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4章行情
“你赌行情,赌的是悬在头上的刀。”
他把一份矿区规划图摊在油腻的桌面上,指尖点在图纸上薛家沟矿的位置:“你看,咱们这条主路,主干道从旁边过,但是支线,我可以给你修一条岔路到矿口,条件就是你按之前的价格转让。转让之后,工人我们全部接收,不拖欠一分工钱。你拿到现金,想做别的生意,手里也有本钱。”
薛二盯着图纸看了很久,指尖反复摩挲着酒杯边缘,脸上的纠结藏不住。他心里清楚,金砖说的是实话,黑窑的日子,本来就是走钢丝。
沉默许久,他长长叹了口气:“行,我签。但是有一条,手下跟着我好几年的老兄弟,你们不能随便打发。”
“这个你放心。”
金砖点头,“只要愿意好好干活,遵守安全规矩,全部留下,薪资跟其他矿统一标准。”
饭桌上,薛二拿起笔,签下名字,按下指印。这笔收购,尘埃落定。
金砖收好合同,走出饭馆的时候,夕阳正斜斜挂在镇子的屋檐上,把街道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抬手看了看表,算算时间,余年应该已经在南下的路上了。
与此同时,南下的长途客车里。
余年靠在车窗边,窗外是连绵不断的田野,秋收过后,田地空荡荡的,偶尔能看见远处小河边的芦苇荡,一片白茫茫的。
他随身带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各个矿区的煤质检测报告、产能预估表,还有整理好的供货方案。
一路颠簸,客车走走停停,穿过县城、乡镇,走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抵达南边的工业城市。
城里电厂的负责人姓廖,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常年跟煤炭打交道,见惯了各地来推销煤的客商,一开始态度客气,却带着几分疏离。
办公室里,搪瓷杯子泡着浓茶,廖厂长翻着余年递过来的资料,慢悠悠开口:“余老板,说实话,来找我们电厂供货的煤商,一抓一大把。你们是刚整合起来的矿区,之前御鑫又出过塌方事故,我们不得不慎重。一旦供煤不稳,电厂机组停转,影响的是一大片区域供电。”
余年神色从容,没有急于辩解:“廖厂长,我明白您的顾虑。事故是我们之前的疏漏,我们付出了代价,也把所有安全流程全部推倒重建。今天我过来,不是空口许诺。”
他把几份不同矿口的质检单推到廖厂长面前:“这是我们四座矿的煤样检测,发热量稳定,含硫低,适合电厂锅炉。我们现在统一规划,统一开采,统一质检,每一批煤,随货附带质检单据。路修好之后,运力可控,我们可以在合同里写明,逾期供货,我们承担对应的违约金。”
“而且,我们可以先送三批试供煤,免费试烧。试烧合格,咱们再谈长期合同。试烧达不到你们的标准,这笔货我们一分不收,以后不再上门打扰。”
廖厂长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外。
很多煤商只会拼命吹自己的煤好,很少愿意接受免费试供这种条件,等于把选择权完完全全交到电厂手上。
“你倒是敢赌。”
“不是赌,是心里有数。”
余年淡淡一笑,“我们想做长久生意,不是赚一笔快钱就走。以后电厂这边如果煤量需求上涨,我们这片矿区,还有扩容的空间,持续稳定供货,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廖厂长低头,又反复翻看资料,沉吟许久:“行,那我们就按你说的,先试供。试烧达标,我们可以先签一年的供货框架,后续合作再慢慢加量。”
谈妥这件事,余年走出电厂大楼,南方的空气潮湿温热,和北方山里干燥凛冽的秋风完全不一样。街边的梧桐树叶还绿着,路上自行车叮铃铃驶过。他拿出手机,拨通金砖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背景里依旧是工程机械轰鸣的声响。
“年哥?谈成了?”
金砖的声音带着一点期待。
“谈好了,先三批试供,试烧合格,一年的长期订单就落定。”
余年道,“家里怎么样?薛家沟的合同签了?”
“签了。”
金砖声音里带着喜色,“修路的路基已经全线推完,碎石铺了大半,再有十天左右,主干道就能通车。各个矿的整改也在推进,秦叔、黄老五他们都盯得很紧,每天的安全记录按时送过来。”
余年望向远处电厂高大的烟囱,缓缓说道:“路通之后,第一车煤,优先安排发往这边电厂。叮嘱车队,路上做好防护,保证煤质,不要掺矸石。”
“我知道!”
金砖高声应下,顿了顿,又轻声问,“年哥,等这批订单稳住,咱们下一步,是不是还要继续找别的电厂?”
“是。”
余年的目光望向远方,“一个电厂不够。等这条供货链路跑顺,我们再往周边城市的电厂拓展。等煤价真正起来,手里握着稳定的长期订单,咱们这片矿区,才算真正站稳脚跟。”
挂了电话,余年站在街边,风卷着落叶从脚边飘过。
北方深山里,金砖放下BP机,转身又走向热火朝天的工地。
推土机轰鸣,碎石在路面铺展开,一条崭新的道路,从御鑫矿区出发,穿过山谷,穿过荒坡,向着山外的国道延伸。
一座座沉寂许久的小煤窑,
在整顿之后,重新焕发生机。井架之上,红旗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从前互相压价、各自为战的零散矿口,如今拧成了一股绳。
煤灰依旧会沾满工人的衣衫,井下依旧藏着看不见的风险,但所有人都清楚,脚下的路,不再是以前那条走一步看一步的险路。
金砖抬头望向连绵的群山,秋日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层层叠叠的山梁上。他想起余年在坡上跟他说的那句话,梦还没做完。
秋阳把山坳晒得干爽,风比前些日子柔和了不少,只是依旧裹着淡淡的煤尘。
碎石主干道全线贯通的这天,御鑫矿区挂起了一串红绸,没有办热闹的庆典,没有摆酒请客,只是煤场里的工人自发凑过来,远远看着。
(https://www.yourxs.cc/chapter/11145/1110900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