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62 章： 激战二
帕特里克带着他的连从高地南侧的碎石坡往上爬的时候，HTS的突击队已经把索马里营的迫击炮阵地占领了一半。
索马里人丢下三门炮往南跑了大约五十米，然后被他们的营长用枪逼着又跑了回来，双方在炮位周围二十米的范围内用手榴弹和刺刀反复争夺。
帕特里克连的第一排从南坡爬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三门82毫米迫击炮歪在弹坑里，炮管上溅满了泥和血，炮位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索马里人和HTS武装人员的尸体，有几具尸体还保持着扭打在一起的姿势。
一个索马里雇佣兵靠在迫击炮的底座上，肚子上插着一把匕首，手里还攥着一颗没扔出去的手榴弹，保险销已经拔了，握片被他的手指紧紧压着。
“手榴弹……”帕特里克喊了一声，所有人往两侧扑倒。
那个索马里人已经死了，手指松开的瞬间握片弹开，手榴弹在他怀里炸开，把尸体和迫击炮底座一起掀翻。
“一排从左，二排从右，三排跟我从中间推。”帕特里克把帽子正了正，端着一支M4从坡顶冲了上去。
空降旅的连队打得很有章法，至少纸面上很有章法。
他们按照条令上的步兵班战术，交替掩护，逐段推进，手榴弹先清壕沟，步枪打暴露目标，机枪压制纵深。
HTS的突击队没有重武器，被这三面同时压过来的火力挤在炮位周围那一小块地方，死了十几个人之后开始往北坡退。
他们退到北坡的棱线后面，蹲在石头缝里，开始用RPG打空降旅的机枪组。
一发火箭弹打在帕特里克连三排的机枪掩体上，把机枪手和副射手同时掀翻，两个人当场阵亡。
第二发打在一排的侧翼，弹片削断了一棵橄榄树的树干，倒下来的树冠把两个士兵压在了下面。
帕特里克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握着话筒的手在微微发抖。
演习的时候蓝军打过来，裁判组吹哨子，所有人站起来拍拍土去吃饭，所有战争都是他们自己幻想出来的。
现在他面前那挺机枪旁边趴着的两个人，身下全是鲜血浸透的泥土。一个是他从塔那那利佛带过来的中士，家里有一个刚满周岁的女儿，另一个是上个月才补进连队的新兵，连马岛本岛都没出过。
“三排，抓紧时间巩固阵地。”帕特里克的声音在频道里绷得很紧。
“这群索马里海盗……他们这是在打仗吗？是在找死啊。”看着索马里雇佣军构筑的阵地，浅浅的战壕，只能遮掩弯腰的身体……他的喉咙隐隐有一种喷薄而出的冲动。
空降旅的连队死了七个人，伤了二十多个，终于把索马里营丢掉的炮位和半个高地拿了回来。
HTS的突击队在棱线后面丢下了至少六十具尸体，活下来的人沿着那条深沟退回了谷地底部。
政府军第5军的一个旅在HTS西线集群的压迫下发生了溃散。
先是前沿的两个营在承受了半个小时的迫击炮轰击之后放弃了阵地，然后溃散的士兵涌进了旅部所在的村庄，把旅长和参谋长从房子里赶了出去。
旅长带着几个亲信跳上一辆皮卡往阿勒颇方向跑了，剩下的部队失去了指挥，有的往北跑，有的往南跑，有的把枪扔了换上老百姓的衣服混进了难民堆里。
HTS的西线集群从第5军丢掉的防线上压了下来，向萨拉基卜西南郊迂回。
林风的营在东南方向顶着HTS南线集群的主力，西南方向的大门被踹开了。
“童将军，西南方向第5军的防线崩溃了。HTS至少两个旅正在从那个缺口往萨拉基卜市区方向推进。”林风对着加密频道说。
童悦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GS安保的第十三和第十六大队正在从阿勒颇方向机动过来，预计天黑之前可以到达萨拉基卜西南郊。”
“明白。”
林风放下话筒，发现自己右手的小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把手攥成拳头，然后松开，然后再次攥紧。
“赵四喜。”他喊了一声。
“到。”
“把一连的反坦克导弹调三具到西南方向，架在居民区北侧那几栋楼上。马库斯，你的连从东南方向抽调一个排，作为营的预备队，随时准备往西南方向增援。索马里营剩下的迫击炮弹全部转移到居民区北侧的高地后面，重新布设阵地。”
“明白。”
HTS把剩下的部队分成了几十个连排级规模的小股，从各个方向渗透，试图找到马岛防线上的缝隙。
东南方向谷地里的压力减轻了，但西南方向的压力成倍增加。
GS安保的第十三和第十六大队在晚上七点四十分左右赶到了西南郊，在居民区的外围用装甲推土机临时推出了一道由碎石和废弃车辆堆成的矮墙，在矮墙后面部署了六门迫击炮和四挺重机枪。
GS安保的大队编制和正规军不一样，他们是以退役特种兵和雇佣老兵为骨干的轻装部队，重火力比正规军合成营弱得多，擅长的是小规模突击和定点清除，而不是阵地防御。
两个大队加起来不到两千人，在一条将近六公里宽的防线上拉开来，显得有些不够厚实。
HTS的渗透部队很快发现了这一点，他们不再从正面冲击，而是沿着居民区里那些弯弯曲曲的小巷和断墙，以班排为单位渗透进来，用RPG和手榴弹近距离攻击GS安保的火力点。
晚上十点，西南方向的防线已经被渗透了至少五个点。
GS安保第十三队的一个排被切断了与主力的联系，困在居民区中部的一栋三层楼里，楼外有至少一个连的HTS武装人员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马岛塔那那利佛国防部大楼指挥中心里，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战场各个即时情报。
李安然盯着那些犬牙交错的战线，顶住了敌人一次次疯狂进攻后，依旧维系着原有的阵地没有溃散，吊着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马岛这么多年来，除了特战部队参与了大量实战，其他部队基本上都是一张白纸的菜鸟。
参与叙利亚战争的目的之一，就是想要利用这场动荡作为马岛军队的磨刀石，从而有能力应对接下去的更大动荡。
如果马岛军队在这里打出漂亮的战绩，将名声打出去，应对未来时候，会更加有底气，也能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
“部队还是太缺乏锻炼了。”洪涛递过一根烟，自己也点上。“吃点亏也不是坏事，只要挺过第一周，就都成了老兵了。”
“索马里的那帮人不是挺能打的么？怎么到了叙利亚就成了菜鸡了？”李安然问。
“索马里那是什么战争模式？AK对狙么？”洪涛嗤笑一声，“把枪举过头顶胡乱射击，也算打仗？”
“网上不是有很多人自称老兵，说这样打仗才是正确的么？”李安然问。
“我艹……”洪涛咧咧嘴，“你还信他们说的？”
李安然也笑了，“话说回来，几十万部队压上来，心理上压力还是很大的。”
不要说几十万拿着武器的人，就是几十万头猪一起拱过来，估计杀到最后手也软了。
“让空军加大对集结点的轰炸力度，为前线减轻一点压力吧。”旁边琼斯也凑了过来。
战场最可怕的不是一起压上去，而是如同海浪一样一波波冲击上去，所以打断后续的冲击力，才是最好的支援。
“命令空军加大轰炸力度，特别是要针对敌人的后勤运输以及兵力集结点。”洪涛转头对参谋长下令。
“是，我这就传达下去。”
谷地里的尸体在第三天开始发胀，HTS丢下的四百多具遗骸被正午的日头反复烘烤，军服和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把裹尸布撑出一个个浑圆的轮廓，然后从缝线处崩开。
苍蝇的密度达到了某种物理极限，远远看过去，谷底那条土路上像是铺了一层持续蠕动的黑色绒毯。
防疫分队每天早晚各喷一遍石灰和漂白粉混合的消毒液，喷完不到两个小时，新的苍蝇就从两侧碎石坡的缝隙里钻出来，重新覆盖上去。
林风蹲在营指挥所的掩体口，拿一块湿毛巾捂着鼻子啃压缩饼干。
“营长，旅部通报。”通讯兵从掩体里探出半个脑袋，把一张打印纸递上来。“土耳其人在M4公路正面的进攻从昨天夜间开始减弱，第7旅判断对面在换防，SNA的三个旅撤下去两个，换上来的是土耳其自己的一个机械化步兵旅。”
林风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接过通报扫了一眼。“北线压力减轻了，南线呢？”
“南线HTS的攻势也停了。无人机侦察显示谷地中段的集结区在往后撤，至少两个师级战斗群退回了卡夫拉亚和阿里哈之间的出发阵地。拉哈尔中校说HTS在重新整编，他们的营连建制被打得太散，不整编没法再发动大规模进攻。”
林风站起来，膝盖发出一声脆响。三天没怎么合眼，身上每一处关节都像生了锈一般。
“伤亡统计出来没有？”
通讯兵犹豫了一下，“全营阵亡二十七人，伤六十四人，重伤员已经后送阿勒颇。索马里营那边……他们报上来的数字是阵亡一百一十二。”
“把重伤员名单给我看一眼。”
通讯兵递过来另一张纸，林风从上往下扫了一遍，停在一个名字上。
二连三排的排长，马岛军事学院毕业的中尉，叫陈默，贵州人，他父亲是早期移民马岛的华人技术工人。
弹片打穿了他的左肺和脾脏，在阿勒颇的野战医院里做了脾切除，现在靠呼吸机吊着，能不能撑过去看接下来七十二小时。
“给旅部发报，请求将陈默中尉列入优先后送名单，转塔那那利佛中央医院。”
“已经报了，旅部说后送飞机明天上午到。”
林风把名单折好塞进口袋，从掩体口站起来。
谷地里的臭气被一阵从西北方向刮过来的风吹散了一些，风里又夹带上了别的东西，轮胎和橡胶座垫燃烧的黑烟贴着地面向东南方向翻滚，像一条半流质的黑色蟒蛇在低空爬行。
赵四喜从一连的阵地方向沿着交通壕猫着腰跑过来，脸上糊着一层黑灰，只有眼白和牙齿是干净的。“营长，一连前沿报告，HTS的侦察分队在瓶口北侧的活动突然停了，到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估计土耳其人和HTS在闹别扭。”林风把旅部通报的内容简要说了。“HTS丢了太多人，朱尼在内部会议上被几个派系头目指着鼻子骂。他必须停下来重新整队，顺便跟土耳其人讨价还价要更多补给。”
赵四喜把嘴里的烟屁股吐在地上，用靴底碾灭。“那咱们是不是也能喘口气？”
“喘不了。”林风朝谷地西南方向扬了扬下巴。“索马里雇佣军在西南郊被打残了，防线现在靠空降旅的一个连和GS安保两个大队顶着。旅部的意思是把咱们营的一连调过去协防，你把阵地移交给马库斯，带人往西南方向靠。”
赵四喜的脸顿时垮了，“我的一连在瓶口北侧蹲了四天，战壕都挖出套间了，现在却要调防？”
打仗最辛苦的不是打生打死，而是挖战壕。虽然现在有挖土机和水泥预制板帮忙，可细活也极为累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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