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3章 资本成长之路

“如今没了东林党，江南士绅集团也被压制、削弱。”

“然而随着江南工商业大兴，会诞生出无数新兴资本，进而凝聚成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资本的本性，便是逐利，且是无止境的逐利。”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句话，放在资本身上，尤为贴切。”

“他们可以为了一分利，铤而走险。为了十分利，便敢践踏一切道德。为了百分利，便敢犯上作乱，谋夺天下，视人命如草芥！”

“他们为了谋取更大的利益，就会寻靠乃至扶植官员，形成一个新的东林党，左右朝堂，架空皇权！”

云逍不用推演天机，以资本的尿性，所说的这些都会逐步变成现实。

朱慈烺紧张起来：“那该如何是好？”

“说破了，就不是什么难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云逍就是资本之妈。

既然提前催生了资本主义在大明诞生，他这个当妈的自然要负责。

云逍看向顾炎武和黄宗羲，“我以前说过，任何事情都可以科学的分析，做出科学的研判。”

“因此可以根据现有的形势，进行分析、推断，进而制定防范的计划。”

“你们仔细琢磨，比照英吉利资本豪强崛起的途径，看我大明江南的新兴资本，会从哪些方面着手。”

顾炎武和黄宗羲陷入沉思中。

朱慈烺也低着小脑袋，有模有样地寻思着。

张家玉还有些不适应这种处事模式，不免有些摸头不摸脑。

“我以为，他们的第一步，先是如同以前的江南纺织行会一样，垄断生丝、棉料等纺织原料。”

顾炎武率先开口。

云逍点点头，“不错，资本形成的第一步，就是争夺生产资料。”

如今大明的工商初兴。

资本之所以看似温顺，愿意遵从朝廷的规矩，给工匠优厚的待遇，可不是他们的良心发现。

而是因为西山岛的新技术，能让他们收获丰厚的利润。

这点束缚，这点付出，在巨额的利润面前，不值一提。

可一旦技术普及，利润变薄，资本的贪婪，便会暴露无遗。

生产资料的争夺，这是第一步。

“除了原料，还有一样不可或缺的东西！”

黄宗羲接过话头：“劳动力！”

“如同泰西豪强那般，以巧取豪夺兼并小农桑田、粮田，让失去土地与生计的百姓沦为流民。”

“流民无依无靠，只能靠出卖劳力活命，便成了自由劳力，为其后续压榨埋下根基。”

“这一步，便是资本主义诞生的源头，今日江南有桑田、粮田之界，若守不住这道界，流民便会遍地！”

“不错。”云逍点了一支烟，“继续。”

“第二步，降低成本，竭力榨劳工血汗。”

顾炎武继续说道。

“资本掌控了无退路的流民，便会想法设法，撕毁今日的工匠保障规矩，废除劳保、工伤赔偿，压低工钱、延长工时，甚者如西洋一般驱使稚童做工。”

“彼时工坊不再是百姓的生路，而是资本的敛财牢笼。他们以最低的成本榨取劳工的最大价值，将工坊变成血工厂，这便是资本的原始积累。”

“全程皆靠盘剥底层百姓，吸民脂民膏养肥自身。今日我们立工安监、定工钱标准，便是堵死这一步！”

云逍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补充道。

“第三步，就如同江南纺织行会一样，垄断行业。”

“待掌握巨额资金后，商人便不会满足于单一工坊，必会开始同行乃至跨业吞并，将某一产业的原料、生产、销售全链条攥在手中。”

顾炎武说完，张家玉接过话头：“比如江南的纺织业。”

“他们会先垄断生丝收购，再兼并缫丝、织造工坊，最后把控外销渠道，形成一家独大的……”

说到这里，张家玉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语。

云逍笑着说道：“寡头！”

“不错，寡头。”

张家玉眼睛一亮，国师还真是精辟。

“届时物价由其定，生计由其掌，小作坊、手艺人无立足之地，钱物尽数向少数豪强集中，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云逍点点头：“不错，这便是资本主义初期，要做的事情。”

黄宗羲道：“接下来，必定是权钱勾结，渗透朝堂。”

自古以来，商人的地位就极低，时至今日虽说有所改观，却也有限。

以商人的贪婪，又怎会满足于受限在经济层面？

紧接着，他们势必会伸手触碰朝政，套路都是现成的。

以金银贿赂地方官员，为其站台撑腰，逃避赋税，规避监管。

再以财富资助读书人入仕，扶持自己的代言人。

等资本的代言人遍布朝堂，就会修改朝廷规制，让律法为资本服务。

一旦朝廷的权柄，沦为资本谋利的工具，资本也就成了实际的天下掌控者。

经过几人这么一分析，问题一下子就变得清晰了。

其实这条还未上演的资本成长路径，江南士绅、东林党已经预演过一次，只不过手法略有不同而已。

云逍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一步，向外掠夺，以血饲利。”

“大明国内的财富，终究填不满资本的贪婪。”

“待国内无利可图，资本便会效仿泰西诸国，开始大肆海外掠夺的祸端。”

“殖民占地，洗劫矿产，掳掠人口贩奴，以异族的鲜血与白骨，完成更大规模的资本积累，将其贪婪的魔爪伸向四方。”

其实大明现在正干着这样的事情。

不同的是，此时是为国家利益掠夺、扩张。

而资本掌控朝堂之后，是以国家的名义进行的掠夺与扩张。

到时候大明成了资本的掠夺工具，肥的是极少数人，与国家和百姓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太子殿下，这便是资本主义诞生的完整路径。”

“每一步，皆源于资本的无度贪婪，每一步皆以朝廷失规、百姓受难为代价。”

云逍顿了顿，目光落在朱慈烺身上。

等大侄子噶了……驾崩后，朱慈烺接掌大位，应该正是资本势力强势崛起的时候。

因此云逍今天才刻意提点他。

朱慈烺郑重地点点头，“定要设法斩断这一条条路径，不让泰西之祸，在大明重演！”

“不错。”云逍拍了拍手，“接下来，我们就来谈谈该如何束缚住资本这洪水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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