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8章
如果说中原农耕民族的斩杀线是土地，那么与之相对应的，草原游牧民族的斩杀线便是牛羊。
更有甚者，草原游牧民族的社达现象对比农耕民族要更为严重。
比如说匈奴。
大汉早期的时候，在军事上面对匈奴并不占优，但是大汉却依旧能理直气壮地嘲笑匈奴人不懂孝道，就是因为匈奴一旦遭遇雪灾什么的，便会把部落里的老人赶出去等死。
像眼前这个汪古部的附属小部落，有牛羊和粮食的时候是汪古部的附属小部落，但是没有了粮食和牛羊，这个小部落或许会被汪古部吞并，又或许会被其他部落吞并。
而在草原上被其他部落吞并，并不是以部落名号的消失而告终。
恰恰相反，被吞并仅仅只是跌入斩杀线的开始。
恰恰相反的是，部落的男丁有可能沦落为牧奴，也就是以替其他人放牧为生的奴隶，而部落里的女人下场……反正都逃不掉奴隶的命运。
面对着张图的威胁，部落头人不敢赌。
沉默了好一会儿，部落头人才长叹一声，说道：“我们部落投降，会按照买的里八剌的要求献上战马和小羊，希望买的里八剌也能遵守承诺，让我们去关内。”
张图斜了部落头人一眼，说道：“既然选择了投降，那我就提醒你——以后不要再称呼买的里八剌这个名字，要称呼侯爷。”
“侯爷现在的身份是大明皇帝陛下册封的崇礼侯，名字也改做了刘定北。”
“你们再称呼他为买的里八剌，会激怒侯爷，对你们没什么好处。”
部落头人看了张图一眼，心中一时间百味杂陈。
黄金家族的血脉，不肯再称呼自己的蒙古名字，反而改名叫做刘定北。
关键是他还真的带兵来了草原，要在真正意义上“定北”。
也不知道大汗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会怎么想？
……
爱猷识理答腊满脸懵逼地看着王保保。
“朕的儿子，大元仅存的皇子，只要他回来就是皇太子，下一任大元皇帝。”
“现在你告诉朕，他不光没有回来，反而还带着明国的兵来草原上“定北”，他自己还改名刘定北？”
原本身体就已经不怎么样的爱猷识理答腊猛地喷出一口血，喃喃着说道：“畜牲！这个畜牲！”
王保保赶上前扶住爱猷识理答腊，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到了今天这般地步，王保保的心里就只剩下四个字。
“回天乏术”。
随着明军的火炮越来越多，火铳越来越犀利，战马越来越多，大元已经没有了再跟明朝继续对抗的资本。
尤其是前几年的捕鱼儿海一战，皇帝陛下的后宫，还有大元朝廷特意送到捕鱼儿海那边留做后手的重臣，几乎被明国人带领的蒙古人屠戮一空。
之所以还在死扛，一方面是自己“世受国恩”，另一方面也是打着打着就跟明朝那边打成了死仇，自个儿已经没有了退路。
结果呢？
自己还想着如何重整旗鼓，想着如何“中兴大元”，结果皇帝陛下仅存的儿子买的里八剌却他娘的改名叫做刘定北，还他娘的带领蒙古人跑来草原上“定北”！
王保保的脑海里甚至莫名其妙地冒出来“刘定北扫北”这五个字。
暗自叹息一声，王保保又勉强打起精神，试图劝慰爱猷识理答腊：“陛下息怒，太子……太子……太子殿下不过是受了南人蛊惑，待他回到王廷……”
没等王保保把话说完，爱猷识理答腊就先笑了一声。
“你不用劝啦。”
爱猷识理答腊满脸绝望地说道：“前些年的招毛兔部，汤兔部，逃军兔部。”
“这些年又有一些大大小小的部落南逃。”
“如今那个小畜牲带着蒙古人来打蒙古人，还不知道会有多少部落被他弄去关内。”
爱猷识理答腊颇为自嘲地笑了笑，说道：“当年世祖文武皇帝带着汉人烧了哈拉和林，如今买的里八剌这个小畜牲又要带着蒙古人来烧哈拉和林……造孽啊！”
王保保心说我王某人前些年也是带着汉人打汉人来着，这事儿不也挺造孽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爱猷识理答腊才断断续续地说道：“走吧，继续留在这里跟明朝人打，只会一步步地将大元拖入深渊。”
“整顿好兵马，咱们也学当年的匈奴人和契丹人西征，去西域以西。”
“当年拔都能在花剌子模那里建起钦察汗国。”
“以咱们大元现在的力量，也未必不能在那里重建大元。”
“……”
瞧着脸色逐渐不太正常的爱猷识理答腊，王保保整个人都麻了。
臣正欲死战，陛下何故想跑？
关键是你跑到西域以西去干什么？
当年拔都能在那边搞起钦察汗国，是因为那边儿的花剌子模等国家都是废柴。
现在你带着咱们大元残部跑去那边，迎接你的可不是花剌子模的废物，而是早就不服朝廷管束的钦察汗国。
就算我王保保能打得赢钦察汗国，最后的结果也必然是大元和钦察汗国都大伤元气——明军笑嘻嘻地白捡一个草原，顺便还能再追着往钦察汗国那边打。
然后呢？
咱们再往哪儿跑？
而更要命的是，爱猷识理答腊这会儿的脸色明显不太正常。
按照汉人的说法，就是多少沾了点儿回光返照的意思，说不定哪口气没上来就会驾崩当场。
偏偏仅剩的皇太子还在玩“刘定北扫定”……
王保保越想越是绝望。
他娘的，生不逢时啊！
但凡生在世祖文武皇帝那时候，我王保保好歹也能混个拔都，不见得就比那个建立钦察汗国的拔都差。
如今……如今竟被逼得走投无路，身为大元中书省右丞相，竟无一计可报国！
王保保忽然哈哈大笑两声，神色凄厉地望着爱猷识理答腊叫道：“然后呢？”
“纵然依了陛下的意思，西征钦察汗国，重建了大元，可那个大元还是大元吗？”
“还有和林……难道就这么白白地丢下和林，任由太子殿下带着明军再烧一回？”
“任由明国皇帝派他的儿子和他的女婿，跑到狼居胥山封狼居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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