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9章四眼灶台

丁氏一边赶路，一边低声念叨：“也不知房东肯不肯再让些价钱。”

她倒也不指望能减许多，能少上两百文便知足了，只是心里没底，不知人家答不答应。

陈文生轻声劝道：“房租这事，你怕是要落空。依你方才说的价，在县城里头已经不算贵了。”

家里境况如何，他心里一清二楚。自然也晓得媳妇是为了这个家着想，只是隐隐觉着，房主多半不会降价。

丁氏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希望不大，可总得试一试，万一成了呢？每月省下两百文，一年便是二两四，攒下来给安安交束脩不好嘛！”

一听束脩二字，陈文生眉头微蹙：“说起读书，我倒想起一桩事。等铺子定下来，安安入私塾的事也该抓紧安排了，不能一直跟着孙举人念书。你瞧小宝，不也没跟着来县城？凭孙举人的才学，教小宝绰绰有余，这里头的道理，你可想过？”

丁氏一脸茫然，摇了摇头：“啥道理？我没琢磨明白。”

在她想来，教一个是教，多添两个孩子也费不了多少功夫，何况只是暂且跟着旁听，并不打算长久如此。

陈文生唇角带笑:“你忘了？当初孙举人应下到铺子里说书，后来又愿意留下来教孩子，是为着谁？”

“不是喜爱两个孩子吗？这话是小溪说的。莫非其中还有别的缘由？”丁氏满心疑惑。

陈文生点头：“正是。老先生愿意费心授学，皆是因为喜欢明轩与婉宁，心甘情愿教他们识字读书。这也是家旺不肯让小宝跟着一双儿女一同就学的缘故。”

丁氏闻言，方才豁然开朗：“原来是这个理，怪不得家兴夫妇放着现成的夫子不用，依旧送自家孩儿去私塾。”

她当即拿定主意：“那今日把铺子的事敲定，下午就去给安安寻私塾。”

读书是顶要紧的大事，万万耽搁不得。

老宅那边的人不是瞧不上他们夫妻俩吗？这一回，她偏要争口气。

陈文生点点头：“我也是这个心思。如今已是五月，再不抓紧寻个私塾，转眼半年便过去了。”

夫妻俩边走边低声商议，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来到了桐花里街巷。

这还是陈文生头一回逛县城街市。他原以为小小巷子应该很安静，不料此处人声熙攘、往来不绝，格外热闹。

难怪普通百姓都想进城安家。眼下还只是东城地界，听闻南城更是富庶繁华，高门大户云集，富贵人家随手赏给下人的一次赏银，便抵得上寻常百姓一整年的收入。

丁氏眼底透着欢喜，抬手指着前方不远处的铺面，兴致勃勃道：“相公你看，前面街头那间铺子便是了，这位置是不是极好？”

昨日她只在外头粗略打量了一番，并未入内细看，铺面的租金，还是听隔壁铺子的大婶所讲。

待会儿她还要向那位大婶，打听一下房东的住处，让其带她们夫妻进院好好看看，若是哪里不妥，也好以此为由与东家讨价还价。

陈文生顺着媳妇所指的方向望去，铺面临街而立，往来人流量还挺大，有人流便有生意，此处确实不错。

他眼中露出满意之色，点头称赞：“地段确实难得。”

看来在此开木匠铺是稳妥的。只是不能固守老本行，一味只做农具、桌椅家具，得多琢磨些新鲜物件。

比如之前弟妹拿出的手推车图样，便是最好的例子。以前他从未想过这般寻常物件也能赚钱，由此可见，世间诸多小巧器物，只要有需求，皆藏商机。

待回头，他便去请教弟妹，听听她的意见，或许能给自己不少启发。

另一边，小溪与陈家旺早已先一步到了杏花巷，二人此刻正站在铺子后院，细细查看厨房的灶台。

小溪轻声询问：“相公，你看这灶台如何？咱们做卤味，够用吗？”

后院厨房只砌着两眼灶，锅型偏小，但也够用，往日他们在镇上做卤味，用的都是最大号铁锅，只求一次多做些吃食、省心省力。

这两口锅装满，估计也就镇上那一口锅的量，倒也勉强够用。

陈家旺凝神打量着灶台与厨房格局，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娘子，这厨房空间还算宽敞，咱们干脆拆了旧灶，重新砌一座四眼灶台。更省柴火，你也瞧出来了，这旧灶两眼独立、灶膛分开，烟火分散，极其费柴。”

小溪连连应声：“我自然看出来了。只是我想着重新砌灶既要花钱，还要等灶台干透才能用，怕耽误开张，便寻思暂且凑合用。如今听你这么说，倒不如拆了重砌。”

四眼灶台最是贴合她的心意，两大锅、一小锅、再加一个汤罐，各司其职。大锅批量卤制吃食，小锅炒菜备餐，汤罐余热温水，一物多用，半点不会浪费。

陈家旺看着小溪精打细算的模样，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无奈：“我知晓你也是为了节省银钱。可你要知道，该花的银子不能省。若是勉强凑合用，日后做起生意不趁手，到头来还是要拆了重砌。既耽误赚钱，又浪费时间，得不偿失。”

他心中暗自叹息，终究是家底太薄、才让小溪事事精打细算、处处抠搜。若是家底殷实，何至于这般精打细算。

小溪瞬间豁然开朗，连连点头：“相公说得极是，是我思虑短浅了。若是开张之后才发现灶台不便，届时歇业拆砌、等灶体晾干，最少也要三五日光景。耽误的生意、损失的银钱，远比请瓦匠砌灶的工钱要多得多。”

陈家旺满眼温柔:“你能想通就好，还有，我刚刚发现，这烟道似乎有点堵，得通一下，不然，日后在厨房做事的人怕是要遭罪。”

“有嘛！这个我还真没发现，昨日房东过来也只说，前面铺子墙体有点返潮，若求完美，重新粉刷一下即可，这事他提都没提，老伯人咋能这样？也太不地道了。”

小溪心中暗道，早知如此，昨日便同房东再往下砍砍了。便宜一文是一文，你不讲价，人家也不会感激你，相反，还有可能说你比较好忽悠。大意了。

陈家旺肯定地说:“确实有，若是烟道未堵，灶堂上方绝不会这么黑，不过小问题，找人通一下便是，泥瓦匠就会，砌灶台时肯定得试火，顺手就给通了。不用额外请人。”

小溪拉住男人的胳膊，柔声说道:“还是相公细心，带你来是对的，走吧！我带你去厢房瞧瞧，最重要的是这院里竟然有一口水井，于我们而言方便多了。”

她现在知道为何县城的租金高了，不管铺子大小，皆有水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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