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物超所值的选择

第664章  物超所值的选择

    首先，是音频工程师。

    在巡演行业的生态链里，这是一个经常被外行人忽视，却被业内无比尊敬的职位。

    观众们看到的，是灯光，是烟雾，是LED屏幕上流动的画面，是艺人在聚光灯下挥汗如雨的身影。

    但他们听到的一切，每一个高音的穿透力，每一段副歌的厚度，每一次气口的呼吸感，每一个鼓点撞击胸腔的冲击力，都来自于一个他们甚至不知道存在的人。

    那个人坐在观众席中央偏后的位置，面前是一台巨大的调音台，眼睛盯著跳动的电平表，手指在推子上轻轻游移。

    他就像一个隐形的指挥家。

    不挥舞指挥棒，却掌控著整个音场的呼吸与脉搏。

    而在这个隐形指挥家的世界里，有一个名字，经常被巡演经理们用青睐，乃至崇敬的语气提起。

    吉姆—艾伯顿。

    英国人，曼彻斯特出生，伦敦成名。在跨过大西洋来到美国之前，他已经是英伦三岛最炙手可热的现场混音师之一。

    他的成功案例之一，山姆—史密斯。

    那个用一首《StayWithMe》让全世界为之心碎的男人，站在格莱美的舞台上，接过四座留声机奖杯。而在那些无数个巡演之夜，当山姆—史密斯的声音从音箱里流淌出来的时候，吉姆—艾伯顿就坐在调音台后面，把那份心碎调制得恰到好处。

    另一个成功案例，魔力红乐队。

    亚当—莱文那标志性的假声，在万人体育馆里响起的时候，听起来不像是通过扩音系统放大的声音，而像是有人在你耳边轻声呢喃。那种亲密感，那种触手可及的质感，是吉姆—艾伯顿用无数个小时的调试换来的。

    除了上述两组艺人之外，2016年，贾斯汀—比伯的Purpose世界巡演中段，艾伯顿亦短暂地接手了混音台的位置。

    虽然只是短暂的几场，填补原班人马的空缺。但就是那几场演出，在圈内广受赞誉，也让他愈发受到重视。

    而吉姆—艾伯顿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不仅仅是因为经验，还因为信仰。  

    在混音界，有两大阵营。

    一派是山叶和DiGiCo的拥趸，他们追求的是灵活性和功能的多样性，喜欢用各种插件和效果器来塑造声音。

    另一派，是Solid  State  Logic的信徒。

    SSL。

    这三个字母，在录音行业里，就像劳力士之于手表，法拉利之于跑车。

    SSL的调音台，最早是为录音棚设计的。

    麦可—杰克逊的《Thriller》，就是在SSL调音台上混音的。

    披头士的后期专辑，也是在SSL调音台上完成的。

    那种温暖圆润如丝绸一般的音质，成为了无数经典唱片的共同基因。

    而当SSL把它的技术搬到现场演出领域，推出L500和L200系列现场调音台的时候，吉姆—艾伯顿是最早一批拥抱它的混音师之一。

    「现场演出，不应该是录音棚的廉价替代品。」

    这是艾伯顿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观众花了一百多美元买票，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在场馆外面排了半小时的队，就为了听到他们喜欢的歌手唱歌。他们值得听到最好的声音，不是还行」的声音，不是考虑到现场条件已经不错了」的声音，而是真正的，录音室品质的声音。」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艾伯顿在混音上采用了一种近乎苦行僧式的方法论。

    把所有不必要的东西都剥离掉，只留下最本质的部分，然后把那个部分打磨到极致。

    不堆砌效果器，不滥用混响，不用花哨的插件来掩盖声音本身的缺陷。

    从源头开始，一个频段一个频段地雕琢，一个分贝一个分贝地调整，直到每一个声音都干净透明，恰如其分。

    这种方法论，对于成熟的歌手来说，是锦上添花。

    对于年轻的歌手来说，则可能是救命稻草。

    因为年轻歌手最大的问题，往往不是唱得不好，而是不稳定。

    上一秒还气息绵长，下一秒可能因为紧张而换气过急。上一句的音准完美无缺，下一句可能因为走位时的重心不稳而轻微跑调。

    这些瑕疵，在录音棚里可以修。

    ProTools一开，Auto—Tune一挂，该拉的拉，该切的切，最后出来的成品永远是完美的。

    但现场不行。

    现场是实时的，是残酷的，是每一个失误都会被放大一万倍的。

    除非你的混音师知道怎么处理。

    SSL  L500调音台上那些价值连城的高级插件，在吉姆—艾伯顿的手里，就像是一套精密的外科手术器械。

    他可以在不改变声音质感的前提下，实时修正轻微的音准偏移。可以用动态均衡器，在歌手气息不足的时候自动补偿低频的缺失。可以用多频段压缩，让高音区的呐喊听起来有力而不刺耳，让低音区的呢喃温柔而不模糊。

    所有这一切，都在毫秒之间完成。

    观众听到的，只是一个声音。一个昂贵的，丝滑的，仿佛与生俱来就该如此完美的声音。

    他们不会知道，在这个声音到达他们耳朵的前一瞬间，它经历了怎样的雕琢和修饰。

    对于麦迪逊—比尔来说，这正是目前的她最迫切需要的。

    2016年12月中，保罗—希金斯打来电话的时候，吉姆—艾伯顿正处于一个微妙的空档期。

    山姆—史密斯钻进了录音棚，埋头制作新专辑，近期没有巡演计划。

    贾斯汀—比伯的Purpose世界巡演已经进入尾声，而且那个项目的核心混音师并不是他，他只是个救火的。

    正是在这个时间窗口，保罗—希金斯的邀请来了。

    「我们不会告诉你该怎么做，吉姆，我们会给予你最大限度的自由。」保罗在电话里说，「我们只是告诉你我们想要什么样的结果，然后让你用你的方式去实现它。」

    「我们想要的结果很简单：让麦迪逊—比尔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价值一百万美元。」

    沉吟片刻后，艾伯顿问了一个问题。

    「她录音棚里的声音是什么样的？我说的是，她没有任何矫饰之前的原声。」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保罗笑了两声，「我专门准备了一个GoogleDrive，邮件发给你，你评估一下。如果你觉得有潜力，我们就谈下一步。

    三天后，吉姆—艾伯顿从伦敦飞到了洛杉矶。

    他决定接下这份工作。

    因为，他很清楚，麦迪逊—比尔的人气，再配上天赋，以及她的幕后团队那近乎不顾一切的投入，这位新生代美国女歌手的未来，注定无比璀璨。

    当然，虽然对麦迪逊—比尔的潜力很看好，但在谈到报酬的时候，吉姆—艾伯顿也没有手软。

    「三千五一周。」

    这个数字，在F0H混音师的市场上，属于中高端价位。

    不是最贵的。

    最贵的那一档，是那些跟著碧昂丝、泰勒—斯威夫特还有U2这种级别的艺人满世界跑的人。他们的周薪可以轻松突破五千，甚至六千美元。因为他们负责的，是每晚五万人甚至十万人的体育场，是价值上亿美元的巡演项目，是那种一个失误就能上娱乐新闻头条的超级演出。

    但吉姆—艾伯顿也绝不便宜。

    对于麦迪逊—比尔这种两千到七千人规模的剧场巡演来说，行业里一般的F0H混音师，周薪大概在两千到两千五之间。

    艾伯顿开价三千五，比市场均价高出了将近百分之五十。

    这个溢价，来自于他的履历，来自于他的口碑，来自于那些曾经从他调音台下流淌出来的声音。

    这些声音，就是他的名片。

    三千五百美元一周，乘以三十二周。

    十一万两千美元。

    再加上每天三十五美元的Per  Diem

    一艾伯顿在这一点上没有狮子大开口，只是要了一个略高于行业标准的数字——三十二周下来，大约是七千八百美元。

    总计，将近十二万美元。

    不便宜，但对于麦迪逊—比尔来说，这钱花得很值。

    因为，在一场音乐演出里，观众听到的声音，才是一切效果的根基。

    灯光再炫目，舞美再华丽，如果声音不行，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而吉姆—艾伯顿，就是那个能确保声音永远在线的人。

    十二万美元，买的不仅仅是一个混音师三十二周的时间。

    买的是保险。

    是定心丸。

    合同签订的那天，吉姆—艾伯顿在文件最后一页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保罗—希金斯递给他一杯威士忌。

    「欢迎加入，吉姆。」

    艾伯顿接过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我会让她听起来像个巨星的。」

    「我知道你会。」保罗拍拍他的肩膀，「这就是我们请你来的原因。」

    搞定了音频工程师，亨利—波尔多和保罗—希金斯一点也没有懈怠，继续招募工作。

    因为在巡演营地里，光有一个好的前台混音师是不够的。

    因为观众听到的声音，和歌手自己听到的声音，是两回事。

    观众听到的，是从场馆四周的扩音系统传出来的声音，那是F0H混音师的杰作。

    而歌手自己听到的，是从她耳朵里那副定制入耳式耳返传出来的声音。

    那是另一个人的作品。

    监听工程师。

    Monitor  Engineer。

    这是一个比F0H混音师更加幕后，更加不为人知，却同样不可或缺的职位。

    因为一个歌手在舞台上的状态，90%取决于她耳朵里听到的东西。

    如果耳返里的声音不对，比如伴奏太响，人声太轻，或者某个频段刺耳，混响太湿，歌手就会开始怀疑自己。

    她会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跑调了，是不是节奏不对，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种不确定，会吞噬信心。

    而信心，是舞台上最珍贵的东西。

    所以，一个顶级的监听工程师，他的工作不仅仅是调设备。

    他的工作，是让歌手感到安全。

    让她觉得自己被一层无形的保护罩包裹著，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她耳朵里的世界永远是稳定可控，让她感到舒适的。

    而在这个领域，有一个人，是每个巡演营地都渴望得到的「明星球员」。

    他叫乔什—古德温。

    这位大拿，不仅是一个监听工程师，同时也是一位录音师，兼混音师，兼制作人。

    贾斯汀—比伯那张改变了他整个职业生涯轨迹的专辑《Purpose》的核心混音团队里，就有乔什—古德温的名字。

    那张专辑，让全世界重新认识了贾斯汀—比伯。

    让人们意识到，这个曾经被贴上少女偶像标签的小男孩，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的艺术家。

    而那张专辑里那种独特的声音质感——干净、现代，带著一点点电子音乐的冷冽，却又不失人声的温度很大程度上，都归功于乔什—古德温的手笔。

    这种双重身份，在巡演行业里是极其罕见的。

    大多数监听工程师，一辈子都只做现场。他们可能很厉害，但他们不懂录音棚里的事情。

    而大多数录音师，则对现场演出敬而远之。太混乱了，太不可控了，太多意外了。他们宁愿待在录音棚里，慢慢打磨每一个细节。

    乔什—古德温是少数能够自如穿梭于这两个世界之间的人。

    他知道一首歌在录音棚里被创造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知道每一轨人声叠加了多少层和声，每一个鼓点经过了多少次压缩，每一段副歌的空间感是怎么用混响塑造出来的。

    然后，当这首歌被搬到舞台上的时候，他可以在歌手的耳返里，重建出与录音棚几平一致的听感。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但实际上，却是一个极具挑战性的任务。

    因为现场演出的声学环境，和录音棚是天差地别的。

    录音棚是一个被精心设计过的封闭空间，每一面墙的吸音系数都经过计算，每一个反

    射角度都被考量过。

    而演出场地，可能是一个有著几十年历史的老剧院，可能是一个为篮球比赛设计的体育馆，可能是一个露天的音乐节舞台。每一个场地的声学特性都不一样，每一晚的观众人数也会影响声音的传播。

    在这样的环境下，要让歌手的耳返听起来像录音棚里一样——————

    这需要的不仅仅是技术，还需要一种偏执的完美主义，和无数个小时的提前准备。

    但乔什—古德温做到了。

    一次又一次地做到了。

    在贾斯汀—比伯的巡演里，他是那个让比伯能够安心唱歌的人。

    无论是五万人的体育场，还是只有几百人的电视演播室，比伯耳朵里听到的声音，永远是稳定熟悉，让他感到安全的。

    而对于麦迪逊—比尔，这样一个即将踏上人生中第一次世界巡演的新人歌手来说，这种安全感，可能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麦迪逊—比尔和赵宥真在监听工程师这一块，完全没有吝啬预算。

    在巡演行业，监听工程师的薪酬，和FOH混音师以及制作经理一样，都是按周计算的。

    但具体能拿多少，取决于三个因素。

    第一，艺人的级别。

    泰勒—斯威夫特的监听工程师，和一个刚出道的独立歌手的监听工程师，拿的钱自然是天差地别。前者可能周薪过万美元，后者可能连两千都不到。

    第二，巡演的规模。

    体育场级别的巡演，和剧场级别的巡演，对监听工程师的要求是不一样的。场地越大，声学环境越复杂，需要处理的变量就越多，责任也就越重。责任越重，薪酬自然越高。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一工程师本人的江湖地位。

    一个刚入行三五年的年轻人，和一个在业内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炮儿，哪怕做的是同一份工作，拿的钱也可能差出一倍不止。

    而乔什—古德温，属于那种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

    他不仅仅是一个监听工程师。

    他是《Purpose》的混音师。

    是贾斯汀—比伯信任到可以把整个耳返系统交给他的人。

    是那种接一个活儿，就能让整个项目的专业度提升一个档次的人。

    这种人，在市场上是稀缺资源。

    而稀缺资源，从来都不便宜。

    对于麦迪逊—比尔这种级别的巡演，一个有经验的普通监听工程师，周薪大概在两千五到三千美元之间。

    但乔什—古德温不是普通人。

    他开价四千美元一周。

    这个数字，比行业标准高出了将近百分之三十。

    如果是别的项目，可能会犹豫，会砍价，会试图找一个更便宜的替代方案。

    但麦迪逊—比尔的团队没有。

    「物超所值。」

    赵宥真在看到报价的时候，给予了这样一番评价。

    四千美元一周，乘以三十二周，十二万八千美元。

    再加上每天四十美元的Per  Diem，对于古德温这种级别的大师来说，这是应有的尊重。三十二周下来，又是将近九千美元。

    把所有的数字加在一起，乔什—古德温在这轮巡演中的总收入，大约是十三万七千美元。

    这笔钱，占麦迪逊—比尔本人演出收入的百分之三左右。

    听起来不多，但换一个角度想：一个17岁的女歌手，愿意把自己收入的百分之三，花在一个观众永远不会知道名字的幕后人员身上。

    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事情。

    说明她知道什么是重要的。

    说明她身边的人，知道该把钱花在哪里。

    说明这个营地，从一开始，就在用正确的方式搭建。

    艺人在报酬上给予了充分的尊重，乔什—古德温自然也在专业方面给予了艺人最无保留的回馈。

    昨天，乔什—古德温和麦迪逊—比尔在人予管理的办公室里，面对面坐了两个小时。

    他们聊了很多。

    聊她在录音棚里习惯的监听音量，聊她对混响的偏好，聊她在唱高音的时候喜欢听到多少自己的声音，聊她在唱低音的时候需要多少底鼓来帮助她找到节奏。

    聊著聊著，乔什—古德温渐渐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女孩，比他想像的要专业。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能用准确的技术语言，描述自己耳朵里需要听到的东西。

    她不是那种只会说「我要好听一点」的艺人。

    她是那种会说「副歌部分能不能把和声往下压两个dB，我需要更清楚地听到自己的主旋律」的艺人。

    这种艺人，是最好合作的。

    因为她知道方向在哪里，而乔什—古德温要做的，就是帮她到达那里。

    两个小时后，乔什—古德温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给保罗—希金斯发了一条简讯。

    「我接了。」

    「需要我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保罗—希金斯很快就发来了回复，只有一个词：「现在。」

    乔什—古德温加入团队之后，巡演经理、制作经理、混音工程师和监听工程师的核心架构已经组建完成。而这四个工作人员的薪资加在一起，已经超过了麦迪逊—比尔拿到的总保底费用的10%。

    而这，还只是营地里最核心的四个人。

    还没有算上即将招募的灯光设计师、视频导演、舞蹈总监、乐队成员、伴舞演员、安保人员————

    更没有算上人予管理应得的那百分之十五的管理费分成。

    在同等规模的剧场巡演里，大多数艺人会把核心团队的人力成本控制在总收入的百分之六到百分之八之间。他们会精打细算，能省则省，用性价比更高的中生代替换那些要价过高的大牌，用刚入行的新人填补那些不那么关键的位置。

    因为对于大多数艺人来说，巡演的首要目的，是赚钱。

    是在经纪公司、唱片公司、经理人、律师、会计师、税务局层层盘剥之后，尽可能多地把钱留在自己手里。

    但麦迪逊—比尔不一样。

    她的出手，岂止是阔绰大方。

    简直是让人惊掉下巴。

    她像是一个刚刚继承了亿万遗产的富家子弟，第一次走进顶级跑车的展厅，指著那辆最贵最炫，所有配置都拉满的限量版，轻描淡写地说：「这辆，我要了。」

    为什么？

    一部分的原因，是信心。

    是对自己未来的信心，是对团队判断的信心，是那种「我知道我会成功，所以眼前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的笃定。

    就像一个创业者在公司还没盈利的时候，就敢于开出高薪招揽顶尖人才。因为他知道，只有顶尖的人才，才能帮他把公司做成顶尖的公司。

    而一旦做成了，今天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会以十倍、百倍的回报流回来。

    但除了信心之外，还有一个更现实的原因。

    一个让麦迪逊—比尔有底气挥金如土的原因。

    那就是，这场巡演，人予管理、瀚现场以及她的唱片公司瀚音乐，三方通力合作，为她招徕到了一个重磅的商业赞助。

    来自Maybelline  New  Yo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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