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84 章： 孔戴的连任

迪亚洛走后，李睿独自坐在书房里。窗外的阳光已经从淡金色变成了明亮的白色，把整座城市照得一片刺目。远处的港口方向传来汽笛的长鸣，声音在潮湿的空气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爸，几内亚这边的情况有变化。力拓开始在议会里活动了，他们想通过一项决议，要求对西芒杜南部的保留地进行公开招标。"

电话那头沉传来李安然的声音，"公开招标？呵呵呵，看来他们怕了。"

"他们怕什么？"

"他们怕我们抢在他们之前把矿权拿到手。力拓在西芒杜折腾了十几年，一分钱没赚到，几内亚政府已经对他们失去了耐心。如果他们再失去南部的矿权，他们在几内亚就彻底出局了。"

"那我们怎么办？"

"两条线同时走。一方面，继续跟孔戴保持密切接触，确保总统令能够按时签署。另一方面，开始在议会里做工作，争取足够多的议员支持。力拓可以在议会里游说，我们也可以。他们能收买的人，我们也能。"

"如果我们跟力拓正面交锋，会不会引发他们更大的反弹？"

"我们不怕他们反弹。他们在几内亚的根基已经动摇了，孔戴不再信任他们，矿业部的人也不再配合他们。他们的游说只是在拖延时间，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

李睿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城市轮廓。

几内亚的雨季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在十月初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科纳克里上空的云层裂开了几道缝隙，阳光像烧红的铁水一样从缝隙里倾泻下来，把整座城市浸泡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之中。

几内亚的议会选举终于在九月底有了眉目，孔戴总统在连续两次推迟之后，于九月二十五日签署了总统令，将选举日期定在十二月十五日。

反对派领袖迪亚洛在次日发表声明，称将抵制这次选举，指责孔戴政府在选举委员会的组成上做手脚。科纳克里街头的紧张气氛在最近两周明显升温，反对派的支持者们在好几个街区组织了抗议游行，与警方发生了至少三次冲突。

李睿走到桌前坐下，重新拿起那份情报摘要。摘要的第三页用红笔标注了一段文字，是迪亚洛在昨天的记者会上说的话："孔戴想把几内亚的资源卖给外国人，用卖国的钱来买选票。我们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这段话被翻译成英文和中文附在原文下面。李睿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把摘要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门被敲响了。

"进来。"

林雨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部卫星电话。"李总，迪亚洛先生的电话。"

李睿接过电话，放在耳边。

"李先生。"迪亚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那种几内亚法语区特有的圆润。"我刚刚得到一个消息，力拓的人昨天在矿产部跟库亚特部长谈了一整个下午。"

"谈了什么？"

"具体内容不清楚。可我在矿产部的一个朋友说，力拓的代表离开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应该是库亚特可能没有给他们想要的答复。"

李睿的嘴角微微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库亚特的态度是什么？"

"库亚特的态度很微妙。他在力拓面前表现得依然配合，可他没有给出任何实质性的承诺。我猜他是在等我们出价。他在两边下注，谁给的筹码多，他就倒向谁。"

"那就给他筹码。"李睿的声音平静。"你约一下库亚特，就说我想请他吃顿饭。地点让他定，时间让他定。"

"好的。"

李睿挂断电话，把卫星电话放在桌上。他重新拿起那份情报摘要，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一张手写的字迹潦草便签，是迪亚洛的笔迹："桑加雷说，矿产部档案室里还有一批关于西芒杜北段矿权的文件没有移交。那些文件可能涉及到力拓在一九九七年获得勘探许可时的一些附加条款。如果这些文件被公开，力拓在几内亚的立场会变得更加被动。"

李睿把便笺折好，塞进抽屉。

库亚特在等待更高的出价。力拓已经给他开过价了，现在轮到他来加码。这场博弈的规则很简单，谁出的价高，谁就能拿到矿产部的配合。

李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爸，几内亚这边的情况有变化。"

"说。"李安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背景里鸟鸣和风声，听起来像是在户外。

"库亚特在两边下注。力拓的人昨天去找了他，谈了一个下午，没有谈出结果。他现在在等我们加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觉得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的应该不只是钱，还想要一个保障。不管几内亚的政局怎么变化，他的位置都能保住。他怕孔戴在选举中失利，反对派上台后会清算他，所以他需要一条退路。"

"那就给他一条退路。"李安然的声音平静如水。"你跟他说，如果马岛拿到西芒杜的矿权，他可以继续担任矿业部长。如果反对派上台，马岛可以在国外给他安排一个位置，保证他和他的家人安全离开几内亚。"

李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个承诺会不会太大了？如果反对派真的上台，我们能不能兑现这个承诺？"

"能不能兑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相信我们能兑现。几内亚的政局变化很快，等到反对派真的上台了，他可能已经不需要我们兑现这个承诺了。可现在，他需要这个承诺来说服自己站在我们这边。"

"明白了。"

三天后的傍晚，科纳克里市郊那家不对外开放的私人餐厅再次亮起了灯。白色的外墙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铁艺阳台上三角梅的花瓣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李睿穿过那条被绿荫覆盖的石板小路走进餐厅时，库亚特已经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红酒，酒杯在烛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李先生，请坐。"库亚特站起身，伸出手。他的金丝边眼镜在烛光中反射着两团跳动的火焰，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放松。

李睿在他对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

"库亚特部长，感谢您抽出时间。"

"不客气。"库亚特重新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迪亚洛说您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谈。"

"是的。"李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放在桌上，推到库亚特面前。"这是马岛对西芒杜南部保留地开发方案的补充条款，请您过目。"

库亚特阅读速度很慢，每一页都要看一会儿，有时还会停下来，用手指在某个段落上点一下。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指在那一串数字上停住了，动作幅度非常细微，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

"马岛愿意为西芒杜南部保留地的矿权支付一笔额外的基础设施建设费。"李睿的声音平静。"这笔费用将用于修建一条从矿区到科纳克里港的公路，以及沿途几个村庄的供水系统。具体的金额和支付方式，可以在协议中详细约定。"

库亚特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李睿的脸，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烛光中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李先生，你的方案很有诚意。"他终于开口，"可你应该知道，西芒杜的矿权问题不只是一个商业问题，它还是一个政治问题。议会里有很多人反对把矿权交给外国公司，他们会在审批过程中设置障碍。"

"所以我们需要您的帮助。"李睿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您在矿业部工作了这么多年，对审批流程的每一个环节都了如指掌。如果有您的指导，我们相信审批过程会顺利很多。"

库亚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酒杯的杯沿上缓缓滑动。

"李先生，我可以帮你们……可我需要一些保证。"

"什么保证？"

库亚特的目光越过酒杯的边缘，落在李睿脸上。那目光里有一种近乎坦诚的东西，像是在说，我们都是聪明人，不必绕弯子。

"第一，如果孔戴在选举中失利，反对派上台，马岛必须保证我的家人能够安全离开几内亚。第二，不管谁上台，我在矿业部的位置必须保留，直到我自愿退休。第三……"

他顿了顿，"第三，如果马岛拿到矿权，我希望在合资公司中拥有一个董事席位。不是为了控制公司，是为了确保几内亚的利益在公司的决策中能够得到充分的体现。"

李睿沉默了片刻，在脑子里快速评估着这三个条件的分量。

第一个条件在马岛的承诺范围之内。第二个条件有些棘手，因为矿业部长的任命权在总统手里，不在马岛手里。可如果马岛能确保孔戴连任，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第三个条件听起来合理，可实际上是一条拴在马岛脖子上的绳索。一个由库亚特安插的董事，可以在任何时候利用他的席位来要挟马岛。

现在看来，所有的绳结其实都集中在孔戴这里。如果能确保孔戴赢得大选，所有的问题都将不是问题。

而马岛，其实已经为孔戴的连任竞选投入了巨量资金，民调情况来看，效果还是很好的。只是……谁也不敢百分百肯定，最后就是想要的结果。

"前两个条件我可以答应。"李睿开口，声音平稳。"第三个条件，我需要跟总部商量。董事席位的安排涉及合资公司的治理结构，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库亚特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可以理解，我等您的答复。"

李睿站起身，伸出手。"库亚特部长，谢谢您的坦诚。"

库亚特握住他的手，"李先生，我也谢谢您的诚意，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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