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6章 不敢斗

“跪下领死，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楚秋的语速不快，声音也谈不上冰冷。但就是这么认真地说出了这句话，令前方的寂静护法如临大敌，感知到一股让他浑身紧绷的恐怖杀机，登时向后退去，保持了双方的距离。

一双眼就这么死死地盯着楚秋，沉吟许久后方才开口说道：“抱歉，老僧这条命还不是时候交出去。如果阁下今日非让老僧引颈受戮，那就别怪老僧拼死抵抗了。”

就在他开口的瞬间，杨垂皇也找到了一处被众生怨感染后的霞光薄弱点，来到了这一层，正巧听见寂静护法口中所说的话，不由大笑着道：“你这老秃子说话倒是有意思，拼死抵抗难道就能活命？光一个夜主都足以让你死上千百回，再加上杨某，你觉得自己今日还有逃脱之机？”

话音未落，杨垂皇已是手指微勾，道道带着杀意的字符从斜后方袭出，直奔寂静护法飞了过去。这一次他可不是抬手试探，而是动用了八成力道，所释放的神印也全都是带着庞大杀机，欲要取其性命的字符。

寂静护法眉头一沉，但双眼还是不敢离开面前的楚秋，目光死死锁定对方，跟着体内真气犹如泄洪般爆发出来，同时又附着在了他那强度十分夸张的肉身之上，真气流淌在皮肤表面，仿佛是披上了一层盔甲，但见那外形却更像是僧衣一般的衣袍。

而杨垂皇出手施展的神印，先后撞在了他的这层真气之上，连着数道神印，方才将真气撕开。跟着力道也有些不足，被那寂静护法伸手抓住，在掌中消磨，彻底没了半点威胁。

而这一幕也令杨垂皇挑了挑眉，说道：“夜主，这老和尚的肉身……”

他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但眼神却反复在寂静护法与楚秋之间来回游走，意思很明显：这老秃子身上好像有点什么秘密。而且这具肉身的强度未免过于夸张，能够用手捏碎自己的神印诀，多少有点不讲道理。况且这种程度的肉身强度，很难不让杨垂皇想到肉身破境三品。

换句话说，他是用眼神询问楚秋，这老东西到底是不是跟他相同的肉身破境？

但楚秋却只是笑了笑，随后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算是否认了这个说法。

尽管楚秋如今也缺失了一些关键信息，先前与这寂静护法交手的并不是他，而是护住了自己精神秘藏之中精神之火以及那一丝念头的伪龙脉，再加上伏魔刀神意护住，算是这一刀一脉在与寂静护法交手，不过是借了自己的肉身而已。

但楚秋之所以能够如此笃定，眼前的这家伙跟自己的肉身破境没什么关系。一方面是因为见他还要用真气化作盔甲，镀满全身，挡住了杨垂皇的神印诀，先是强行消磨了一部分力量，才敢伸手去接，就代表他的肉身强度绝不是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夸张。至少在对于天地之力的防护下，绝不是什么肉身破境。

再加上这家伙看似游刃有余，实则已经紧绷了身体，双眼紧紧地盯着自己，代表他分得清楚场上究竟谁才是对他威胁最大之人。提防自己的同时，又要全力以赴挡住杨垂皇的出手。

这种程度的实力，虽然也远远超出了三品武夫所应有的表现。

可也绝比不上能够强行吞纳天地之力入体的肉身三品。

这种种念头连一个刹那都不到，便在楚秋的脑海当中闪过。凭借着睁眼以后看到的一些细节，他很快便推演出了大差不差的结果。

这也让楚秋意识到，自己在推演世界之中得到的收获并不作伪。至少，不争给自己的那枚丹药，也就是化仙器，让自己的思维得到了提升，同时也让自己的某种悟性飞速增长。这方面的收获已是定数，至于其他的一些所得，还得需要自己解决了眼前之事，静下心来慢慢感受。

所以在杨垂皇和寂静护法看来，楚秋只是笑了一声，又微微摇了摇头，随后便翻手将那伏魔刀微微向下压去。

但这个动作绝对不是想要收刀止战，而是有一股更加恐怖的杀机袭向了寂静护法。仅仅只是这样微小的一个动作，寂静护法便如临大敌一般，将全部的真气汇聚到了身前。

就在他调用真气完成了这一动作的同时，无形的刀意便是逼至面前，竟将那股真气全然捣碎，同时也让他的脸色微白，五脏六腑传来巨震，胸口上更是浮现出一道极浅的血痕。

他急忙向后退去，余光扫过了杨垂皇，不等后者出手，便张口吐出了一声犹如雷鸣般的怒吼。恐怖的气浪卷动天地之力，朝着杨垂皇袭了过去。

杨垂皇也是面露不愉之色，将金色长棍递到身前，手腕一转，舞得密不透风，便将这股天地之力尽数挡在了外面，冷笑着说道：“好你个死秃子，竟是把杨某当成了软柿子不成？”

见这家伙被楚秋一击所伤，顺势后退的同时，竟然还敢向自己出手，杨垂皇便也直接提着金色长棍朝那家伙追杀过去。

而不断后退的寂静护法，也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前的血痕。

那道血痕虽然很浅，好像仅仅只是划破了他的皮肤，但对他来说，不亚于已经杀了他一次，令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忍不住朝楚秋看去，因为他完全没有看懂这一刀到底是怎么挥出来的，又是如何在瞬息之间破开了自己的真气，并且给他的胸前留下了一道伤痕。

“我这具肉身，绝不亚于世上的任何神兵利器。哪怕硬扛天地之力，也难有太多损伤。再加上我已运转这寂静真气，任何力量过了这层真气，都会被大大削弱。

此人只是微微垂下手臂，不似挥刀，竟能够穿过寂静真气，还在我的胸口留下一道血痕。若是他全力出手……”

这一念头刚刚出现，却将寂静护法自己吓了一大跳，连忙将杂念驱出脑海，不敢继续想下去。

他认为这是在自己吓唬自己。

如此神妙的手段，绝不可能是随手施为。

至少，那不应该是三品境界的武夫随手一击就能够做到的事。

尽管都天岛的种种隐秘当中，也有关于这位大离夜主的一些记载，但他心中清楚，此人走出了一条与前人不同之路、且将那种只存在于理论和传说当中的肉身破境三品化为现实的可怕对手。

但在他看来，对方再怎么强大，或是再怎么可怕，也应该还是属于三品层次的力量。方才那一刀，倒让他有种不知如何面对此人的感觉了。

所以他只能认定，楚秋表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实则将全部力量融合在那一刀之下，才能连破他数层防御。

然而，楚秋就好像已经洞悉了他心中所想一般，再次举起伏魔刀，遥遥对准他，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此刻心中应该是在思考，方才那一刀究竟是不是我的全力出手？而你大概率也会说服自己，那种程度的招式，不应该是我随手施为，否则的话，我也不该只是三品境界的武夫。”

虽说是被戳穿了心中所想，但寂静护法却深吸了口气，不再关注楚秋方才那一刀，而是缓缓垂下双臂，平静地说道：“就算那一刀是阁下随手施为，如今老僧已经起了防范之心，你再想故伎重施，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与此同时，杨垂皇也追了上来，只见他手掌朝前一推，将金色长棍推得往前飞去，然后瞬间握住长棍的最末端，抡圆了胳膊，一棍朝着他的头顶砸了下去。

而这一击虽只是单臂持棍，却有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力道袭击而来，令得寂静护法眉头一拧，不敢大意，立时伸出右臂，从中间截住金色长棍。这恐怖的力道让浑身也跟着颤了颤，身上的真气都被打得消散了几分。

若不是这寂静真气确实有神妙之处，将杨垂皇这一棍的力道消弭了四五分，否则这一击的力道全数由自身承受，即便受不了什么重伤，也会被拖慢脚步。

可他虽然接住了这一击，杨垂皇的左手却突然向前推掌，掌力一旋，天地之力顺势飞出，尽数朝着寂静护法的胸口打去。

寂静护法的背脊陡然挺起，受这一掌之力，眼神微冷，却也斜身一脚踢向杨垂皇。杨垂皇冷冷一笑，手扶长棍向下一挡。

两人交手数招，仅从招式精妙以及根基雄厚来说，却丝毫不分高下。

唯有寂静护法身上镀着的那一层真气，交手之时只是挨上半点，就能消磨自身力道、真气，实在是多有难缠，确实比寻常三品武夫难对付得多。

眨眼间，两人互拆数十上百招，最后分别在彼此的胸口处递了一拳一掌，旋即抽身向后退去，激荡的真气与天地之力仍然萦绕在周围，尚未消散。

杨垂皇抹了抹嘴角流出的那一丝血水，又看向寂静护法凝重的脸色，拇指按住金色长棍，眯眼说道：“老秃子，手段还不差，可惜你这肉身强度，倒是没有匹配的杀伐之法。”

寂静护法长出了一口气，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喷发出了炽烈的高温。

方才那一番交手，令他体内温度急剧升高，寂静真气流转的速度加快，双眼都镀上了一层红光。

可听了杨垂皇这话，他却只是朝楚秋那边看了一眼，跟着便说道：“我佛门中人不喜杀伐，老僧自是没有阁下口中所言的杀伐之法。”

“这倒是奇了。”

杨垂皇说道：“你这佛门中人，既然不喜杀伐，先前为何追着那叫澄观的家伙，非要将他活活打死不可？难不成对方在你眼中不算人？”

就在这句话音刚落的瞬间，躲藏在暗中的澄观更是大笑起来，恨不得抚掌赞叹，开口说道：“不错，此人就是没把在下当人。寂静司都是一群这般反复无常的家伙，要我说，他们才应该是无常司。”

别看澄观躲在了霞光之中，但却没有真个袖手旁观，而是找回了巨大铜镜，继续扛着这面镜子到处乱窜，便是想要将众生怨引到更多的霞光之中，使其不断污染佛光。

一旦让更多的怨念污染了五层霞光，不光可以阻止佛陀苏醒的推动，更能够让这五种神通染上一层不祥。这才是真正的一举两得，甚至一举多得。

并且随着霞光不断被众生怨污染，那燃烧着自己精神之火的恶意源头，也逐渐多出了部分属于这佛陀神通的一丝力量。

扛着巨大铜镜四处乱窜的澄观，与那一丝精神之火还保持着联系，时刻都能够关注到自己想要的进程。

心中暗暗道：“不知这次能否真正窃到一部分神通。如若不成，恐怕还得把主意打到寂静司手上的那些传承了。希望别走到那一步吧，毕竟看这两人也不太像是好招惹的。万一我意图暴露，那位转身挥刀，当场把我给砍死，可就划不来了。”

想到这里，澄观肩膀顶着那巨大的铜镜，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那融合的扭曲霞光，隐约能够看见楚秋的身影。

他虽然不知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仅凭着寂静护法所说的话，再加以一些推测，便能够得知，那位苏醒以后，恐怕三两招就让寂静护法吃了个大亏，连带着语气都软和下来不少，隐隐带着想要求和的意思。

纵然澄观已经极大程度地高估了那位大离夜主的实力，却也未曾想到，对方竟能强悍到这种程度，连寂静护法都要讨饶。

所以越是这样，澄观心中便越是紧迫，想着必须得在这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做完自己的事，否则待会儿可能就再无这种好机会了。

另一边，听到澄观的话，寂静护法面无表情，只是淡淡说道：“言语争锋最是无用。老僧有意想要止息干戈，倘若阁下不许，那今日终归还是要拼个你死我活，最终不过是白白便宜了那些居心叵测之人，以及这将要完全苏醒的佛国。”

便在这时，杨垂皇也只是眯了眯眼，向着楚秋传音，询问道：“夜主是要将其杀了，还是另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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