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六百六十四章 出发
维塔克调查的三天里,林锐没有闲着。他每天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培训任务的详细计划,咖啡凉了又换,换了又凉。
将岸每天给他送来后勤组的进度报告,物资清单一天比一天长,从最初的十几项增加到上百项。
训练器材、通讯设备、医疗用品、备用枪支、弹药、防弹插板、夜视仪、GPS导航仪、沙漠伪装网、便携式净水器、应急口粮、急救包、太阳能充电板——每一样都要清点,每一样都要装箱,每一样都要运到马里。
林肯每天出入库房,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一张巨大的物资分布图。
他把每一箱物资的位置都标注出来,用不同颜色的图标区分优先级——红色是第一批,必须随人走;蓝色是第二批,可以晚两天;绿色是第三批,走陆路慢慢运。
他的右腿在潮湿的天气里会疼,这几天拉各斯闷热得像是被盖了一口蒸锅的盖子,他的右膝肿了一圈,走路时拖得更明显了。他没有请假,没有抱怨,只是每天早来晚走,把该做的事做完。
O2小队的六个人也在准备。幽灵在靶场打了一整天,从早到晚,枪声连绵不绝,像是在放鞭炮。
他把SAR21拆开又装好,装了又拆,每一个零件都检查了三遍。毒蛇在擦刀,三把刀,一字排开放在桌上,刃口在灯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他把每把刀都涂上一层薄薄的防锈油,用棉布反复擦拭,直到刀身能映出人影。巫师坐在角落里抽烟,一根接一根,烟灰缸满了又倒,倒了又满。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香肠在清点炸药,把每一块C4都从防静电箱子里取出来,称重,登记,再放回去。
他的手指粗短而稳定,在炸药和雷管之间移动时像是在弹一首很慢的、很悲伤的曲子。
艾瑞克在调试瞄准镜,把镜片擦了又擦,直到看不到一丝灰尘。他把狙击步枪架在窗台上,瞄准远处海面上的一个浮标,看了很久。
谢尔盖在练习开锁,把十几把各种型号的锁一字排开,用金属丝一把一把地开,开完再锁上,锁上再开开。他的手指在锁芯间翻飞,快得看不清。
刀疤脸站在窗前,看着几内亚湾的海面,一动不动,像一尊被立在窗前的、黑色的、沉默的雕像。
第三天下午,维塔克的消息到了。不是通过加密邮件,不是通过卫星电话,是通过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图阿雷格人。
他站在三叉戟总部的大堂里,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布包上满是沙尘。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在墨镜后面看着前台的小姑娘。小姑娘被他看得发毛,打电话给林肯。林肯从楼上下来,走到他面前。
“维塔克让你来的?”
那个图阿雷格人没有说话。他把布包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一个信封,牛皮纸的,边角已经磨损了,上面没有字。
他把信封递给林肯,转身走了。林肯拿着信封,走进电梯,上了十一楼,走到林锐的办公室门口,敲了三下门。
“进来。”
林肯推开门,走进去,把信封放在林锐的桌上。“维塔克的消息。”
林锐看着那个信封,看了大概两秒。他拿起信封,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纸上只有几行字,用圆珠笔写的,字迹潦草,是法语。
他用手指点着每一行,逐字逐句地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在移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一台正在扫描文件的机器。他把纸放下,看着林肯。
“那三个杀手。两男一女。不是非洲人。他们是欧洲人。法国国籍。退伍军人。在乌克兰打过仗,在利比亚打过仗,在叙利亚打过仗。他们的雇主是一个中间人。
中间人叫萨米尔。
黎巴嫩人。住在贝鲁特。维塔克不认识他,但他的线人认识。萨米尔不是秘社的人。他替很多人做事。谁给钱,他就替谁找人。
他找的人,就是他给的人。那三个人,是他给的。但是他的客户,维塔克查不到。”
林肯看着他。“客户是谁?”
林锐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两颗子弹。
“不知道。维塔克查不到。萨米尔自己也不知道,知道也不会说。他的客户不会让他说。他也不敢说。说了,他会死。不说,也许不会死。也许。”
林肯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在胸前。“老大,如果不是米歇尔,是谁?”
林锐把纸折起来,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放在桌上。“小科洛尔。”
林肯的眉头皱了一下。“小科洛尔?他为什么要杀你?”
林锐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因为他怕我。他怕我帮了他之后,不走了。他怕我留在马里,留在他的地盘上,留在他的矿里。他怕我抢他的东西。所以他先动手。杀了我,他就不怕了。”
林肯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怎么知道?”
林锐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颗子弹。
“猜的。但他有这个动机。他叔叔刚死,他的人刚投靠他,他的地盘刚扩大。他需要时间稳定局势,需要时间收买人心,需要时间建立自己的权威。
他怕我在这个时候插手。他怕我利用培训任务渗透他的部队。他怕我变成另一个西迪贝。所以他先下手。
能杀了我最好,反正公司还得继续履行合同。杀不了,就当是个警告。让我明白,我们也是需要他的。
林肯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老大,如果真是小科洛尔,你还去马里?还帮他培训军官?还帮他打仗?”
林锐看着他。“去。因为他不止他一个人。他背后还有人。有人给他钱,给他枪,给他杀手的联系方式。
那个人才是我们要找的人。小科洛尔只是他的工具。和西迪贝一样。和布伦森一样。和所有人一样。”
林肯看着他,看了大概三秒。他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垂在身侧。“好。我去准备。明天出发。”
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老大,如果小科洛尔在马里对你动手呢?”
林锐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两颗子弹。“他不会。因为他的部队还没准备好。他的军官还没培训好,他的兵还没练好,他的枪还没发好。
这次刺杀只是一个警告,告诉我,我们也需要他。
但实际上,、是他需要我。他需要我的教官,我的经验,我的关系。他杀了我,谁帮他?没有人。他不会杀我。至少现在不会。”
林肯看着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了。
林锐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天快黑了,几内亚湾的海面上铺满了橘红色的光,像一片正在燃烧的、没有边际的火海。
远处的货轮在光带上缓慢地移动着,拖着长长的白色尾迹。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颗子弹。他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摸着它。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手放在玻璃上。玻璃是凉的,夕阳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成了橘红色的。
他站了很久,久到海面上的光从橘红色变成深紫色,从深紫色变成灰蓝色。天黑了。拉各斯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电话,拨了将岸的号码。
“将岸,通知后勤组。明天凌晨四点装车。六点出发。走陆路,经贝宁,经尼日尔,到加奥。人员坐飞机,从拉各斯直飞加奥。到了加奥,小科洛尔的人会接我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好。”
林锐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颗子弹。他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灯火灭了几盏,又亮了几盏。
他转过身,走回窗前,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拉各斯。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他站了一整夜。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没亮。三叉戟总部的地下停车场里灯火通明,日光灯在头顶发出嗡嗡的声音。
几十个后勤人员来回穿梭,把物资箱从库房里搬出来,码放在平板拖车上。箱子上贴着标签,白色的,上面印着编号和目的地——“马里。”
林肯站在平板拖车旁边,手里拿着平板,看着屏幕上的物资清单。他的右腿上绑着一条黑色的护膝,裤腿遮住了,看不出肿胀。他的锅盖头在灯光下闪着青灰色的光。
“第一车,弹药。第二车,通讯设备。第三车,训练器材。第四车,医疗用品。第五车,备用枪支。第六车,杂项。”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着,被墙壁反射回来,变成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打雷一样的声音。
林锐从电梯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沙漠色的战术服,领口竖起来,遮住了脖子上那道旧伤疤。他的腰带上挂着那把格洛克,腿侧绑着一把战术刀,刀柄的黑色涂层已经磨损了,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金属。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上有干裂的皮。他走到林肯旁边,看着那些物资箱。
“都齐了?”
林肯把平板递给他。“都齐了。两百三十七个箱子,六辆车。陆路运输,从拉各斯出发,经贝宁,经尼日尔,到加奥。
全程大约一千五百公里。需要四天。人员坐飞机,今天下午两点起飞,四点到加奥。小科洛尔的人会在机场接我们。”
林锐把平板还给林肯,走到第一辆车旁边,蹲下来,看着车底的悬挂系统。弹簧是新的,减震器是新的,轮胎是新的。
他站起来,走到车尾,打开车厢门,看着里面码放整齐的物资箱。他用手推了推最外面的那个箱子,箱子纹丝不动。
他关上车厢门,走到第二辆车旁边,重复同样的动作。第三辆,第四辆,第五辆,第六辆。
他检查了每一辆车,每一箱物资,每一个绑带。他走回林肯旁边,站在那里,看着那六辆被物资塞得满满当当的卡车。
“人员呢?”
林肯把平板夹在腋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单。“幽灵、毒蛇、巫师、香肠、艾瑞克、谢尔盖、刀疤脸。七个人。加上你,加上我,加上将岸,十个人。十个人,够培训两百个人。”
林锐看着他。“不够。两百个人,至少要二十个教官。十个人,每个人教二十个。教不完,学不会,就打不赢。”
林肯把名单放回口袋里。“小科洛尔要的不是打赢,是他的军官认识我们。认识我们的脸,认识我们的枪,认识我们的名字。他以后要找人打仗,他的军官会说——‘我认识三叉戟的人。他们很厉害。找他们。’他找我们,我们就有合同。有合同,就有钱。有钱,就能活。”
林锐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两颗子弹。“好。十个人。教两百个。教不完,也要教。学不会,也要学。打不赢,也要打。”
将岸从电梯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他的脸上戴着墨镜,镜片在灯光下像两片黑色的、正在等待的镜子。
他的手里提着那台电脑,腋下夹着一个文件夹。他走到林锐旁边,把文件夹递给他。
“日程。今天,装车,出发。陆路运输,四天。人员,今天下午飞加奥。到了加奥,小科洛尔的人接我们,送到营地。明天,开始培训。培训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基础训练。武器操作,小队战术,野外生存。
第二阶段,实弹训练。靶场射击,模拟对抗,夜间作战。
第三阶段,实战训练。小科洛尔会给我们提供一些目标。我们去打,打完了回来总结。六个月,三个阶段,两百个人,十几个教官。够了。”
林锐翻开文件夹,看着那几页密密麻麻的日程表。他没有看完,只看了一页,然后把文件夹合上,还给将岸。“好。按日程走。”
将岸把文件夹夹回腋下,走到林肯旁边,看着那六辆卡车。
“车队的路线。从拉各斯出发,经贝宁,经尼日尔,到加奥。全程一千五百公里。沿途有检查站,有警察,有军人,有海关。
需要通行证,需要批文,需要盖章。克莱尔已经办好了。
通行证在车上,批文在车上,盖章也在车上。如果有人拦,给他们看。看了不放,打电话。打了不听,等。等不及,绕。”
林肯看着他。“绕到哪里?”
将岸把电脑打开,屏幕亮了。他调出了一张西非的地图,用手指点着上面的路线。“从这里,绕到贝宁北部,绕过尼日尔的边境,从沙漠里走。没有路,没有检查站,没有警察,没有军人,没有海关。只有沙漠,只有沙丘,只有干河谷。车能走,但慢。慢总比被扣好。”
林肯看着那条虚线画出来的路线,看了大概三秒。“好。绕。”
将岸把电脑合上,夹在腋下。他看着林锐。“另外,维塔克的消息收到了。那三个杀手是欧洲人,法国国籍。
雇主是一个中间人,黎巴嫩人,住在贝鲁特。维塔克查不到雇主是谁。萨米尔不会说。他的客户不会让他说。他也不敢说。”
林锐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两颗子弹。“我知道。”
将岸看着他。“你有怀疑的人吗?”
林锐看着他。“有。但不说。说了,你会有危险。你不知道,就不会有危险。你不知道,就不会有人问你。没有人问你,你就不会说。你不会说,就不会死。”
将岸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把墨镜摘下来,放在口袋里,露出那只灰白色的左眼。“老大,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小科洛尔。他怕你。他要给你点下马威。
但他现在不会真的动手,因为他需要你。他的军官还没培训好,他的兵还没练好,他的枪还没发好。
他需要你的教官,你的经验,你的关系。他杀了你,谁帮他?没有人。他不会杀你。至少现在不会。”
林锐看着他。“你知道,你就有危险。你不应该知道。”
将岸把墨镜从口袋里掏出来,戴回去。“我知道。但我不会说。
别人问我,我就说不知道。
连着说三遍,别人就信了。说三遍,别人就不会再问了。说三遍,我就不会死了。”
林锐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好。你活着,我活着。你死了,我也活着。我死了,你还活着。谁活着,谁赢。”
将岸看着他。“你赢。你活着,你赢。你死了,你也赢。因为你不会白死。你会让人替你活着,替你赢。替你杀米歇尔,替你还子弹。”
林锐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颗子弹。他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摸着它们。他转过身,向那六辆卡车走去。林肯跟在后面。将岸跟在林肯后面。O2小队的六个人跟在将岸后面。
七个人,六辆车,两百三十七个箱子。从拉各斯出发,经贝宁,经尼日尔,到加奥。一千五百公里,四天。
人员坐飞机,今天下午两点起飞,四点到加奥。小科洛尔的人会在机场接他们。
林锐站在第一辆车的旁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颗子弹。他摸着它,感受着它在口袋里的存在。他把手抽出来,垂在身侧。
“出发。”
(https://www.yourxs.cc/chapter/10757/19179219.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