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旭泽x傅莹3
15.
学校三食堂。
徐旭泽端着餐盘坐下，里面装着他曾经最爱的山楂排骨，“你就请我吃这个？”
傅莹放下餐盘，抬起眼睛看他：“你不是喜欢这个吗？”
徐旭泽：“我早就不喜欢了。”
傅莹唇角似乎往上翘了翘：“哦，那没回我消息的这一年，学长的喜好改变了很多呢。”
徐旭泽：“……”
到底在阴阳怪气什么啊？
那她高三。
她高三他给她发什么消息，万一耽误她学习怎么办，一点也不懂他的良苦用心。
徐旭泽：“你那会儿高三。”
“哦哦。”傅莹一边吃一边点头，腮帮子鼓鼓的，她吃饭向来这样，大口大口的，让人看着很有食欲。
徐旭泽：“？”
无语了真的。
他手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试图和她讲道理：“你当时高中，高三。”
“我一天到晚给你发消息干嘛？”
“多耽误你学习啊。”
“而且你那时候……”
他一顿，忽然垂下了头，像是忽然说不下去了。
傅莹抬起头，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似的，“我那时候跟你表白？”
她握着筷子看他，表情大大方方，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对。”徐旭泽耳尖有些红，他小声嘀咕道，“别人就算了，我给你发消息肯定会让你分心的啊。”
“又不是畜生，跟高中生谈恋爱耽误人家学习……”
“哪个正常人能干出来这种事儿啊我问你？谁能啊，谁干过这种事儿，你让他把脸伸过来，看我扇不扇他就完事儿了。”
他越说越硬气了，甚至小幅度拍了下桌子，看着她问，“是你的话你会吗，要是现在有个高三学弟跟你表白你怎么办，说话！”
傅莹吃了口饭：“没有这个可能。”
徐旭泽下巴绷紧，干嘛，她不会想说她当时没有手机号吧。
他听不得这个。
只是再想一遍都会觉得她好可怜。
他盯着她：“怎么没有，你觉得不会有人喜欢你？不至于，你人格魅力还是很强的。”
傅莹淡淡开口：“我手机号没被情敌刻在桌子上，不会有学弟有我的联系方式。”
徐旭泽：“……”
他嘴角扯了扯，往后一靠，双手抱胸：“那人家当面跟你表白呢？”
傅莹：“我毕业了。”
徐旭泽：“你没毕业的时候跟你当面表白。”
傅莹随口道：“那就谈。”
反正也只是假设。
徐旭泽：“？”
好好好。
行行行。
也是让她谈上了。
徐旭泽轻嗤：“……算了，你根本不懂我的良苦用心，我付出真心就这样被对待。”
“哈，”傅莹很低的笑了一声，“那谢谢你的良苦用心了啊。”
徐旭泽：“不客气，还不都是为了你。”
顿了一下，他又说，“而且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回你吧，你每次模考考得不错的时候，我不都鼓励你了吗。”
傅莹又笑了，鼓励是指每次给她竖三个大拇指吗？
那很会鼓励了。
“谢谢啊。”
“……”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吃饭。
坐在她对面的徐旭泽：“……你干嘛吃这么急。”
傅莹想到了网上那个很有名的表情包，她头也不抬说，“我不是闲人，我需要工作，哥哥。”
徐旭泽：“？”
哇，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请他吃饭啊，那很深情很爱他了呢。
16.
傅莹后面发的那两条抖音数据好得离谱，甚至带动了他主页其他视频的数据。
十一月中旬，他拿到了自己人生中第一笔自媒体收入。
广告收入，电商带货，加上平台补贴，到手一共是四万六千一百五十二。
这笔钱对傅莹来说是很大很大一笔钱。
她18岁的生日愿望，好像一下子就实现了。
拿到钱后，傅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傅瑶打钱。
她转了三万给她。
傅莹低头打字，字还没打完，傅瑶的电话就过来了。
“喂，姐！”傅瑶语气很急，“怎么回事，你哪来这么多钱？”
旁边好像有人和她说话，像是要她吃什么东西，傅莹没太听清楚。
只听傅瑶又说：“你先吃。”
傅莹想了想，说，“我赚的呀。”
“瑶瑶，以后你就不用给我钱了。”
“这些先给你，等以后我赚的更多我再给你……”
“姐！”傅瑶打断她，“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别担心钱的事，你现在才大一，又要上课又要赚钱身体怎么撑得住。”
傅莹低下头，很轻地笑了下。
明明她现在也是大一，明明她才是妹妹，但每次说起话来都像姐姐似的。
“钱是做自媒体带货赚的，每天花不了多长时间，不会累也不会耽误课程，你别担心我。”
傅莹解释道。
“嗯？”电话另一头，傅瑶愣了一下，惊讶道，“带货？”
“对。”
……
挂断电话后，傅莹把账号发给了傅瑶。
几分钟后，傅瑶的消息来了。
瑶瑶：【？】
瑶瑶：【真有这么个人吗？】
傅莹回复她：【嗯，有。】
瑶瑶：【？？？不是，你有不会的题怎么不问我？问他干嘛？】
傅莹：“……”
她问过的。
但是她发现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还大。
她觉得很难的题在傅瑶眼里就像1+1=2那么简单。
她觉得很难的试卷傅瑶可以轻松满分，还会疑惑这么简单的试卷怎么会有人不及格。
聪明就算了，傅瑶还很努力。
她高中三年每天放学回家就开始学，每天学到晚上十一点，节假日从不睡懒觉，都是六点半起床，吃饭洗漱学习。
问她题的话，会耽误她的时间吧。
瑶瑶：【哇，手机号被刻在桌子上，他自己刻的吗，这也太中二太抽象了吧】
傅莹垂眼打字：【不是，别人刻的。】
瑶瑶：【别人在桌子上刻他手机号干什么？】
傅莹：【据说是那个人喜欢的女孩喜欢他，想给他添堵就到处散播他的手机号，发贴吧，刻桌子上，不过贴吧的他找人删了。】
他说过，原本刻了一大串字：【求交友、处对象，徐□□，176xxxx xxxx】
因为给他发短信打电话的人太多，他就去把名字和那句“处对象”用小刀划掉了，后来划累了就用贴纸贴上了。
到她上高一时，桌上的贴纸低胶干了，她轻轻碰了下就掉了。
瑶瑶：【好抽象。】
傅莹笑了下，回复道：【是有点。】
过了会儿，傅瑶又发来一条消息。
瑶瑶：【姐，他真的订婚了吗？大学就订婚？】
傅莹直接打了个电话给她。
傅瑶很快接了，“喂，姐。”
傅莹：“他没订婚，后面是我艺术加工乱写的。”
傅瑶那边传来很细微的滑动屏幕的声音，“啊，从哪里开始是艺术加工啊。”
“共同好友那里。”
“前面都是真的？”
“嗯。”
“那你现在还是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吗？”傅瑶问。
傅莹靠在阳台，她看着宿舍楼下来来往往的人，有情侣在宿舍门口拥抱。
她垂下眼睛，声音很轻，“知道了，我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了，也知道他叫什么了，我之前还和他一起在食堂吃了饭。”
傅瑶“哇”了声，“那他长得怎么样啊？很帅吗？还是就像你抖音里写的那样，不丑也不帅，就是普通人。”
傅莹低低笑了声，语气倒是淡淡的，“不仅不丑，还很帅。”
“我觉得，他去做明星都绰绰有余。”
傅瑶听起来还很开心，“嗯？真的吗？能做明星的程度？”
傅莹顿了顿，垂下眼睛说，“嗯，我觉得他和我不太像一个世界的人。”
她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成绩普通，长相普通，性格普通木讷，家境……甚至连普通都算不上，她家境很差。
她七岁那年，妈妈车祸去世，她爸拿了赔偿金后辞了工作，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喝酒打麻将，她经常饿肚子，也经常在他喝酒后被打。
大伯母心疼她，和大伯把她带回了家，后来两人离婚，大伯也没有把她送回家。
大伯母再婚后每个月的抚养费没断过，给傅瑶打电话时也总问她的近况，让她在家里安心住下；来看傅瑶是带来的吃的用的也都是双份的。
这么多年，她一直住在这里。
而那个本属于她自己的家，早就在记忆里模糊了。
徐旭泽那样的人，一看就是幸福家庭出生的。
他长相好，家境好，性格好。
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和她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其实那天她听到他的声音，知道他就是他的时候。
心情很，复杂。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下水道的老鼠，有一天一道光从上面落了下来，她开始寻着那道光往上爬，她爬呀爬，爬出下水道才发现那道光来自一轮红日。
它巨大而灼热，高高挂在天上，遥不可及。
心里有一个地方好像被细密的网缠住，沉闷，窒重，密不透风。
那样优越的长相，怎么会缺人喜欢。
她应该只是他众多追逐者中的一个。
没有其他人漂亮，没有其他人有趣，她什么也没有。
她大概，是最普通的一个。
“怎么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姐姐，你也很漂亮的，你打扮打扮也会很漂亮的。”傅瑶忽然出声说，“要不要我帮你？”
“我去理工看看你，顺便和你一起逛逛街，买买衣服，然后带你去重新做个头发，变得漂漂亮亮的，好不好？”
“先不了吧，我想把钱存起来。”傅莹轻轻笑了笑。
他们之间的差距应该不止长相这方面。
而且买衣服做头发，应该要花不少钱。
她现在没有多少存款，钱要省着花。
“我出钱啊，我给你买啊！”傅瑶说，“我小时候就很喜欢玩芭比娃娃换装游戏啊，你就当做是让我玩玩换装游戏嘛。”
“瑶瑶，我不想欠你太多。”
“……姐，我们是一家人啊。”
“我知道，可我还是不想欠你太多。”傅莹微微一顿，岔开话题，“对了，你跟你男朋友怎么样？我之前听我爸说，他条件还不错？”
傅瑶语气闷下去：“可能我们确定关系的时候本来就不是很熟吧，他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感觉脑子不太聪明。”
傅莹：“……”
傅瑶：“条件是还行，他长得还可以，他爸好像在联信汽车工作。”
“你知道联信汽车吗？”
傅莹点点头，“嗯。”
她知道这个牌子。
“不过他爸完全神人来的，你没见到，特别夸张，那谱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联信汽车是他家的。”
“见了我明里暗里说我配不上他儿子，真逗，他儿子是走艺术进的京大，高考跟我差了三百多分，谁配不上谁啊。”
傅莹迟疑道：“那……”
她终于理解网上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劝分了。
听到这话谁不气啊。
“暂时不分，”傅瑶像知道她想说什么似的，语气平静地开口，“他长得还行，我有点喜欢这种长相。”
傅莹：“……”
行。
……
挂断电话后，傅瑶又发了一条微信过来：
【姐，你是不是有点难过？】
傅莹眼睫闪了闪。
下一秒，眼底又冒出了一行字。
瑶瑶：【要不要我介绍几个帅哥给你？我们京江也有很多帅哥的，而且离你们还很近，讲题我们学校男生也能讲，超能讲！/嘿嘿】
瑶瑶：【如果你觉得大帅哥会让你自卑的话，那咱们就找一个小帅的，好吗？小帅~】
傅莹：“……”
她抿起唇，回复：【婉拒。】
瑶瑶：【T^T补要啊！！】
17.
接下来的日子里，傅莹偶尔会和徐旭泽聊聊天，但也都是淡淡的。
稍微要聊的深入一点的时候，她就说要去打工了。
-
周末。
徐旭泽躺在家里，蹙眉看着手机屏幕。
是他的错觉吗？
总觉得她对他好冷淡啊。
聊天记录搜一下打工两个字，能有几十条。
虽然知道她做了很多兼职，但怎么这么多？
是真的做兼职还是借口啊？
凌晨2:30，徐旭泽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徐：【等会儿一起吃饭吗，我打算回学校了】
萝萝：【我不是闲人，我要打工，哥哥jpg.】
从下午到现在再也没有消息了。
天呢。
她这什么态度？
除了楼阮，还有他妈，他没见过谁对他是这个态度。
他以前好像还挺招人喜欢的吧。
她这是真的喜欢他吗，他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啊。
徐旭泽觉得现在肯定还有没睡的朋友，于是随机拨通一个好朋友的电话。
岑俊打着哈欠接了电话：“喂，干啥。”
徐旭泽嗤笑一声：“想你了，不行？”
岑俊哈欠连天，“我是直男，不处，挂了吧。”
徐旭泽靠在阳台，伸手推开了窗户，京江的夜风吹了进来，“你睡了，这么早？”
回应他的是激烈的键盘声。
“决赛圈了，怎？”
“那你忙。”
“……等会儿，你等我几分钟。”
徐旭泽趴在那儿不动了。
几分钟后，岑俊结束了战斗，“喂。”
徐旭泽：“喂。”
“啥事，讲。”
徐旭泽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我有一个朋友。”
岑俊没忍住笑了一下：“噗。”
经典我有一个朋友。
徐旭泽顿住，“怎么？”
岑俊摇头：“没，我就是忽然想到了开心的事。你继续，你……朋友怎么了。”
徐旭泽简单讲了一遍，最后，他疑惑道，“她这是真的喜欢吗，谁对喜欢的人这个态度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旭泽：“？”
徐旭泽：“你笑什么？”
大半夜笑成这样很诡异的好吗！
电话另一头的岑俊：“我是笑这个妹妹，她怕是伤害了一个少男的心哦~”
徐旭泽：“？”
没有好吗！
他才没有因为这个伤心！
“没有伤心好吗，就是有点疑惑，你懂不懂什么叫疑惑啊？”
岑俊反问道：“疑惑什么，表白都被拒了不冷淡难道上赶着当舔狗？”
徐旭泽：哈？
那当时不拒绝怎么办啊请问，当畜生？
在她高考之际每天给她发消息耽误她的时间扰乱她的心，然后毁掉她的人生？
世上真有人这样做？
那可以送去国家机关让科研人员好好研究一下了，毕竟建国以后就不准成精了，应该是畜生装人，建议严查。
徐旭泽：“你懂什么，那是为了她好。”
电话另一头忽然响起了一阵莫名的音乐：
“得不到的就更加爱，太容易来的就不理睬~”
徐旭泽：“？”
“好兄弟，这是我给你，噢不对，是给你朋友点的专属情歌，怎么样，是不是很符合你朋友现在的心境呀~”岑俊笑嘻嘻的，“他现在是不是就是那种，本来也没多喜欢，但人家对他一冷淡，他整个就一个爱上了？”
“懂，我懂，我最懂这种贱人了，因为我也是贱人。”
徐旭泽合了合眼：“我朋友不是。”
岑俊哼笑一声：“猜你想看，《网恋奔现发现对方是头猪怎么办》。”
徐旭泽：“？”
徐旭泽忍无可忍，咬牙道：“我朋友长得还行。”
岑俊追问：“还行是多行？”
徐旭泽：“……和我不相上下。”
岑俊长长地“哦”了声，“那你要追妻火葬场了。”
“你自己也看那么多小说，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啊？我觉得吧，你也别疑惑了，收拾收拾准备追妻火葬场吧，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那本女追男小说，那本书就是这样的，刚开始男主对女主爱搭不理，后面女主追一半不追了，男主反而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甚至在徐旭泽家回荡了起来。
徐旭泽直接挂了电话。
另一头，岑俊坐在电脑前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笑得更大声了，“经典恼羞成怒，有趣有趣~”
18.
周六。
徐旭泽回了学校。
最近天气已经冷了，傅莹仍然在到处兼职。
徐旭泽去了图书馆。
坐在前面工作区的傅莹：“……”
徐旭泽抬了抬眉，拿了本书进去了，他在学习区坐了下来，随意翻看着手上的书。
直接翻到中午傅莹兼职结束。
他把书收起来跟了上去，“下班了？”
傅莹点点头：“嗯。”
他问：“吃饭吗？”
傅莹再次点点头：“行。”
他已经喊过她好几次了。
她都说要打工，没有一起去。
现在下班被抓个正着，不得不去了。
他们今天不在食堂吃。
在肯德基。
徐旭泽说肯德基有新联动，他想要新联动套餐的小玩具。
傅莹原本想付钱的，但却被他抢先一步付了。
他端着两份联动套餐过来，在她面前坐下，“你最近很忙啊。”
“还行。”
“自媒体不做了吗？”
她那个抖音账号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
评论区很多人都在问她是不是心死了。
傅莹认真想了一下，开口说，“还想做，但是不知道发什么。”
徐旭泽往嘴里扔两根薯条，说，“所以你当初就不应该发什么学长订婚了，你看现在没得发了吧。”
傅莹抬起眼睛看他。
徐旭泽动作一顿：“……我觉得啊。”
“也不是完全没得发。”
傅莹不说话，安静等着他说。
果然，他开口道，“你可以发学长的订婚是家里父母安排的，他自己不同意，现在订婚取消了？”
傅莹：“……”
徐旭泽黑长的眼睫落下来，“这个不太可以吗，行吧。”
确实不太好，家里安排就妥协订婚，一点也不坚定，人设好像不太好。
他想了想，又说，“那，就是学长和未婚妻是相亲认识的，两人觉得条件合适，就定了，没想到未婚妻白月光回国了，未婚妻取消了订婚，学长伤心欲绝。”
“你发消息试探和安慰，在学长最脆弱的时刻给予他温暖和关怀，最后和学长终成眷属？”
傅莹：“……”
这个剧本，呃。
他好像很认真在想接下来要怎么编？
“嗡嗡嗡嗡——”
他正想说话，徐旭泽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人低头看了一眼，用纸巾擦了擦手，“稍等，我接个电话。”
傅莹点了点头。
他也没走开，直接就坐在那儿接了。
“喂楼阮。”
“喂，阿旭，你今天不在家吗？”
电话另一头传来一道好听的声音。
伴随着的，还有按密码锁的滴滴声。
傅莹坐在他对面，眼睫微垂。
楼阮。
是个女生的名字。
徐旭泽：“我这周没回去，和朋友在外面吃饭呢，怎么了？”
“我刚从爷爷那儿回来，京京跟阿姨烤了饼干，我给你带过来。”
“行，”徐旭泽低头，伸手按了按套餐玩具上的按钮，表情认真，“那你自己进门吧。”
“滴滴滴滴——”
“密码错误。”
“你家密码换了？”
徐旭泽手肘撑在桌上，拿起一根薯条扔进嘴里：“嗯，新密码是K……”
“滴滴滴滴——”
“密码正确。”
徐旭泽：“？”
徐旭泽：“？？？”
不是，他请问呢，她怎么知道新密码的？
楼阮给他家装监控了？
她究竟怎么知道的？
是什么读心术文女主吗？
可怕，读心术小说男配竟是他自己。
“还真是这个。”楼阮的声音从手机另一头传来。
她和徐旭泽不太聊天，但他最近每周四都会在群里发一个肯德基疯狂星期四文案。
所以她就随便一输。
KFCVME50。
还真是这个。
傅莹坐在另一边安静吃着东西，从头到尾都没有怎么抬头。
“你……”徐旭泽嘴角一扯，原本还想问她是不是还知道他银行卡密码，但抬头看了眼傅莹，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好了，饼干你给我放餐桌上吧姐。”
“时间好像差不多了，姐夫应该要下班了，你赶紧回去吧别让他等。”
电话另一头的楼阮顿了下。
……姐？
他喊她什么？
这个世界好像不太对劲。
她好像还是第一次听他喊她姐。
于是，她恍恍惚惚地开口：“哦哦。”
徐旭泽：“行，你早点回去吧，拜拜。”
楼阮声音依旧恍恍惚惚：“拜拜。”
他随手把手机放在手边，语调淡淡的，“我姐。”
傅莹看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其实，她没问。
19.
傅莹并没有将那天那通电话放在心上。
可没想到，她很快就见到了徐旭泽的姐姐。
-
1月10日。
傅莹考完了最后一科，收拾东西背上书包回家了。
其实她不是很喜欢放寒假。
寒假要过年，过年要走亲戚。
她不喜欢他们，一点也不想见到他们。
傅莹背上包，人还没走出宿舍楼，手机就响了。
是表舅的电话。
傅莹皱起眉，家里的亲戚都不喜欢她，这个表舅尤其不喜欢她。
他每次见到她都没什么好脸色。
这还是他第一次打她电话。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她肯定不是好事。
傅莹按了静音，然后把手机扔进口袋里，任由他继续打。
她背着包走到了学校中门，正要往地铁站那边走，一转头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徐旭泽。
今天京北气温很低，徐旭泽穿了件白色磨毛卫衣，外面叠穿短款黑色羽绒服，脖子上挂了条颜色鲜亮的红色围巾。
他双手抱胸，懒洋洋的没站直，正低头看着他面前的人。
傅莹走过去，听到一声很轻的短啧：
“你现在真是……”
傅莹抬头看过去，徐旭泽伸手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扯了下来，随手递给面前的人。
“给。”他语气微妙而亲昵，抬着手说，“你出门不看看天气吗，走进科学拍两集都解释不了你为什么这么冷的天露个大脖子出门。”
傅莹：“……”
她看向他面前的人。
瞬间倒抽了口冷气。
他对面的女人漂亮得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好像橱窗里纯白无瑕的瓷器。
她脸上妆容很淡，眉眼温润柔和，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
那头黑色长卷发一丝不苟地披着，像倾泻的绸缎。
几秒后，傅莹才想起看她的脖子。
她白色羊毛大衣，里面是浅藕粉圆领毛衣，露出的脖颈洁白漂亮。
“我不冷。”她抬头看着，侧脸线条流畅漂亮，鼻梁高挺，眼睫纤长卷翘，漂亮得像一幅画。
“得了吧。”徐旭泽伸出手，把围巾给她戴上，动作不算温柔，甚至还有点不耐烦，“赶紧走吧，真烦。”
他手插进兜里，一转头就看到一旁的傅莹。
徐旭泽：“……”
傅莹：“……”
她抿了抿唇，抬起手对着他挥了挥，然后又对他身边已经转过身来看她的大美女笑了笑，抓着书包带子就要跑。
徐旭泽：“你回家？”
傅莹点点头：“嗯。”
她抓着书包带子，跑得更快了。
身后，徐旭泽忽然开口：“姐，你也真是的，我都说我不是小孩子了，干嘛非得来接我回家，我知道爷爷着急，但是我自己也可以打车回家的嘛。”
楼阮：“？”
傅莹步子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他姐姐？
这么漂亮。
徐旭泽见他回了头，又说，“姐夫呢？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来。”
楼阮：“？”
她看了看那边的女孩子，又看看徐旭泽。
他在谈恋爱吗？
傅莹离开后，徐旭泽立马换了副嘴脸。
他别过脸，“赶紧回家吧，我都饿了。”
楼阮的视线从傅莹消失的方向收回来，她看向他，“那是谁？”
徐旭泽随意回答道：“一个学妹。”
楼阮若有所思：“学妹吗，那你心虚什么。”
徐旭泽表情一变：“谁心虚了？我有什么可心虚的？”
楼阮转过身，往车那边走：“我怎么知道。”
反正他看到人家就一脸偷情被抓的心虚样。
像是在谈恋爱。
哦，应该还没有谈。
这个情况，应该还没谈上
楼阮若有所思。
徐旭泽咬了咬牙，跟上去，“我没有。”
楼阮点点头：“嗯嗯。”
徐旭泽气笑了，她到底在嗯嗯什么啊？
不是，他俩很熟吗，干嘛总这么没边界感！让人火大！
谢宴礼到底怎么跟她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的，不觉得她有时候真的很让人火大吗！
无语，真的无语！
20.
傅莹坐了快两个小时的地铁，终于从京北东边坐到了最西边，回家了。
出地铁站的时候她特意看了眼，表舅打了六个电话。
她挑起眉。
到底是有什么大事，怎么把十八年的电话都打了。
傅莹把手机装起来，往家里走。
大伯是京北实验小学的老师，他们家住在实验小学家属院。
这房子已经很多年了，墙皮褪色，站在外面看灰蒙蒙一片。
傅莹踩着台阶爬上六楼，她刚拿出钥匙，钥匙刚插进锁芯，就听到里面有人大声说：
“是不是回来了？”
是表舅的声音。
傅莹眼睫闪了闪，捏着钥匙的手指轻轻转动，开了门。
表舅的脸出现在眼前，他脸颊皮肉下坠，嘴巴也耷拉着，脸上带着不满，“你怎么才回来！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知道我们等你多久吗！”
傅莹站在门口：“我们？”
她缓缓转头，看向客厅里坐着的人。
大伯，物理上的爸，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边角磨损过度的茶几上摆着几杯茶，茶还冒着白色的热气。
大伯沉着脸，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爸也站了起来，冷哼一声：“你怎么回事，你表舅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手机拿着是摆设吗？”
傅莹走进来，伸手拉上门，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铁门“砰”一声合上了。
她低下头，一边换鞋一边开口，“没电了。”
“没电了你不会充啊，拿着手机就知道玩，玩没电了一有正事就找不到人！”
指责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傅莹换好了鞋子，抬起头来看他，“爸，我的手机是我上高一的时候买的山寨二手机，现在随便用用就没电，你要给我买个新的吗？”
傅父站在她面前，嘴一抿，“买什么新的，电池不行了你就换个电池呗，东西还能用又要买新的，一点也不知道节省，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傅莹低下头，嘴角扯了扯。
他当家，他只当自己一个人的家，把亲生女儿放在哥哥家一分钱不给哥哥，他多会当家啊。
傅父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却被一旁的人拉了拉。
刚刚还一脸不满的表舅挤上前来，做了个介绍的姿势，“莹莹啊，来，我给你介绍，这是小宋，宋逸飞。”
“小宋今年三十六岁了，现在在银行上班，一个月工资七千五，有六险三金，每年还有额外的季度奖、年终奖、高温补贴，逢年过节米面油都不用买，单位都发……”
那个不认识的男人站了起来。
男人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黑色西装，领带扭在衣服里，已经歪了。
他眼皮微微耷拉着，眼里带着些显而易见的疲倦，正上下打量着她。
“虽说离过一次婚，但是离过婚会疼人啊，而且房子车子都置办齐全了，工作又稳定，银行啊，那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好工作！能碰到这种条件真的不容易，我之前给小宋介绍了好多次对象小宋都没看上，就看上你了！”
“他一看你的照片就看上你了！莹莹，你可真有福气啊。”
傅莹看了一眼一旁的大伯，他坐在那儿，脸色更难看了。
她又看向她亲爹。
男人拍拍肚子，笑得还挺开心，“好了，我做主了，咱们今天就定下来，等傅莹毕业了就结婚……”
“爸！”傅莹蓦地打断他，“你疯了？”
她十八岁，给她介绍三十六岁的二婚男，他可真是她亲爸啊。
傅父脸色一变，他看了眼那边的宋逸飞，伸手打了一把她的手臂，“什么疯了，小宋这多好的条件啊！你要什么没什么，长得普普通通，考的那个大学也普普通通，又不是什么985、211，人家小宋能看上你不错了，你当你是瑶瑶啊，人家那种又年轻条件又好的能看得上你？”
“我是你亲爹，我吃过的盐比你走的路还多，我还能害你吗？”
“错过了小宋你以后上哪找条件这么好的？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那边的宋逸飞看着她，忽然开了口：“傅莹，你刚刚不是想换新手机吗，只要我们今天定下来，我马上就可以给你买新手机。”
手机？
他难道觉得她会为了一个手机跟他订婚吗？
他们到底把她当什么？
傅莹手指发凉，她抬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语气冰凉：“新手机？”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给我买手机？”
过去十多年，她看人脸色长大，在家从来不敢大声说话，这几乎是她第一次在长辈面前发火。
“傅莹！”傅父怒斥一声，“你怎么回事！”
“砰——”
一只玻璃杯被重重放在茶几上。
刚刚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大伯抬起头来，“傅伟，我都跟你说了，孩子不会愿意的。”
傅父一楞，随即有些气急败坏道，“哥，我这还不是为了她好，你看你给她惯的，挑三拣四的，日子跟谁过不是过啊！”
傅莹胸口微微起伏，她忽然笑了声，“那你俩过吧，日子跟谁过不是过，宋先生，你和我爸结婚吧，我祝你们幸福。”
“你！你真是翅膀硬了，还敢顶嘴了！”傅父火气一下上来了，显然没想到自己向来唯唯诺诺的女儿敢说出这样的话。
在傅莹进门之前，他甚至没想过这件事儿能办不成。
怎么回事，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以前他来这边，她都是怯怯懦懦，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不管他说什么她都近乎卑微地说好。
一旁的宋逸飞脸色难看，“你们不是说她百分百会答应吗？”
他瞪了一眼傅父他们，又看向傅莹，“傅莹，你大可不必闹这么一出，好像我非你不娶一样，我这样的条件能看上你你就烧高香吧，还挑上了……”
“不过一个普通大学生，现在大学生一抓一大把，最不值钱的就是大学生，你也就年轻点了，除了年轻你还有什么？等着看吧，你以后再也找不到比我条件更好的！”
他说完就走向门口，但还没开门，又气冲冲回来，拿走了放在电视柜上的几个礼品袋和果篮。
表舅在一旁急得冒汗，“小宋，你别生气，这丫头以前很听话的，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年纪小不懂事，不知道你这个条件多难得，她……”
傅莹忍不住笑了一声，“我的事不劳宋先生费心，宋先生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你比我大十八岁，比我多活了十八年，要是没攒下点家底可以不用活了，等着看吧，你根本找不到年轻漂亮的，你上没有同龄人有钱形象好，下没有年轻小伙子有精神气儿，人家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凭什么选你？”
“图你年纪大，图你离过婚？”
“你！”他表情扭曲，“你不会真的以为你到我这个岁数就能和我一样了吧，你知道现在大学生多不值钱吗？你毕业了连份月薪三千五的工作都找不到！”
“现在的大学生可真是眼高手低，你等着吧，以后求我我都不要你！”
他气得脸色涨红。
傅莹在大伯身边坐下，歪头看他：
“那你还不赶紧回家等着我以后上门求你，急什么啊，你看你又急，脸都急红了。”
“傅莹！够了！”表舅郭镇海大声呵斥她，“大人在说话你插什么嘴！以前人还能说你文静，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大人说一句你顶十句，没一点女孩的样子，这样以后怎么嫁的出去！谁家敢要你！”
“我真是白为你操心！”
傅莹脸色难看，她以后嫁不嫁的出去，嫁给谁，还是直接不嫁，关他什么事？
怎么，影响到他拿她做人情了吗？
“我急什么了！？”宋逸飞根本听不进去其他人说话，他被傅莹气得脑子嗡嗡嗡的，看照片见她内向又害羞，也不会打扮，还以为是个好拿捏的，竟然这么说他，他上前一步，还想和她吵架，但却被一旁的郭镇海拉住了。
“好了好了，逸飞，今天实在对不住，我请你吃饭吧，行吗？”郭镇海拉住他，“走吧，咱们走吧，我回头再给你介绍个年轻漂亮的，你想要年轻漂亮的还不多吗？”
宋逸飞甩开他的手，“谁他妈跟你吃饭，我告诉你郭镇海，我是看在你的面子才来的，你这外甥女太不识好歹了，她长得也就那样，和照片比差远了！”
“对对，是她不识好歹，她从小就这样，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你别生气，我回头骂她。”
宋逸飞冷哼一声，拎着他那几袋东西和果篮出了门，“我告诉你，你，你们家，以后最好别有事求我！”
“看你干的好事！”傅父瞪了傅莹一眼，也气冲冲跟着走了。
铁门被“砰”一声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了傅莹和大伯两个人。
男人皱着眉：“给你发微信也不看。”
傅莹：“……”
她这一路上确实没怎么看手机。
大伯还给她发微信了？
她正想拿出来看，就看到男人拿出自己的手机，那是傅瑶淘汰下来的红米手机，贴在屏幕上的手机膜已经磨花了。
他在屏幕上点了点，从傅莹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他在给她微信转账。
“手机不行了就换个新的吧。”
傅莹一怔，“我有钱。”
大伯一直都是很节俭的人。
一件衣服穿二十多年，袜子后面磨得只剩下薄薄一层还在穿，手机用的是傅瑶淘汰下来的，她和傅瑶用完的洗发水、沐浴露，他要先兑水用一次，再用剪刀剪开，把里面用得干干净净，经常为了省一个垃圾袋，会在要扔垃圾的时候会把所有垃圾都装进一个袋子里扔下楼，出去办事会为了省两块钱的公交车费走两个多小时回家……
所以住在大伯家这些年，非必要她不会找他要过钱，也不好意思要。
她的旧手机是初中毕业后买的二手山寨机，当时摊主要一百二，最后讲价八十五买的。
钱是初中替同学跑腿抄作业赚的。
那个时候还没成年，人家不要童工，能做的就这些。
其实那时候她爸让她去读职校的时候她是有些动摇的。
她想早点赚钱。
她不想再为了几十块焦虑，不想每次要交书本费资料费的时候找大伯和傅瑶要钱，不想每次同学邀请她出去玩都要因为没钱找借口拒绝。
“你暑假辛苦挣的，留着吧。”
他以为她说的是她暑假打暑假工赚的。
高考结束后她是出去做了兼职，是在超市卖空调，一个月两千七，两个月五千四。
“不是，不是暑假赚的那些。”傅莹说。
大伯戴着眼镜，有些诧异地看着她的手机屏幕，“这么多？”
“嗯，我有钱。”
男人看看她的手机屏幕，又看看她，“别让你爸知道。”
这孩子小时候就笨，傅伟说什么她应什么，说让她长大了赚钱给他花，她说好，说让她别读高中了去读职校早点赚钱，她也傻乎乎说好……
要是让傅伟知道她有这么多钱，肯定会全都要走。
他那个弟弟，实在太不像话。
傅莹笑了下，“嗯。”
过了会儿，她说，“大伯，我给你换个手机吧。”
“换什么，我这手机好好的，上个月刚换的新电池，耐用着呢。钱花起来快得很，你别有了钱就想着花，存着点。”
“……好。”
傅莹回到房间才看到，大伯中午就给她发了微信，说家里来人了，让她明天再回家。
后面一条是他的转账，五千块。
傅莹点进去，把那五千退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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