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徐炳坤惊座议抓人,侯成功谈东原发展
交通宾馆宴席上,角落里一直坐着个不起眼的人。
说他是货车司机,倒真像那么回事。这人五大三粗,剃个寸头,一张脸让风沙磨得粗糙,鼻头上挂着一个酒糟鼻,红得发亮。坐在那儿不修边幅,身上一股子汗味,看人的时候,眼睛里透着一股戾气。不知底细的,准当他是个常年在外跑车的汉子,可实际上,他是我专门从临平县公安局选出来的侦查员。
临平县公安局,算是我的老根据地了。那边有不少同志,我都熟悉。前一阵子,市局从临平县公安局里挑了两名得力的侦查员,调到重案支队和刑警支队,专门从事情报工作。这些人平日里不在机关上班,换个身份,换个名字,化装侦查。
今晚坐在这宴会厅角落里的这个同志,可塑性很强,就是以货车司机的身份混进广军货运部的。
他腰里别着的收音机,从开席就一直开着,机子里的磁带转个不停。
这是职业习惯,随身带着录音机,走到哪儿录到哪儿,说不准哪一句闲话,就是日后撬开一桩案子的铁证。
宴会厅里的场景,纵使是见多识广的老侦查员,都已经看直了眼。广军货运部的排场,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大。席面上坐的,除了货运部的人之外,三教九流,乌泱泱坐满了十来桌。单是桌上的酒,茅台五粮液就摆了一溜,更让侦查员意外的还是徐炳坤。
建国四十多年了,一个堂堂的市交通局局长,竟然在这交通宾馆的宴会厅里,跟一帮地痞流氓称兄道弟,由着满厅的人冲他高呼万岁。这种景象,怕是小说里都难有。
要说在场这百十号人,倒也不全是广军货运部的员工。有一部分,是自己带着车加入货运部的。
这部分人跟洪广军并不熟,更谈不上认识徐炳坤。他们每月要向公司交管理费,跟那些只开车、按月领工资的司机不一样。这些人自己就是老板,他们肯加入广军货运部,图的是两样:一是货运部有货站、有货源;二是货运部有关系。路上但凡出点什么事,只要报出广军货运部的名号,交通部门也好,交警部门也好,包括如今的稽征部门也好,都会高抬贵手。广军货运部就是这么一天一天做大做强的。
它的管理费,比别处每月贵上几百块,可对这些日进斗金的大货车司机来说,这几百块钱花得值,说出去也有面子。
徐炳坤端着酒杯,带着洪广军、邓立耀、刘洪峰,还有张世杰,一桌一桌地过来敬酒。走到这侦查员跟前,他嘴里正塞着一只鸡腿,腮帮子鼓着,含糊地应了两声,也跟着把酒喝了。
洪广军徐炳坤这些人倒是颇懂江湖道义,照顾得周到,每一桌的每一个人,都要碰上一杯。只是靠近门口的这几桌,并不是货运部自己的司机,都是带车加盟的,气氛自然比其他几桌冷淡不少。可到了喊口号的当口,这几桌的人也照样学着别的桌,扯着嗓子喊“大哥万岁”。
这侦查员咽下那口鸡腿,在心里把今晚的情形过了一遍。他知道,这一盘磁带,算是录着了,深入虎穴,少说也是三等功了。
他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腰间的收音机,磁带还在转。坐在他旁边的司机扭头过来搭话:“兄弟,“以前是干什么的,怎么从没见过你?”那司机操着浓重的东原方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侦查员咧嘴一笑,“以前在部队,开车跑运输的,这不才加盟。”侦查员端起酒杯,跟对方碰了一下。
对方顺势压低了声音,好心提醒,“多吃点、咱们交的管理费不少,多吃一口是一口,一会还有放松的项目!”
侦查员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混问道:“哦?什么项目?”
这人笑了笑,却不急着说,抬眼扫了一圈,见没人注意,才用筷子点了点桌面:“一会儿吃完了,有摸摸的舞,带劲!”
侦查员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咧嘴笑了:“咱大老粗,还真没见识过这玩意儿。”
第二天,3月19号,这盘磁带就放到了我的办公桌上。
李亚男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随身听,赵磊把磁带递过去,亚男摆弄了一阵,把那机器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桌子中间。
孙茂安、韩建立、袁开春、赵磊、孙德海一众业务上的领导都围坐过来,一起听这盘磁带。
赵磊先做了说明:“李局长,侦查员汇报,现场大概有一百二十人左右。除了不少领导干部,还有我们的通缉犯,张海涛、刘国栋都在场。”
正说着,录音机里传出一阵嘈杂,随即是一个浑厚的中年人的声音,像是开了音响,从里面喊出一句:“大哥万岁……!”
磁带转了五分钟,孙茂安“啪”地一拍桌子,指着那台录音机:“这也太猖狂了!这都什么时代了,还敢喊万岁?”
我心里大概听明白了,那被喊万岁的,就是市交通局局长徐炳坤。
这盘磁带要是交到周宁海书记手里,徐炳坤恐怕马上就要调整岗位。可单凭一盘录音带,还不够。要是再加上张海涛、刘国栋这两个杀害杨伯涛的犯罪嫌疑人,那就不一样了。一个交通局长,跟通缉犯坐在一个厅里喝酒,受着山呼万岁,这就不是作风问题,是立场问题了。
录音带很长,足有一个小时。听了十几分钟,我示意李亚男把它关掉。
李亚男伸手按了一下开关,咔吧一声,机子里的磁带停住了转动。
我挥了挥手,示意亚男做好记录,然后看向赵磊、韩建立、孙茂安和袁开春:
“同志们,从这盘磁带看,对方很猖狂啊,根本没把公安局放在眼里。黑社会都搞起这么大规模的聚会了。不过,这也是好事。”
孙茂安问:“怎么是好事?”
“这说明他们放松了警惕。我相信,杀害杨伯涛的第三个人,有可能已经回来了,或者要不了多久就要回来。这些人在这儿吃香的喝辣的,另一个,我估计是个谨慎的,胆子小,躲在外地。可只要咱们不抓人,就不会打草惊蛇。那个第三个人,很有可能在近期返回东原。”
韩建立慢慢站起来,从下衣摆里摸出一盒烟,很大气地给在座每个人发了一支。坐下之后,他掏出打火机,吧嗒按着了,点上一支,这才说:
“我问了侦查员,现场没看到咱们公安局的同志,但是看到一个穿稽征制服的,是东原稽征处副处长邓立耀。还有咱们的老朋友,如今在司法局当调研员的刘洪峰。”
我心里一沉。刘洪峰怎么不知悔改,又跟邓立耀、徐炳坤搅合到一起了?
发了一圈烟,屋子里飘起了几缕青烟。这会儿,到底抓不抓人,就成了摆在案头的第一要务。
我挨个看过去:“都谈谈自己的看法吧,这个事到底该怎么办?”
孙茂安续上烟,深吸一口,吐大半口,一口接一口地消耗着那支烟,半天不给痛快话。耗了半晌,他才开口:
“李局长,杀害杨伯涛的一共四个人,我们已经抓了一个,要是再抓着两个,剩下那一个就算不抓,这案子也算破了。剩下那个,慢慢抓,咱们压力也不大,还能给棉纺厂的职工一个交代。可要是这两个万一操作不慎跑掉了,那咱们就得不偿失了。”
韩建立也是见好就收的想法,接话道:“李局长,我觉得政委这个建议比较中肯,也比较保险。我们也担心,万一剩下的那个人一旦跑了,前功尽弃啊。”
政委和管业务的副手都这么说了,屋子里一时没人再接话。烟灰缸里多出两截烟头,我挪了挪坐姿又看向赵磊。
赵磊说:“李局长,这个事确实棘手。按说抓人肯定没问题,我们的侦查员已经把他们的家庭住址、生活规律,各种情况全都摸清楚了。总的来看,这两个人的胆子是越来越大,完全不顾我们之前发的通缉令。要是保守一点,抓人是合适的。”
袁开春没急着开口。他仰脸望着天花板,片刻之后说:
“李局,现在抓人,利大于弊。他们是杀人犯,一旦跑了,确实很难短期内再抓回来。不过,我倒有自己的判断。这两个人敢出现在公开场合的宴席上,加上前两天在广军货运部办公楼里,这两个人也在,这说明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
袁开春的意思也已经很明白了,风险与机遇并存。
我想了想,说起当年在部队的事:
“这个事,倒让我想起在部队的时候啊。我们和敌军就在山头对峙,中间隔着一道山沟,双方各守一个山头。我们守的这个山头,离对面那个山头,估计也就两三百米。他娘的,那对面总有一个家伙,每天早上起来,冲着我们这边撒一泡尿,还他娘的嘲笑我们。当时我们都憋了一口气,想把他打掉,但是怕一枪不中,反而暴露位置,招来迫击炮。后来我们商量,就等到近点打。”
听到讲起来部队实战的事,屋子里几个人都坐直了身子,烟也忘了抽。
“当时猫耳朵就我们两个人,就是我和环美的老板虞家林,我俩就断定这家伙早晚有一天会胆子越来越大。不出所料啊,我们守了半个月吧,每天天不亮我俩就出去守着,这家伙有一天大早上跑出来撅着屁股拉屎,离我们距离很近,我和家林啊是守了他半个月了,被我一枪打中。”
几个人听得发愣。
赵磊问:“然后那!”
我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说道:“枪响之后,对面山头也钻出来三个人想救人,我们又接连撂倒两个,剩下那个连滚带爬地缩回去了。妈的,敌人的迫击炮把我们那个山头炸了十几分钟。”我捻灭手里的烟头,“可他们那边再也没人敢大早上对我们撒尿了。”
我掐灭手里的烟,环视一圈,“有时候机会就是这么等出来的,但要等,就得沉得住气,还得赌对方先沉不住气,他们的胆子会越来越大。这个案子,先不要碰,通缉令也不要再发,一定要把第三个人找回来。参与作案的四个人全到案,才能还杨伯涛一个清白,才能把棉纺厂丢失的那二十多万找回来。这个事,我也先去给周宁海书记汇报。”
我又看向韩建立和袁开春:“继续盯梢,让化装侦查的同志们再坚持两天。我估计,收网的时候快到了。”
袁开春点点头:“李局放心,盯梢的兄弟们都憋着一股劲呢,就等收网那一声令下。”
又研究了具体案情,下午,市政府的党组会议如期召开。
虽然常务副市长侯成功不是市长,但毕竟是临时负责工作,很多需要集体拍板的事,他也是当仁不让,主动把市长的职责担了起来。
如今市里没有市长,谁来接任市长,比谁来接任平安县委书记,更让人津津乐道。各种版本传了不少,主要说法是上面会从外地调一个市长来,有传交通厅一位副厅长的,有传水利厅副厅长的,也有传其他市的市委副书记、副市长的。晓阳那边还没接到什么信号,那就相当于这事八字还没一撇。
倒是侯成功的呼声,其实一直也很高。
侯成功副市长主持工作以来,市里各方面的工作依然稳步有序,特别是化工产业园这个项目,依然是全市工作的重中之重。
不过,侯成功把唐瑞林担任市长时提出的中心战略,给调整了。
唐瑞林当市长的时候,提出过“南北互促、东西互融、五区共兴”的宏大计划。而侯成功在谈全市主要工作的时候,很少再提这个口号,而是换了一种说法。
常务会议上,研究完东部新区建设等十几个议题之后,就是交通局提出的百日攻坚行动方案,副市长易满达做了汇报,徐炳坤则一本正经地按照会议安排,简单补充了几句。
我坐在会议桌上,听着徐炳坤张口群众,闭口安全,忽然就想起录音机里那个被三呼万岁的人。
是同一个人?
这简直就是个演员。此刻的徐炳坤,一脸儒雅,颇有领导风范,谁会想到,昨晚他还站在一群地痞流氓中间,受着“大哥万岁”的呼喊?
人,真是多面性的动物。
侯成功只是简单总结了几句,要求抓好落实。研究完所有议题之后,他以常务副市长的身份,谈了自己对下一步工作的看法:
“同志们,市政府的工作千头万绪,但是呢,还是五根手指头,攥紧拳头在发力。东原是一个资源型比较贫瘠的城市,各县区之间虽各有优势,但优势都不明显。市里必须攥紧拳头在发力,集中一点来做工作。”
“如果说把有限的资源和精力、资金,往各个县都倾斜,那么现在看起来,各个县的成绩都不会突出。我们还是要打造一个能够在区域性有引领作用的城市,发挥头部城市的辐射带动作用,成为区域性的龙头城市,有了辐射带动的能力,再谈下一步的引领作用。”
“所以各区县,目前还是要找准自己的优势产业,找准在全市的定位。全市集中精力打造光明区,然后各区县要发展重点镇、中心镇、城关镇。”
侯成功坐在主位上,谈起这个发展思路来,滔滔不绝,口若悬河。显然,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有的关于城市发展和区域发展的战略性思路。
谈完了建设,侯成功又说:“在市委的领导下,第二个方面,各地还是要做好招商工作。要围绕着经济抓发展,围绕着发展做工作。现在上级对国民生产总值的考核,也就是对GDP的考核,越来越重。上次齐永林市长所讲的内容,我觉得是具有战略性意义的。那就是要把各地的三通一平,或者五通一平搞起来,加大招商引资的力度。”
所有人都在认真地做着记录。
副市长易满达、姜艳红,市政府党组成员里,我和张云飞,加上马定凯,坐在会议桌上。其他一众市直单位负责人和各县的县长,则坐在会议桌的下首。会场里很安静。
侯成功临时负责市政府工作时间不长,还是第一次以主持人的身份开这个会,谈得全面而又具体。
我心里琢磨:如果只是个看家的领导,一般不会讲这么多。难道侯成功常务副市长,要直接接手市长工作?
我在记录本上画了个圈。从工作的延续性上讲,侯成功接任市长是最好的。只是市长的选择,已经不是市里能够决定的了,就看省里是不是认可侯成功当市长了。
市里关于干部调整的消息,众说纷纭,五花八门。
市里空出了不少关键的领导岗位,孙友福、臧登峰调整后,又留下了两位副市长的名额,加上平安县委书记、定丰县县长,还有和山县县委书记,这些位置,如今都是虚位以待。
第二天上午十点整,我和孙茂安如约到了周宁海书记的门口。
我们俩是为了袁开春的事来的。刘洪峰从公安局调到市司法局之后,局里一直缺一位副局长。我和孙茂安商量来商量去,想着把市刑警支队支队长袁开春推到副局长的岗位上。组织部部长白鸽那边倒是沟通好了,但这事,还得过周宁海书记这一关。
孙茂安站在门口,还在翻着袁开春的人事档案。
“这个时候还看啊?你对他应该很熟悉。”我问道。
“再熟悉也得装装样子。”孙茂安合上档案,压低声音,“一会儿周书记问起来,总得有个说法。”
孙茂安还是有些紧张。他给周书记汇报工作的机会不多,一年可能也就那么几次。
“朝阳,万一书记问起来,答不出来,影响了袁开春同志的进步,可就不好了。”
正说着,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越来越大。虽然关着门,也听得出来,周宁海书记在批评人,语气很严厉。
我和孙茂安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
退到走廊拐角处,孙茂安低声说:“听着像是在骂政府那边的,咱们这个时候进去,怕是正好撞枪口上。”
这时候,唐卫国从电梯厅里走出来。他往这边看了看,有些紧张,看见我,小心翼翼地打了声招呼:“李市长好。”
我点头笑了笑。
彭小友从书记办公室里探出头,看了看唐卫国,主动迎上去:“唐科长,周书记今天上午的安排已经满了。”
唐卫国知道,自己只是科级干部,是没有直接给周宁海书记汇报工作的资格的。当然,从党员的关系上讲,任何一个党员都有找市委书记汇报思想的资格。他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彭小友问他:“唐科长,是有什么事?我看您都来三次了!”
唐卫国的声音很谨慎:“小友,我只耽误书记五分钟。”
彭小友也很为难:“唐科长,确实不行。书记上午要见公安局、农业局、交通局、民政局、建委的负责同志,还要跟侯成功副市长谈工作,这时间都不好保证。您看现在都已经十点了,十一点四十,书记还有一个接待任务,时间上确实很紧张。”
唐卫国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如今唐瑞林已经饮恨西去,他这个市长侄子,自然没有什么话语权。他也只能听从秘书的安排,略显沮丧地扭头走了。
我和孙茂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我把彭小友拉到一边,和孙茂安一起,问道:“书记今天心情如何?”
彭小友摇了摇头:“只要满达副市长进去,心情都不太好,又在骂人。我隐约听到,说是货车都不来了,东原怎么发展?”
孙茂安在我旁边低声说:“李局长,最近交通局查车的力度很大呀,路上各个路口都有交通局的人。”
接着,他又很神秘地补了一句:“无利不起早啊。”
彭小友看着我们两个:“我现在给你们倒茶,不知道要骂到几点钟。”
彭小友去倒茶,我倒也没客气。他毕竟是我的老下属,没必要跟他客套。
彭小友转身刚走,孙茂安搓了搓手,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很不好意思地对我说:
“朝阳,要不,叔就不进去了。叔这前列腺又犯了,我怕我还没发言,它先发言,现在有点尿急,叔想去趟厕所。”
“啥?政委,这都到门口了,你尿急了?”
孙茂安挺尴尬地一笑:“哎呀,叔都这么大年龄了,没必要陪着你们年轻小伙子一起进去挨骂。孙起来,我比书记还大两个月呢。你看进去万一挨骂,我这面子上挂不住,好吧,我就去上厕所,上完厕所,就在楼下等你,叔中午,中午请你吃饭。”
没等我答应,孙茂安一边往回撤,一边笑着跟我挥手,意思是:好好汇报吧你。
没等几分钟,易满达推门走了出来。虽然挨了骂,但他心情不错,还对着我笑了笑。
我暗道:这都是什么人呐?这个人你看他挨了骂,心情状态反倒比之前还好,真是一个欠骂的人。
我马上走进了周宁海书记的办公室。
周宁海看了我一眼,也没理我,把桌子上那厚厚一叠材料拉开抽屉,放了进去。然后才说:“说吧,你又有什么事?”
我马上笑了笑,掏出烟来,双手奉上一支。
周宁海直接捏着烟扫了一眼说:“是来跑官?还是来要钱?要钱回家找你媳妇,要跑官,今天时机不合适。
“周书记,您老人家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什么事都在您老人家的掌握之中,哪有您老人家考虑不清楚的事啊?”
周宁海直接说:“少给我戴高帽子。”
话没说完,电话就响了起来。周宁海书记很随意地往椅背上一靠,拿起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淡定。周宁海听到对方的声音,马上说:“哎呀,老领导,您有什么指示?”
虽然听不清那头说什么,但听音色,我已经听出来了,打电话的是市委原书记、现任省检察院检察长于伟正。
我知道,两位领导肯定是有要事相谈。
我正准备起身,周宁海书记摆了摆手,示意我没必要,直接坐下就是了。我自然也就稳坐了下来。
电话里那边说了一会儿,周宁海直接说:“于书记,东投集团也很关键呀,我还想让赵东同志在东投集团继续干上两年呢。”
电话那头好像没有接受这个建议。片刻之后,周宁海说:“既然这样,就去和山县吧。和山县县委书记前两天犯了生活作风方面的问题,他的年龄也到了,我打算把他调整到市里当个局长,肯定是小局的局长嘛。让赵东同志到和山县担任县委书记。”
于伟正不知道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周宁海书记的脸色已经微微有些变了。他绷着脸,等到电话那头说完,才勉强说:
“这样,我呀,和班子里的同志交流一下,征求一下民主意见,然后我再给您报告。”
等到电话那头先挂断,周宁海把电话一甩:
“哎,每天都是这种电话。从省里领导到四大班子的领导,都在打招呼啊。哎呀,僧多粥少。同志们都很优秀,都很适合,确实不好办呀。”
说完,周宁海探头看向我,问道:“你是平安县出身吧?”
“是啊,我是平安县出身。”
周宁海手里将钢笔转了半圈,又放下,说:
“现在没有人来推荐平安县县长刘蓉同志,都是其他同志。看来,刘蓉同志和瑞林同志之间还是有些问题的,只是大家没有坐实这个证据。刘蓉同志的县长,也要调整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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