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一百二十五章 ：三角定位

“所以说，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在台场吧？”

  “啊，是没错，差点被那些死侍干掉了，很倒霉，那一次。”

  “真的假的，被死侍干掉，你吗？”

  “带伤上场的，也就是二番战了，不像你们一样养精蓄锐好了再过去的。”双肘倚靠在护栏扶手上，大久保良一背对着林年，手指间点了点烟灰，淡漠的目光随着带有微弱火星的灰烬一同飘向下方漆黑的回廊深处。

  “二番战吗？那段时间蛇岐八家的工作有那么忙？”

  “还算好吧，主要是被人袭击了。”

  “谁？”

  “樱井明，你应该跟他打过照面吧？”

  “刚才主厅露面的那个家伙吗？不算太熟吧，楚子航他们的话可能会跟他比较熟一点。”

  “想想也是呢，如果跟你很熟的话，他也不可能活到现在吧？”大久保良一低头吐了口烟。

  “说起来你还真是倒霉呢，感觉每次遇到你，你总会摊上点事儿，搞得自己破破烂烂的。”林年靠着消防通道的门望着那个男人的背影说。

  “真是嘴上毫不留情呢。”大久保良一微微抬头，注视着眼前的黑暗，“可能就是他们说的运气不好吧，算命的老太婆跟我说过，我是劳碌命，还会克亲人，现在看来她说得也许没错。”

  “现在算命的只说这些糟糕的话真的还能混下去吗？”林年说。

  “大概也就是骗你改命，让你掏钱什么的老招数吧。”大久保良一咬着烟说道。

  “你说你参加了台场战役，之后极渊的行动呢？你也参加了吗？”

  “没有呢，在葛西那边被大地与山之王和你姐姐打得够呛的，真是饶了我吧，完全没有插手的余地，我可能一开始就不该过去淌那一次浑水的。”大久保良一说，“听说你在极渊行动里杀了你姐姐，真的假的？”

  “大概。”

  “大概吗。”大久保良一轻轻点头，“真是辛苦你了。”

  “你呢。”林年说，“这段时间在做什么，怎么忽然跑来猛鬼众这里当评委了。”

  “有些在意的事情想调查，误打误撞就过来了。”大久保良一说。

  “调查？为了谁，你自己，还是。”

  “......”大久保良一安静了片刻后说，“你很在意吗？”

  “有点。”

  “放心吧。”他低头点烟灰，“如果我立场改变的话，第一时间就举报你了。”

  “骗人吧，你的意思是你进来第一眼就认出我来了？”

  “你是指你脸上那些奇怪的妆容吗？你为什么会混在那种地方？”

  “时局所迫？”

  “时局所迫，你吗？”大久保良一重新上下审视了一下林年，“难不成猛鬼众一直在传的，你和路明非受了重伤是真的？”

  “半真半假吧。”林年说，“你和蛇岐八家那边还有联系吗？橘政宗和源稚生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吗？”

  “不知道。”大久保良一低头看着手中夹着的烟蒂淡淡地说道。

  林年弹了一根新的烟给他，他头也不回地接过后就着手中的烟蒂引燃新的香烟，目不转睛地看着手中烟丝慢慢变红。

  “你也知道蛇岐八家出的那些事情吗？”林年问。

  “很难不知道吧，毕竟闹得那么大？”大久保良一咬上新的香烟，“毕竟出事情的那天我也在源氏重工里。”

  “你看到了？”

  “看到了，让人直犯恶心，没想到本家一直致力于打击，视为罪恶的东西一直就藏在我们的脚下，我们还一直踩着那些尸骸每天没事人一样上下班，现在想起来真是让人作呕。”大久保良一淡淡地说道。

  “对蛇岐八家失望了？”

  “有点吧。”他说，不过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年，再转过头去，深深抽了一口烟，“不过倒也没有失望到投敌的地步——比起蛇岐八家，猛鬼众更令人厌恶一点。”

  “所以这段时间没有联系蛇岐八家你在做什么？”

  “找人。”

  “找人？”林年先是疑惑，可顿了一下，说，“是...那个女孩吗？”

  他想起来了，以前有一次来日本的时候，大久保良一救下过一个被扯进了混血种世界的女孩，名字似乎是叫...京川舞。是的，林年不会记错这些细节。

  “嗯。”大久保良一点了点头。

  “找到了吗？”

  “找到了。”

  “万幸。”

  “如果尸体也算的话。”大久保良一手里夹着烟，平静地说，“他住在涩谷一带，刚好是东京死侍爆发的时候情况最恶劣的地方，我去她家的时候只见到了她父母的尸体，后来在中野区一带找到了她的弟弟，从她弟弟口中得知她已经死了。”

  林年沉默了下去。

  “死因似乎是中野区的暴动，那片地方本来就很混乱，又摊上了一个脑袋有问题的自以为是的领袖，听她弟弟说，她好像是为了给她的弟弟带回食物，死在了一场愚蠢的死亡游戏里。中野区的那些掌控规则的人似乎是为了有趣，让一群人在一所学校里互相残杀，活到最后会被奖励食物...可惜她没撑到最后。”

  “所以你来是为了——”

  大久保良一打断了林年的话，淡淡地问道，“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打扮得这么...漂亮？”

  “新宿的牵头人对我们挺不错的，帮了我们许多，所以算是一报还一报。”林年侧开了头，“你那里还有关于蛇岐八家的消息吗？听说现在蛇岐八家内部情况很糟糕。”

  “我和蛇岐八家联系不多，但始终还是有一些的，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大久保良一说道，“政宗先生和几位家主都还活着，他们正在筹备着召集依旧坚定信仰的本家人手，准备反攻源氏重工，抢回辉夜姬的控制权。犬山家主、龙马家主都坚定不移地站在政宗先生那边，樱井家主、风魔家主以及宫本家主暂且下落不明，现在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源稚生呢？他的情况怎么样？我听说他在其他安定区碰上了风间琉璃，似乎情况不太乐观。”林年听见这个消息后立刻问。

  “我不知道。”大久保良一摇头。

  “不知道？”林年愣了一下，“橘政宗他们没有和源稚生汇合吗？”

  “从重新募集手下时的情况来看，他们也在寻找源稚生，所以我认为他们大概率没有汇合。”

  林年觉得那群人简直是胡来，“源稚生不在，就这么去反攻源氏重工，如果撞上风间琉璃怎么办？”

  “如果因为担心撞上鬼就不穿过墓地的话，是会躺在棺材里一辈子的——大概他们是这么想的吧。”大久保良一说。

  消防通道中两人陷入了沉默，静谧的氛围能听见香烟燃烧的簌簌声，直到大久保良一开口说道，“白王可能已经提前苏醒了，现在正在东京的所谓五个安定区之中活动，你知道这件事吗？”

  大久保良一这句话说的很平淡，可分量却像是氢弹一样，“之前一段时间，我在中野区找人的时候，顺手绑了几个有点权势的作威作福的家伙，在严刑逼供下，有一个人人吐出了中野区和其他安定区之间密谋的一个计划。”

  他咬着烟说，“中野区的人似乎认为，包围安定区的死侍是因为存在着一个特定的‘人’才没有进攻这五片区域，就是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让整个东京的死侍都恐惧着，也渴求着，迟迟徘徊在安定区外不敢进攻——那些不了解龙族秘密的后天混血种似乎认为这是某个人拥有的言灵导致的，可如果真的存在这么一个人，仅凭存在就可以号令整座城市的死侍，我只能想到...白王！”

  “我们来之前也收到了类似的情报，只不过不敢确定真假，以及究竟是不是和白王有关。”林年意识到土屋凑斗所偷听到的情报似乎有着相当的可靠性。

  “就算不是白王，也是个很棘手的东西。”大久保良一看向林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有靠得住的人去处理这件事。”

  “我们也有这个想法，只是想找一个人，但不知道姓名，不知道长相特征，不知道年龄，甚至连性别都不知道，根本无从下手。”林年摇头说道。

  “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大久保良一忽然说，“只是很麻烦。”

  “什么办法？”林年顿了一下问道。

  “你听说过三角定位吗？”

  “不多，只了解个大概，执行部似乎经常利用这种技术锁定嫌疑人的位置。”林年回答。

  “原理大概是通过测量手机信号到达至少三个坐标基站的时间差，来计算出信号源的位置坐标。”大久保良一说道。

  “假设，我只是说假设，我一直在想，如果真的是因为某一个‘人’的存在，那些死侍才围而不攻五个安定区，那么这个‘人’一定存在着一个影响范畴，类似领域的东西，无形中将五个安定区给罩在了一个范围内，把死侍隔绝在了外面。”

  大久保良一沉声说，“如果真的存在这么一个‘人’，那么祂肯定是会因为各种理由而活动的，只要祂一活动，这个扣在安定区上的‘罩子’是不是也会跟着移动？”

  “按逻辑上来说是这样的。”林年似乎猜到了大久保良一的想法，“你的意思是——”

  “如果有足够多的数据，只要根据安定区周围死侍的活动范围的变化，统计一段时间内死侍活动数据进行数学建模，套入特定的公式就有可能计算出这个人的准确位置——起码可以精确到在哪个安定区。”大久保良一缓缓说道。

  “你怎么懂这些？你看起来不像是搞研究的人。”林年有些惊诧地问。

  “这不是我想出来的，我只是知道以前执行局在整个日本范围内去锁定有危险血统嫌疑的混血种时经常用这种手段，效率很高，准确度也很高。所以我一直在想能不能通过类似的方法定位到那个人。”大久保良一深深吐出了一口烟，“只是想要做到这件事的话，有一个问题绕不过去。”

  “辉夜姬。”林年说。

  大久保良一见林年跟上了思路，颔首说，“现在想要破局的最关键的节点就是辉夜姬，无论是打破东京的防火墙隔绝引入外援，还是通过数学建模定位到那个疑似白王的存在，都需要巨大的算力——辉夜姬掌控了卫星，可以轻松监视到东京范围内的大规模死侍异动，只要套入公式就能定位到我们想找的那个人。”

  “既然如此，为什么猛鬼众没有先一步这么去做？按理来说他们有辉夜姬的掌控权，我们如果知道有这么一个疑似白王的东西存在，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林年皱眉发现了这件事的盲点。

  “不是他们不知道，而是他们知道了也无计可施。”大久保良一说，“你忘记了么？外界的救援可是从来没有停止过，正统和卡塞尔学院的超级AI可是一刻不停地在向辉夜姬施压，她已经在虚拟的互联网世界里疲于奔命了数个月了，根本没法空出多余的算力来处理这种需要大量数据和复杂算法的工作。”

  林年右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与下颚，陷入了沉思，“你把这件事告诉橘政宗他们了么？所以他们才会这么急着反攻源氏重工？”

  “不，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件事。”大久保良一说，“你是第一个。”

  林年和他对视在一起。

  良一缓缓说道，“我没法信任现在的蛇岐八家，如果他们找到了那个人，那个人无论是白王还是什么匪夷所思的言灵拥有者，我没有信心蛇岐八家会不会做出更糟糕的事情。”

  “即使始作俑者已经宣布退任，并且会用余生偿还自己的罪孽？”林年问。

  “那不关我的事情，况且，现在的蛇岐八家真正的领导者也处于生死不明的状况，姑且只能算是一群...散兵游勇。”大久保良一说道。

  “时间差不多到了。”他手里的第二根烟烧尽了。

  “关于恺撒的评分——”林年开口说一半有些踌躇，他觉得自己还真不习惯背后走关系给人开后门。（放屁，你对苏晓樯和路明非可不是这样的。）

  “我会给满分的，因为他的确做的很不错，他应该看出了一些端倪了吧，接下来速通也只是时间问题。”大久保良一说道。

  “那把短刀？”林年抬眸。

  “那把短刀。”大久保良一丢掉了烟蒂，没有再说更多，走向了消防通道的大门，在来到林年身边单手推门的时候，他目光直视着前方忽然说道，

  “眼神。”

  “什么？”林年侧头看着他，没明白意思。

  “你刚才问我是怎么一眼看出你的。”大久保良一说，“你的眼神——我这辈子已经见过足够多那种类似的眼神了。”

  在镜子里。他心中漠然想。

  他推开门出去了：“不用想着帮我，我自己的问题，我自己会解决，做好你们自己的事情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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