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不可独断

“陛下不必多礼，老臣无碍。”苏羽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缓了缓神，继续说道，“关于明日召见西域和南洋使者的事，老臣倒有几分想法，想与陛下说说。”

皇帝闻言，立刻在苏羽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子微微前倾，神色专注：“太傅请讲，朕洗耳恭听。”

苏羽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说道：“西域诸国，向来与我大魏有往来，只是前几年因边境战乱，往来渐少。如今边境安定，他们主动遣使前来，一来是为了朝贺，二来，想必也是想重启边境的互市。南洋商人逐利而来，带来的珍珠珊瑚固然珍贵，但他们更想要的，是我大魏的丝绸、瓷器和茶叶。”

“那太傅的意思是？”皇帝问道，他知道苏羽考虑事情向来周全，必然已经有了妥当的安排。

“臣以为，对于西域使节，陛下应予以厚待，答应他们重启互市的请求，但要定下规矩，严禁私贩兵器、铁器，同时派遣官员前往边境，监督互市的往来，确保边境的安定。”苏羽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南洋商人，可允许他们在洛阳城设立商铺，自由交易，但要征收合理的赋税，既不能苛待，也不能放任。另外，可挑选一些技艺精湛的工匠，与他们交流技艺，也可借助他们的船只，将我大魏的货物运往南洋诸国，拓宽贸易之路。”

皇帝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太傅考虑得周全，就按太傅说的办。明日召见使者，朕便当众宣布这些安排。”

苏羽看着皇帝，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陛下聪慧，一点就透。只是老臣还有一句叮嘱，西域诸国情况复杂，南洋商人鱼龙混杂，陛下行事需谨慎，不可轻信他人。凡事多与文武百官商议，不可独断专行。”

“朕记住了。”皇帝郑重地说道，“太傅放心，朕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也绝不会辜负天下百姓的信任。”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从使者接待的礼仪，到贸易往来的细节，再到边境的安防，一一敲定。直到子时过半，皇帝才起身告辞，临走前，还反复叮嘱苏羽的管家，一定要悉心照料太傅的起居，不可有半点疏忽。

皇帝走后，书房里只剩下苏羽一人。他坐在软榻上，望着窗外的月光，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几十年前。那时，他还只是曹操身边的一个谋士，跟着曹操南征北战，出生入死。曹操雄才大略，心怀天下，一心想要平定乱世，建立一个太平盛世。那时的大魏，还只是一个割据一方的势力，内有诸侯纷争，外有强敌环伺，前路茫茫，危机四伏。

他还记得，当年曹操在赤壁大败，退回北方，心力交瘁，却依旧没有放弃心中的理想。深夜里，曹操常常独自一人站在营帐外，望着南方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却又透着坚定。那时，他陪在曹操身边，劝曹操养精蓄锐，徐图后计。曹操握着他的手，语气沉重地说：“子羽，我这一生，所求的不过是天下太平，百姓安乐。若有一日，我能平定天下，定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让四海来朝，八方来贺。”

如今，曹操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大魏统一了天下，边境安定，百姓安居乐业，西域来朝，南洋纳贡，一派盛世景象。只是，曹操却没能亲眼看到这一切。想到这里，苏羽的眼中又泛起了泪光，嘴角却依旧带着欣慰的笑容。他拿起桌上的一枚玉佩，那是曹操当年送给她的，玉佩上刻着“同心”二字，几十年来，他一直带在身边，从未离身。

“主公，您看到了吗？”苏羽轻声呢喃，声音里满是感慨，“如今的大魏，国泰民安，四海升平，正如您当年所愿。您放心，老臣一定会辅佐好陛下，守住这太平盛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夜风吹进书房，带着一丝凉意，苏羽打了个寒颤，才回过神来。他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宣纸，提起毛笔，写下了“国泰民安”四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带着几分岁月的沧桑，也透着几分欣慰与坚定。写完后，他放下毛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纸上的四个字，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洛阳城便已经苏醒。皇宫里，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整齐地站在大殿之上，等候着皇帝的召见。西域使节和南洋商人也早已做好了准备，身着各自的服饰，带着珍贵的贡品，在殿外等候。他们的脸上，既有几分紧张，也有几分期待，想要亲眼见见大魏的帝王，感受一下大魏的盛世气象。

随着太监一声“陛下驾到”，年轻的皇帝身着龙袍，缓步走进大殿。他身姿挺拔，神色威严，眼神中带着几分少年天子的意气风发，又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皇帝走到龙椅上坐下，目光扫过殿内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了站在最前列的苏羽身上，微微点头。苏羽也对着皇帝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期许。

“传西域使节、南洋商人上殿。”皇帝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大殿。

很快，西域使节和南洋商人便跟着太监走进了大殿。西域使节为首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身着华丽的锦袍，头戴皮帽，脸上带着几分异域的风情。他走到大殿中央，对着皇帝躬身行礼，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道：“西域鄯善国使者，参见大魏皇帝陛下，愿陛下圣体安康，大魏江山永固，万世太平。”

紧接着，南洋商人的首领也上前见礼，他身着丝绸长袍，面容黝黑，眼神精明，语气恭敬地说道：“南洋诸国商人代表，参见大魏皇帝陛下。我等带来了南洋的珍宝，愿与大魏互通有无，共促繁荣。”

皇帝抬手，示意他们起身：“使者、商人们远道而来，辛苦了。请起身吧。”

“谢陛下。”众人齐声应道，起身站在一旁。

皇帝看着他们，语气温和而坚定：“朕知道，你们远道而来，一是为了朝贺我大魏盛世，二是为了与我大魏建立友好往来，开展贸易。朕念你们一片赤诚，准了你们的请求。”

话音刚落，西域使节和南洋商人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纷纷再次躬身行礼：“谢陛下恩典！”

皇帝继续说道：“关于西域互市，朕决定，重启边境互市，允许西域诸国与我大魏边境百姓自由交易，但严禁私贩兵器、铁器等违禁物品。朕会派遣官员前往边境，监督互市往来，确保边境安定。关于南洋贸易，朕允许你们在洛阳城设立商铺，自由交易，征收合理赋税，同时，朕也会挑选工匠，与你们交流技艺，拓宽贸易之路。”

“臣等遵旨！”众人再次行礼，心中满是感激。他们知道，大魏皇帝的这个决定，将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利益，也将会让西域与南洋和大魏的关系更加紧密。

苏羽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皇帝这一步走对了，互市和贸易的开启，不仅能促进大魏的经济发展，还能加强与西域、南洋的联系，巩固大魏的统治，让这太平盛世更加稳固。

朝会结束后，皇帝留下了苏羽，还有几位重臣，继续商议贸易往来的具体事宜。苏羽一一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从互市的地点选择，到赋税的征收标准，再到工匠的挑选，都考虑得十分周全。重臣们也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君臣同心，很快便敲定了所有的细节。

散朝后，苏羽走出皇宫，此时的洛阳城已经热闹起来。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商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孩子们的笑声清脆悦耳。路边的商铺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商品，有西域的宝石、香料，有南洋的珍珠、珊瑚，也有大魏的丝绸、瓷器、茶叶。百姓们穿梭在商铺之间，挑选着自己喜欢的商品，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苏羽沿着街道慢慢走着，感受着这市井的烟火气，心中满是感慨。他想起了当年乱世之中，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对比如今的太平盛世，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庆幸。庆幸自己当年追随了曹操，庆幸自己几十年来的坚守，庆幸大魏的江山能够如此稳固，百姓能够如此安乐。

走到街角的一家茶馆前，苏羽停下了脚步。茶馆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茶客们围坐在一起，谈论着天下大事，谈论着灯会的热闹，谈论着如今的幸福生活。苏羽走进茶馆，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热茶，静静听着茶客们的谈论。

“你们听说了吗？陛下昨天亲自送太傅回府，对太傅可真是敬重啊。”一个茶客说道，语气中满是赞许。

“那是自然，太傅可是我大魏的功臣啊。没有太傅，就没有如今的太平盛世，陛下敬重太傅，也是应该的。”另一个茶客接话道。

“是啊，太傅辅佐先帝，又辅佐当今陛下，几十年如一日，兢兢业业，为大魏鞠躬尽瘁，真是难得啊。”

“还有陛下，年纪轻轻，却十分英明，听从太傅的教诲，以民为本，励精图治，真是我大魏的福气啊。”

茶客们你一言我一语，谈论着苏羽和皇帝，语气中满是敬佩和感激。苏羽坐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谈论，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他不在乎名利，不在乎权势，只希望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大魏的江山能够长治久安。如今，百姓们能够过上幸福的生活，能够认可他的付出，他就心满意足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青衣的少年走进了茶馆，他目光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当他看到苏羽时，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躬身行礼：“学生参见太傅。”

苏羽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少年，眼中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你认识我？”

少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恭敬的笑容：“学生名叫陈砚，是太学的学生。学生曾在太学见过太傅，聆听过太傅的教诲，太傅的学识和品格，让学生十分敬佩。”

苏羽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原来是太学的学生，不必多礼，坐下吧。”

陈砚谢过苏羽，在他对面坐下，神色恭敬地说道：“太傅，学生今日前来，是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太傅。”

“但说无妨。”苏羽说道，语气温和。他向来喜欢有才学、有志向的年轻人，对于太学的学生，更是格外关照。

陈砚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太傅，学生常常听先生说，江山社稷，非一人之江山，而是天下人之江山。学生不解，为何帝王是天下之主，却要说江山是天下人的江山呢？”

苏羽看着陈砚，眼中露出了赞许的神色。这个少年，能够提出这样的问题，说明他善于思考，心怀天下。苏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说道：“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帝王之所以是天下之主，并非因为他拥有天下，而是因为他肩负着守护天下百姓的责任。江山社稷，看似是帝王的，实则是天下百姓的。没有百姓，就没有江山；没有百姓的支持，帝王就无法坐稳江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年，先主曹操之所以能够平定北方，建立大魏，就是因为他懂得体恤百姓，善待百姓，得到了百姓的支持。如今，陛下之所以能够坐拥太平盛世，也是因为他以民为本，励精图治，为百姓谋福祉。所以说，江山社稷，非一人之江山，而是天下人之江山。唯有民心所向，方能长治久安。”

陈砚认真地听着，眼中满是恍然大悟的神色。他点了点头，说道：“学生明白了。太傅的话，让学生茅塞顿开。学生日后定要努力读书，修身养性，将来辅佐陛下，为百姓谋福祉，为大魏的太平盛世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苏羽看着陈砚，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好，有志气。年轻人，就应该有这样的志向。记住，无论将来身居何种职位，都要牢记‘以民为本’这四个字，不可辜负百姓的信任，不可辜负陛下的期望。”

“学生谨记太傅教诲！”陈砚郑重地说道，眼中满是坚定。

两人又交谈了许久，陈砚向苏羽请教了许多关于读书、理政的问题，苏羽都一一耐心解答。直到午后，陈砚才起身告辞，临走前，再次向苏羽躬身行礼，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陈砚走后，苏羽也起身离开了茶馆。他沿着街道慢慢走着，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他看着街上幸福的百姓，看着热闹的市井，心中满是安宁。他知道，大魏的未来，不仅有皇帝的励精图治，有文武百官的辅佐，还有这些有志向、有才华的年轻人。有他们在，大魏的江山，定会生生不息，太平盛世，定会延续下去。

回到苏府，苏羽没有休息，而是走进了书房，开始整理边境互市和南洋贸易的相关文书。他知道，这些事情关乎大魏的经济发展和边境安定，容不得半点马虎。他一边整理文书，一边回忆着当年曹操的嘱托，心中更加坚定了辅佐皇帝、守护太平盛世的决心。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书房的宣纸上，给整个书房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苏羽放下手中的毛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桌上整理好的文书，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夕阳，心中满是感慨。

就在这时，管家走进了书房，躬身说道：“太傅，西域鄯善国的使者派人送来一封信，说是有要事想要拜见太傅，不知太傅是否愿意见见？”

苏羽闻言，眼中露出了疑惑的神色。西域使者刚刚在朝堂上见过皇帝，定下了互市的事宜，怎么会突然派人来拜见自己？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事情？苏羽沉吟片刻，说道：“让他进来吧。”

很快，一个身着西域服饰的使者便跟着管家走进了书房。他对着苏羽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地说道：“鄯善国使者下属，参见太傅。我家使者听闻太傅是大魏的功臣，心怀敬佩，特命属下前来拜见太傅，送上一份薄礼，略表心意。”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到苏羽面前。

苏羽没有接过盒子，只是摆了摆手，说道：“礼物就不必了。你家使者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他知道，西域使者突然派人来拜见自己，绝不仅仅是为了送礼物，一定有别的目的。

那使者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随即又恢复了恭敬的神色，说道：“太傅果然英明。我家使者此次前来，除了朝贺和请求互市之外，还有一件事想要恳求太傅帮忙。”

“哦？什么事？”苏羽问道，语气平静。

“回太傅，我鄯善国地处西域，与楼兰国接壤。近年来，楼兰国势力日渐强大，常常侵扰我鄯善国的边境，掠夺我鄯善国的百姓和财物，我鄯善国国力微弱，难以抵挡。我家使者希望能够得到大魏的帮助，出兵相助，平定楼兰国的侵扰，还我鄯善国边境的安宁。”使者说道，语气中满是恳求。

苏羽闻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楼兰国地处西域腹地，势力确实日渐强大，近年来也确实有侵扰周边小国的传闻。只是，大魏刚刚平定天下，边境刚刚安定，不宜再发动战争。而且，西域距离洛阳遥远，出兵相助，不仅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还可能引发边境的动荡，影响大魏的太平盛世。

苏羽沉吟片刻，说道：“你家使者的请求，我已知晓。只是，出兵之事，事关重大，并非我一人能够决定。我会将此事禀报陛下，与文武百官商议之后，再给你们答复。”

使者闻言，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太傅！多谢太傅！我家使者静候太傅和陛下的佳音。”

“你先回去吧。”苏羽说道。

使者再次行礼，转身离开了书房。

使者走后，苏羽坐在软榻上，陷入了沉思。楼兰国的侵扰，确实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如果不帮助鄯善国，鄯善国可能会被楼兰国吞并，到时候楼兰国势力会更加庞大，可能会威胁到大魏的边境安全。如果帮助鄯善国，出兵西域，又会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影响大魏的经济发展和边境安定。

就在苏羽沉思之际，皇帝派人传来消息，说有要事请他即刻进宫。苏羽心中一动，想必皇帝也收到了相关的消息，想要与他商议此事。他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跟着太监前往皇宫。

来到皇宫，皇帝早已在御书房等候。看到苏羽进来，皇帝连忙起身，说道：“太傅，你可来了。朕刚刚收到消息，说楼兰国侵扰鄯善国边境，鄯善国使者向朕请求出兵相助，你怎么看？”

苏羽躬身行礼，说道：“陛下，老臣刚刚也收到了鄯善国使者的请求，正想向陛下禀报此事。”

“那太傅有什么想法？”皇帝问道，神色急切。他知道，苏羽考虑事情周全，一定能给出妥当的建议。

苏羽走到皇帝对面坐下，缓缓说道：“陛下，楼兰国侵扰鄯善国，确实是一个隐患。如果任由楼兰国发展下去，吞并鄯善国，那么楼兰国的势力将会更加庞大，日后必然会威胁到我大魏的边境安全。只是，我大魏刚刚平定天下，边境刚刚安定，不宜再发动大规模的战争。出兵西域，路途遥远，耗费巨大，不仅会加重百姓的负担，还可能引发边境的动荡，影响我大魏的太平盛世。”

“那依太傅之见，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鄯善国被楼兰国吞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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