝，少说也有三百年的火候，这种东西放在丹霞谷也是镇库级别的珍品。赵大雷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把它放在炼药台上，像是在菜市场摆摊一样。

他还没有取出神农鼎。他在等，不是故弄玄虚，而是他深知破境丹的药性规律。破境丹的核心难点在于“破”与“补”的平衡。“破”得太猛会损伤经脉，“补”得太过则无法冲破瓶颈。必须在丹药炼制的最后一个阶段，也就是药力开始凝聚但尚未成丹的关键时刻，用一个药引将“破”与“补”统一起来。提前取出神农鼎只会让鼎中的药气过早地被外界感知，影响后续药引的精准度。

第一炷香烧到一半时，已经有人炸炉了。西侧第六座炼药台上传来一声闷响，随即是一股焦臭的黑烟冲天而起，一个年轻修士满脸漆黑地从烟雾中踉跄后退，他的药炉盖炸飞出去三丈远砸碎了一块青石地砖。玄朴长老看了他一眼提笔在评分簿上记了两个字：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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