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深渊记 Ⅶ

和超子文明的遭遇不同，深渊这边一开始就是‘自下而上’的，信息向上堆叠，而不是向下分解，所以在强子时期，离子蝴蝶就发现了‘夸克禁闭’，并做好了重子化的准备，

等重子出现后，引力和光压仍旧会发挥作用，届时离子风会逐渐吹成重子风，声学震荡的涟漪依旧存在，只是演变成了重子声学震荡，

蝴蝶仍旧在‘聆听’。

在接触到独自潜入深渊的织律后，离子蝴蝶没有在自己的主场留手，

织律终结为历史，离子蝴蝶则掌握了通过源基将信息由深渊输送到另一边的方法。

至此，源基实现了真正的信息互通，可同时承载双方信息，由单向转为了‘路由’。

离子蝴蝶也与另一边‘互通有无’，知道了敌人是谁，从哪儿来，它一直在打什么……

它知道了对它造成最大威胁的，是继承者们制造的自动战争机器，只要监测到它将三角体加速到一定阈值，这种战争机器就会部署引力井给三角体减速，

最要紧的是，它知道了自己在以5%对抗95%。

离子蝴蝶无疑是忌惮那95%的，第二次深渊战争期间，继承者们试图通过制造巨型引力井的方式封死三角体的迁徙，以阻止深渊的滋生，

而从离子蝴蝶的视角看，它不惜湮灭自身驱动的引力武器竟然被捕获减速，在引力井吸积，

通过吸积模型预测，锐利且稳定的三角体结构最终会被吸积成球体，

这令它厌恶，还有一些恐惧——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它在全宇宙尺度发生，加速了‘自下而上’的过程，打乱了它自己的节奏，压缩着它的生存空间，

以至于在它准备好之前，吸积球体……也就是后来被称作‘原始巨恒星’的东西会提前出现，使它来不及适应，

简单的思考之后，它制定了一个计划，

对外，它也要像织律那样走出去，去敌人那边；对内，它要播种，像超子文明一样，寻求一种延续的方法。

离子蝴蝶立即着手确定播种源，最初的重子只有氢、氦、锂，并不符合它的要求，只能继续等待。

岁月匆匆，暗物质界的新文明成长了起来，并组团继承了织律的衣钵，造出了第四引擎。

所谓知己知彼，离子蝴蝶信息逆渡，进入公共开放的第四引擎，伪装成‘者’，搜集着敌人的第一手情报——在《织律文明的覆灭与第一、第二、第三引擎》中记载着，有不在泛物质文明之列的‘者’们不请自来，某些问题被带到了引擎内部。

无知帷幕和认知引擎进入离子蝴蝶的视野，

岁月流转，帷幕进一步劣化，那些自动战争机器与帷幕混为一谈，仍旧在等待着近光速被触发。

而深渊这边，原初恒星形成，氢、氦开始聚变新元素，离子蝴蝶终于等来了‘碳元素’，并基于碳基质的稳定性和氢化合物活性，在‘深渊’进行了第一次播种。

环境不成熟，播种计划失败，试验样本只保留了认知体。

继续等待，恒星聚变迎来最稳定产出——第26号元素，铁。

离子蝴蝶利用现有元素的特性，又以铁为基础，像继承者们制造战争机器一样，在深渊进行了第二次播种，

环境不成熟，播种计划再次失败。

两次失败，都是环境原因，主要有两点硬指标：

一是温度过高，宇宙需要继续降温，才能与它的造物匹配；

二是素材不足，26种元素，再加一些强子、轻子，太少了，造物运行不稳定。

它又思考了一下，意识到更多的素材需要更高的温度才能出现，它又需要宇宙降温，这诉求矛盾了。

于是离子蝴蝶又有了一个计划。

它利用织律的方式，推演并构建了一张计划蓝图，分几个步骤将矛盾拆分，然后继续推进播种计划。

分两步：先补齐素材，再给宇宙降温。

要补齐素材，它需要改变现有物质环境，创造出铁之后的元素，为此，它需要引爆原初恒星、部分超新星、几乎所有的对不稳定超新星，

待新素材出现，它会重拾失败的碳基质合铁基质，用新素材使其补完，保险起见，两者还需互补。

第三次播种条件齐了，而且还未雨绸缪，做好了防患于未然的备案，

离子蝴蝶将新的种子置于仅存的一台三角体，令其将其抛洒出去，等前两步走完，新的种子便会在成熟的环境下萌发，它也将以新的生命形态回归，适应剧变之后的新宇宙。

计划既定，但过程的第一步十分暴虐，不适合离子蝴蝶生存，

它将防护手段留给那台三角体，自己则躲到认知引擎中，静待蓝图计划完成，重新将它释放出来。

然而就在计划的第一步启动之前，它发现深渊竟然也和战后的泛物质界一样，演化出了非它的生命和文明，

它们奇形怪状，数量不多——有成群结队形成群体智慧的认知群；有以身为枢，唱着鲸歌的吞噬巨兽；有模拟它播种造物特性却截然不同的认知体；又有独立于重子相态存在的认知反应体……

这并不是离子蝴蝶的目标造物，且都不成气候，像它一样，只适应当前宇宙，无法应对球体演化，最终会走上它的老路。

考虑到它们也撑不过计划第一步引起的环境剧变，它索性将它们一并‘打包’成‘者’，以纯信息态的认知体形式送入第四引擎，

到时候，将它们一并通过蓝图释放出来就是了，反正它播下的种子足够多。

于是一波大清洗过后，深渊被彻底清空，第一步得以执行。

之后，‘元素周期表’陆续补完，最初的行星开始形成，宇宙结束了‘剧烈演化阶段’，进入了适宜播种的稳定期，蓝图计划有序达成。

只是离子蝴蝶没有料到，第四引擎这边出了问题：

修辞者已经开始作妖，‘者’们已有所警觉，大量陌生的外来‘者’涌入，又将这警觉拔高了一个档次，

有部分‘者’认为引擎公共化已不再安全，划分频道已是必然，有部分者认为信息战的遗嗣信息说话，第四引擎本就是最弱的那个，资源有限，必然紧着更强大的信息，

较量一番，明显是解决不合的干脆手段，离子蝴蝶和它带来的深渊一行被迫裹挟在信息战中，

第四引擎的规律由织律编织，织律奉行的‘为了存在而不存在’，变成了‘者’们的公理，

在这条公理中还有一个与‘存在’相关的定义——天然理解宇宙运行规律，并利用其维系自身存在的认知体谓之超智，

超子文明、继承者们、织律，离子蝴蝶和重子自衍生认知体，都属于超智的范畴，它们只诞生于宇宙刚形成时，复杂而剧变的环境中，宇宙进入稳定时期后，便不再具备诞生超智的条件，甚至会对超智产生认知冲击。

所以除了第四引擎之外，超智型认知体自此从深渊绝种。

又是一番更迭过后，第四引擎内部的信息战争趋于白热，频道不断从公频分裂出去，分频已成既定事实，修辞者充满了公共频道后，公频便不再可分，相反，修辞者开始尝试向其他频道外溢，这致使被分出去的其他频道又分出了新频道，

频道又分频道，有了大中小之分，居于其中的者们，也相应的出现了‘信团’、‘信丛’、‘信使’这三个体量。

直至不可再分，出现了最小频道，这个最小频道所能承载的最大信息量，被称作一个‘信息单位’。

频道之间通过加密的纤维与第四引擎关联。

等到修辞者顺着‘纤维’找到这些频道的时候，摆在‘者’们前面的只剩两个选择，要么被修辞得失去自我，要么铤而走险，被迫向外寻找新的生存空间。

外面即是帷幕，唯一的净土只剩‘者’们谈之色变的深渊。

‘深渊探索者’迈出了第一步，

它直接带走了承载自己的频道，一块源基。

然此时的深渊已非昔时，超智级的‘深渊探索者’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立即遭遇认知冲击，就连带着承载它的源基一并被深渊环境衰减，

意识到自己坚持不了多久，它立即决定回传信息，再为后来者做些准备，完成一个斥候的使命。

它发现适应稳定期宇宙的文明已经在深渊中诞生，它找到了此时的至强者，并尝试与之接触，设法建立联系，因势利导最终达成了合作，

作用于引力效应的帷幕拦截带被建造出来，用以阻断无知帷幕的信息向深渊倾泻。

陈牧舟在‘三个一起’看到的黑色空间，小发光点，便是信息穿越时的感官流适配，信息由重子基转移为暗物质基，只能以类似‘遂穿’或者‘感电’的形式通过帷幕，完成信息态切换，进入白色空间，

白色空间是拦截者工作的地方，也被称作‘认知壁垒’，它是帷幕拦截带的附属设施，主要用于理顺‘纤维’，防范修辞者，过滤修辞信息，以保护源基与引擎。

拦截者本人、或者有拦截者同行的情况下，可以直达这里，陈牧舟曾经被濯缨带着走过这么一遭，经过一片白茫茫‘认知壁垒’的区域，他才进入濯缨的私人频道。

接收到‘深渊探索者’的信息回传，试图逃离第四引擎内的者们知道了‘认知冲击’的存在，开始摸索解决方案，

方案自动锁定两个方向：

一是主动降低认知级别，以回避认知冲击；

二是保有超智级别的完整认知，寻找硬抗认知冲击的办法；

这都需要把认知体把意识体和自有信息以源基为载体，转移至深渊，古老的‘信息转移’再次被提了出来，

然而本地‘者’们不知道的是，离子蝴蝶的‘蓝图’解决的就是‘回归’问题，利用的还是织律第一手的‘信息转移’，

它播下去的种子早已生根发芽，正等着它转移回去呢，它只需要解决认知冲击即可……

然而此时的它在经历了信息战争的磋磨后，已经没有了重返深渊的能力，于是它物色到了信团级的‘信息投资者’，

信息投资者们活跃在各大频道，虽然它们的私频被它们通过‘自指’的手段藏匿，但修辞者已经开始在各频道寻找它们的纤维，

两者可谓需求一致，自然愿意同路，离子蝴蝶以蓝图技术入股，投资者操刀决策，‘降临者’计划很快成型，

在应对认知冲击上，由于死磕方案二的‘者’们都在卡住受挫，它们选择了方案一，并隐秘的做了一个试点，

一位‘信使’级的投资者从公共频道出发，乘着源基，通过蓝图降临在离子蝴蝶留下的那台三角体上，

此时的三角体已经死去，支撑它运行的旧宇宙物质结构均已失效，只剩下稳定时期为它赋予的一层重子躯壳，在行星绕波霎的运行过程中，反射着新宇宙的光芒。

该投资者在执行任务时，承载它的源基竟莫名开始衰减，信息随之流失，

该投资者的意识体不幸缺失了逻辑核心，在发回简短信息后，与第四引擎失联。

源基衰减，深渊探索者的回信也曾提过这一点，但‘者’们却将重心放在‘认知冲击’上。

离子蝴蝶与投资者很快发现，哪怕将认知等级降到超智之下，避免了认知冲击，源基的衰减仍旧会发生，越靠近引力井衰减越严重。

和‘认知冲击’一样，这是旧战场留下的余晖，这种衰减被叫做‘去认知化’，也叫‘无知化’，这个过程被称为‘认知坠落’，

运气好的，会逐渐‘无知’，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运气不好的，则像那位投资者一样，正好衰减在逻辑核心上。

源基在脱离引擎后，不能作为意识体的物质实体持续存在，意识体必须被转移到更稳定的本地载体上，源基只能作为路由存在着。

基于该发现，第二次尝试立即展开，位置还是在三角体处，新的投资者立即寻找起蓝图的‘回归’对象。

三角体之下，是最初的播种点，一个复合型播种点，在这里，碳基质形成了一种有丝菌类，而铁基质进化成了一种金属螃蟹，

投资者分析发现，有丝菌类体量可以，但结构原始，别说进入认知阶段了，承载信息的能力都可以忽略不计。

好在金属螃蟹符合播种预期，适合回归。

但执行‘回归’时，投资者又发现，金属螃蟹们有完善的认知体系，回归的过程并不顺利，信息不完整，原认知无法被完全覆盖，

就在它试图解决该问题时，那些金属螃蟹竟然通过改造自身的方式登上了三角体，发现了它。

这些螃蟹对‘夺舍’自己的未知存在没有善意，短暂的遭遇战爆发，它们不但接受了投资者白送的古代知识，还夺走了投资者带来的源基，该投资者在发出简短回信后，与第四引擎失联。

金属螃蟹得到了部分投资者信息，如完整的公频钥匙、部分投资者认知技术，部分蓝图‘回归’计划等，可谓一波肥，

考虑到它们或许做好了应对蓝图回归的准备，离子蝴蝶与投资者在对它们恨之入骨的同时，更换了回归目标，

在被迫做了一番准备，这才组织了第三次‘回归’。

目标蓝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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