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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4章 不死心的对手们


热依扎骑着枣红马跑了两圈,累了,从马背上滑下来,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挂着汗珠。

    赵玲儿递给她一碗奶茶,她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然后用手背一擦嘴,咧嘴笑了。

    “爷爷,我以后能常来吗?”她仰着头看杨革勇。

    杨革勇蹲下来,跟她平视。“能。你想来就来。这马场,什么时候都欢迎你。”

    “那我能骑那匹白马吗?”

    杨革勇看了叶雨泽一眼。叶雨泽笑了。

    “能。白马脾气好,不会摔你。”

    热依扎高兴得跳了起来,跑到白马旁边,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

    白马打了个响鼻,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手心。她咯咯地笑,笑声清脆得像山涧里的溪水。

    叶雨泽站在旁边,看着这个哈萨克小姑娘,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多少年前,银花也是这样笑的。

    那时候他刚来基建连,她扎着两条辫子,穿着碎花棉袄,站在戈壁滩上,风吹得她睁不开眼,但她笑得很大声。

    时间过得真快。

    杨革勇站起来,走到叶雨泽身边。“想什么呢?”

    “想银花。”

    “嗯。”

    杨革勇沉默了一下。“我们这辈子都有忘不掉的事儿,可忘不掉又能怎么样呢?”

    叶雨泽没说话。他看着远处的天山,雪峰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热依扎骑了一圈白马,跑回来,从马背上跳下来。

    “爷爷,我该回去了。阿爸说中午要带我去镇上买东西。”

    “行。你回去。”杨革勇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她,“路上吃。”

    热依扎接过巧克力,塞进口袋里,翻身上了枣红马。

    她骑着马,慢慢地走出马场,走出院子,走上那条通往南边牧场的小路。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叶雨泽和杨革勇站在马场边上,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山脚下的那片草场里。

    “老杨,”叶雨泽说,“你说,热依扎长大了,还会记得今天吗?”

    杨革勇想了想。“会。她记得的不是我们。是这匹马,是这块巧克力,是这片草原。这些东西,会跟着她一辈子。”

    叶雨泽点了点头。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玉娥和赵玲儿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晒着太阳。看到他们走过来,玉娥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饿了吧?回去吃饭。”

    “吃啥?”杨革勇问。

    “手抓饭。赵玲儿做的。”

    杨革勇看了赵玲儿一眼。赵玲儿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最爱吃的。放了葡萄干和杏仁。”

    杨革勇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四个人上了车,往军垦城开。车子在戈壁滩上行驶,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荒野,远处是天山的雪峰。

    叶雨泽坐在前排,闭着眼睛。玉娥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老叶,”杨革勇突然开口,“你多久没去看韩晓静了?”

    叶雨泽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突然提她?”

    “不是突然。是一直想问。”

    杨革勇从口袋里掏出烟斗,想了想,又塞回去了:

    “韩晓静那个人,你不去看她,她也不会来看你。”

    叶雨泽沉默了一下。“她知道我忙。”

    “忙?你一个退休老头,忙什么?”

    叶雨泽没回答。他看着窗外,戈壁滩上的风把沙砾吹起来,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韩晓静。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别人面前提起了。

    但这个名字,一直在他心里。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心,是那种埋在深处、偶尔会疼一下的心。

    他们之间的故事,说来话长,又长又乱,乱到连他自己有时候都理不清。

    韩晓静是韩家的女儿,军情部门退休高官。她掌握的秘密,比绝大多数人都多。

    没人敢轻视她,不是因为她有权——她的级别其实不高——

    是因为她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有些人晚上睡不着觉。

    她也是叶雨泽的情人。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杨革勇是一个,玉娥是一个——

    玉娥知道,但她从来不说。不是不介意,是不想计较。因为她知道,叶雨泽心里有家的人,是她就够了。

    韩晓静为叶雨泽生过一个儿子,叫韩叶。韩叶没有跟叶雨泽姓,也没有跟韩晓静姓“叶”或“韩”,而是姓了“韩”。

    因为韩晓静把韩叶交给了她不能生育的弟弟和弟媳——叶雨季。

    叶雨季是叶家的女儿,叶雨泽的妹妹。所以她既是韩叶的姑姑,又是他的养母。

    韩叶就这样在韩家长大,姓了韩,但骨子里流着叶家的血。

    这件事,知道的人更少了。叶雨季不说,韩晓静不说,叶雨泽更不说。

    韩叶自己也不知道。他以为自己是韩家的儿子,以为叶雨季是他的亲生母亲。

    叶雨泽每年会去看韩叶几次。不是以父亲的身份,是以舅舅的身份。

    他坐在韩叶对面,看着这个年轻人,心里翻涌着说不出口的话。但他从来没有说出来过。有些话,说出来就是灾难。

    “老杨,”叶雨泽终于开口,“韩晓静最近在查一件事。”

    “什么事?”

    “有人在查叶家的底。”

    杨革勇的眉头皱了起来。“谁?”

    “不知道。但她说了,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系统。有人在用整个系统的力量,在查叶家。”

    车里安静了几秒。玉娥握紧了叶雨泽的手。赵玲儿看着窗外,假装没听到。

    “系统?”杨革勇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什么系统?”

    “不知道。她说,她还在查。”

    杨革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烟斗,这次他没有犹豫,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车里弥漫开来,呛得玉娥咳了两声,但他没有掐灭。

    “老叶,”他说,“你怕不怕?”

    叶雨泽看着他,笑了。

    “不怕。因为叶家的底,是干净的。查一万遍,也是干净的。”

    杨革勇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在车窗缝隙里磕了磕烟灰。

    “干净是干净。但有些人,不是要找你的脏,是要把你的干净说成脏。这个,你防不住。”

    叶雨泽没说话。他知道杨革勇说得对。有些事,不是你做没做的问题,是别人想不想说的问题。

    想做的人,总能找到理由。不想做的人,你给他理由他也不做。

    车子开进了军垦城。街道两旁的白杨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干枯的手指。

    但叶雨泽知道,再过几个月,它们就会发芽,长出新的叶子。

    叶家别墅的院子里,那棵杏树还站着。枝丫光秃秃的,但树皮光滑,泛着深褐色的光。

    叶雨泽下了车,走到杏树前面,伸出手,摸了摸树干。

    粗糙,冰凉,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温度。

    这棵树,是他父亲种的。一个杏核,埋在土里,几十年长成了碗口粗。树还在,种树的人已经在疗养院。

    但种树的人说过一句话,叶雨泽记了一辈子——

    “人活着,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让后来的人,有树荫可以乘凉。”

    他把这句话,记了一辈子。也做了一辈子。

    手机响了。是叶风。

    “爸。韩晓静打电话来了。她说,查叶家的人,查到了。”

    叶雨泽的手紧了紧。“谁?”

    “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但你知道他背后是谁。”

    “谁?”

    叶风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叶雨泽听完,沉默了很久。

    “爸,”叶风的声音低下来,“这个人,你动不了。”

    “我知道。”

    “那怎么办?”

    叶雨泽看着那棵杏树,看着光秃秃的枝丫。

    “不动。等。”

    “等什么?”

    “等他动。他动了,就有破绽。有破绽,就能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行。等。”

    挂了电话,叶雨泽站在杏树下面,站了很久。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觉得冷。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

    玉娥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怎么了?”

    “没怎么。”

    “你骗我。”

    叶雨泽转过头,看着她。玉娥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皱纹很深,但眼睛还是亮的。

    “玉娥,”他说,“你跟着我,苦了一辈子。”

    玉娥握住他的手。“不苦。跟着你,我不苦。”

    叶雨泽的眼眶红了。

    “走吧,”玉娥拉着他的手,“进去吃饭。手抓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个人慢慢地走进屋里。身后,那棵杏树在风中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伦敦,东区码头,同一天下午。

    杨成龙从杭州回来了。他在杭州待了五天,把工商、税务的事跑了个遍。

    腿跑细了,嘴磨破了,但手续办下来了。

    “天马”的质检报告、税务登记、商标注册,一样不少,全部合规。

    林晚晚在机场送他的时候,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的哭。

    “杨成龙,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很快是多久?”

    “一个月。”

    “你上次也说一个月。”

    杨成龙挠了挠头。“这次是真的。”

    林晚晚擦了擦眼泪,看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哭吗?”

    “为什么?”

    “不是因为你走了。是因为你来了,又走了。你来了,我就觉得有人撑着。你走了,我又要一个人扛了。”

    杨成龙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晚晚,等我毕业了,我就回来。不走了。”

    林晚晚看着他,看了很久。

    “行。我等你。”

    杨成龙坐在“基石与翅膀”的办公室里,把杭州的事跟叶归根说了一遍。叶归根听完,点了点头。

    “工商税务的事,解决了就好。但王建国那边,还没完。”

    杨成龙看着他。“你查到了什么?”

    “王建国在香港,没有闲着。他在跟几个人吃饭。这几个人,你都认识。”

    “谁?”

    叶归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里有三个人,坐在一张圆桌旁,举着酒杯。

    一个杨成龙认识——王建国。另外两个,杨成龙也认识——刘子轩的父亲,刘老板。还有一个,杨成龙没见过,但叶归根认识。

    “这个人是谁?”杨成龙指着照片里那个陌生的面孔。

    “王氏集团的大公子。王建国的侄子。你猜他叫什么?”

    “叫什么?”

    “王嘉铭。”

    杨成龙愣了一下。“王嘉铭?他不是在伦敦养病吗?怎么在香港?”

    叶归根把照片收起来。“他的病好了。或者说,他的病没好,但他的野心好了。”

    杨成龙攥紧了拳头。“所以,王建国、刘老板、王嘉铭——这三个人,又搅到一起了?”

    “对。但不是为了搞‘天马’。是为了搞你爷爷的油田。”

    杨成龙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刘老板不是已经认怂了吗?怎么又来了?”

    “认怂是一时的。利益是永远的。油田在那里,每年产出几百万吨原油。几十亿美金的利润。”

    “认一次怂,损失一千万。不认怂,损失几十亿。刘老板不傻。”

    杨成龙停下来,看着叶归根。“那怎么办?”

    叶归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不急。他们在香港,我们在伦敦。隔着一万公里。他们动不了你爷爷的油田。”

    “因为他们动不了你爷爷。你爷爷背后,有你爸,有你二叔,有你三叔,有你四爷爷,有韩晓静,有王红花。整个军垦城,都是你爷爷的靠山。”

    杨成龙看着他。“那你呢?你靠谁?”

    叶归根笑了。“我靠我自己。”

    杨成龙也笑了。“你这个人,什么都靠不住,就靠得住自己。”

    “那当然。”

    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泰晤士河。河水灰蒙蒙的,流速很慢。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河面上,碎成一片金色。

    “归根,”杨成龙突然说,“你说,王嘉铭为什么要搞你们叶家?”

    叶归根想了想。“不是搞叶家。是搞我的三爷爷。”

    “为什么?”

    “因为我三爷爷的发动机,断了他的财路。”

    杨成龙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叶归根站起来,走到窗前。“王氏集团在欧洲最大的业务,不是贸易,不是金融。是航空零部件。”

    “他们给空客供货,给波音供货,给罗尔斯·罗伊斯供货。每年几十亿欧元的定单。”

    他转过身,看着杨成龙,“‘天山’发动机一旦量产,华夏的飞机就不用再买西方的发动机了。”

    “西方的发动机卖不出去了,航空零部件的订单就会减少。王氏集团的生意,就会缩水。”

    杨成龙的脑子转了一下。“所以,王建国搞‘天马’,不是真的想搞‘天马’。是想搞你爷爷。搞你爷爷,是为了阻止‘天山’发动机量产?”

    叶归根点了点头。“你终于想通了。”

    杨成龙沉默了很久。

    “归根,你爷爷知道吗?”

    “知道。”

    “他怎么说?”

    叶归根走到桌前,拿起那杯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他说,让他搞。”

    “让他搞?”

    “对。让他搞。搞到最后,他自己会垮。”

    杨成龙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佩服,不是担心,是一种——安全感。

    站在叶归根身边,他觉得自己不会被任何人打倒。不是因为叶归根有多强,是因为叶归根背后,有一个打不垮的家族。

    那个家族,叫叶家。

    (未完待续)(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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