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 章 周宁海谈保护贾彬,邓晓阳说投资造假
返程的车厢里,只有发动机运转的低鸣和道路两侧的行道树沙沙作响。
从工业开发区到市区的道路是东原最好的一段路,沥青平整如镜,车轮碾过几乎无声。两侧的白杨树已经有碗口一般粗,如今枝繁叶茂,新黄压着旧绿层层叠叠,终究是变了颜色,秋风一吹便簌簌落下一地金箔般的碎影,又被皇冠轿车无情碾压。
王瑞凤和周宁海商量应对东洪县的干部去省城上访的事情,一路上周宁海都在打电话。
王瑞凤靠在后排座椅上,目光看着窗外,但是耳朵却听着周宁海开始淡定处置东洪县干部上访的事。
他语速平稳,却字字如钉:“白部长,请市委宣传部做好发文准备,今晚上开常委会研究贾彬的处理意见,对,双开,不行,必须见报……”
王瑞凤轻轻闭上眼,心里暗想这白鸽也是于伟正十分器重的干部,这个时候不想发贾彬被双规的消息倒也属正常。
紧接着周宁海又拨通了曹伟兵的电话,王瑞凤一时还没想起来,这周宁海给曹伟兵打电话是为何意?
电话那头的周宁海带着批评的语气,要求曹伟兵马上返回东洪,给自己的父亲做工作,绝对不能再参与上访。
只听到周宁海道:“曹伟兵,你告诉你的父亲,他不仅不能参加上访,而且要带头组织上访,组织上对你们曹家是寄予厚望高看一眼的……,那也不行,请你给你父亲沟通,务必让他明白,稳定压倒一切,谁带头闹事,市委就要连坐,有问题找组织,绝不能搞串联施压!市委会尽快处理贾彬同志的!”
挂断电话之后,周宁海又给焦杨打了电话,语气倒是比曹伟兵缓和了一些“焦杨啊,你老父亲是有觉悟有党性的老同志,但这次东洪县的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哪有你不好说的道理?你不好说是不是我请你哥焦松处长出面?对对,市委对贾彬同志的情况啊是清楚的,你们所担心的那500万的事,市委市政府,特别是瑞凤市长,一直在给省公安厅对接,只是这个钱比较复杂,涉及多层资金流转,涉及到纪委、反贪局和监察厅,多头管理啊,放心,市委给你们保证,这五百万一定能拿回来。对对,我知道,老同志嘛有情绪、有顾虑,但组织上更要有担当、有作为!好吧,焦杨同志,你转告老父亲,不要闹了,人家会看市委市政府的笑话,让瑞凤市长和我很没面子……”
一番电话打下来,汽车也已经进入了城区,王瑞凤睁开眼,目光掠过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又缓缓移向身侧的周宁海。
这个一向以“和事佬”形象示人的市委副书记,今日却展现出了她从未见过的另一面。果断、灵活又不失原则,确确实实是从基层起来的干部,做事既有章法又有温度,既讲政治又懂人情。
“宁海同志,”王瑞凤开口,声音在车厢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这次是把贾彬同志一下给双规了呀。”
她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那双眼睛里却带着审视。
周宁海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神色依旧平静。车窗外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暗交错,让那张平日里总带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看起来有些严肃,甚至有些陌生。
“瑞凤市长,”他转过头,语气淡然,“造成了500万元的经济损失。从政策上来讲,从规定上来讲,对贾彬进行处理肯定是不为过的。”
他目光落在前座的椅背上:“现在来看,东洪的老干部都是比较执着的啊,如果市委在贾彬的事情上犹犹豫豫,恐怕会深受其乱,反倒影响全局。当断不断,必受其害。”
王瑞凤微微眯起眼睛。
她想起那些和于伟正闹别扭的场景——自己和于伟正因为擂台赛、东方神豆争执不下时,周宁海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插句话,或是把话题引向某个具体细节,或是提议“先放一放,会后小范围再议”。他总是那个调和者,那个缓冲带,从来不在两人之间选边站队。
可今日,这个调和者却亲手点燃了一把火。
“如果说对贾彬的处理依然犹犹豫豫,婆婆妈妈,”周宁海继续说道,声音依然平稳,却透着一股果断,“那么就仍然无法平衡那批老干部和那些被贾彬调整的干部的心态。他们今天能去省里,明天就能进京。事情闹大了,追究下来,终究是东原脸上无光啊。”
王瑞凤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伟正书记虽然器重贾彬,也在被……失联之前,做了贾彬的安排。”周宁海说到“失联”二字时,稍稍停顿了半秒,像是在斟酌用词,“但是形势已经发生变化了。如果说再不断然处置,是伟正同志支持了东方神豆和贾彬,那么影响的也是伟正书记本人。事情捂不住,只会越闹越大,到时候就不是一个贾彬能兜得住的了。”
这番话,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王瑞凤忽然意识到,周宁海今日的果断,并非一时冲动。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贾彬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县委书记的工作失误,而是演变成了考验东原市委执政能力、考验的是临时负责人能否稳住局面。
处理贾彬,是向省委表态:东原市委有决心、有能力解决历史遗留问题。
处理贾彬,也是向那些上访的干部群众表态:你们的诉求,组织听到了。
处理贾彬,更是向整个东原官场传递一个信号:无论涉及到谁,市委都可以坚决拿下。
但是,王瑞凤还是有一种担心。
车缓缓驶入市委大院。王瑞凤透过车窗,看到信访接待室门口已经空了不少,只有三两个工作人员在收拾长椅。
王瑞凤饶有兴致的看了眼市委大院,这栋大楼颇为气派,倒是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极为厚重。
王瑞凤扫了眼大院里的几株梧桐树,树影斑驳,枝干虬劲,颇为感慨,仿佛它们长在是市委大院里都不得不让人高看一眼。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梧桐树年年新绿,而人却如秋叶般更迭不息。
王瑞凤背着手看着周宁海道:“走走吧!”
然后转向晓阳和身后的几个干部,我和书记说说话,你们先回去。
接着王瑞凤和周宁海两人背着手,在市委大院的梧桐树影下缓步而行,落叶在脚下轻轻作响。
王瑞凤脚步慢而沉,不时在树下拍一拍树干,像是在叩问自己在东原的从政历程到底该如何评价?
树皮粗粝,掌心微麻,那震颤竟似从指尖直抵心口。
周宁海陪着王瑞凤走了一圈之后,王瑞凤感慨道:“大家啊心照不宣,其实在东原这个地方,还是有几个山头的。”
周宁海只是附和的点了点头:“山头”不是地理概念,而是人心的褶皱、利益的暗河、话语的壁垒。
王瑞凤继续道:“经济系统的干部、党务和组工系统的干部、政法口的干部、还有教育口、医疗口的干部,也有大院里的一帮子弟,还有地方上区县抱团的干部……
周宁海感慨:“人有群居的属性,有些干部是老乡,有些是同学,有些是上下级带出来的,有些啊也是一个家属院长大的,不可避免啊……”
王瑞凤忽然停步,仰头望向蔚蓝色的天空,空中白云悠悠舒卷,如人心般难以捉摸又自有章法。她轻叹一声:“其实,挺累的,有时候晚上看看星星,白天啊看看云彩,觉得啊挺没有意思的……”
周宁海这个时候,是共情不了王瑞凤的,王瑞凤是已经站在山顶的人,早已经看惯了云卷云舒,而山风依旧凛冽。
但他周宁海是正在爬山的人,无数风光在险峰之上,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个时候,换句话来说,就是一个人要走下坡路,而一个人是要走下坡路了。
两人在山间相遇,一个向峰顶攀援,一个从云海折返,步调不同看到的不是一片山色——而是两重天地。
市纪委已经有了明确意见,认定贾彬在东洪任职期间存在若干问题,建议对其双规。
下午五点,林华西把结果报告给周宁海听完之后,周宁海久久未语,只将报告纸角捏得微卷。
王瑞凤谈了这么多山头,这贾彬到了县委书记的岗位上,何尝没有山头?
周宁海拿起内线电话:“陈秘书,把安军部长请过来!”
片刻,屈安军就来了。
这位市委组织部长,是于伟正一手从滨城县委书记提拔上来的。在于伟正主政东原的这些年里,屈安军从县委书记到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每一步都走得稳当,也深得于伟正的信任。坊间甚至有传言,说屈安军是于伟正在东原最信得过的人之一。
此刻,屈安军的脸色不算好看。
他敲门进来时,还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周宁海从办公桌后抬起头,示意他坐,又让秘书郭志远泡了茶。
“周书记,”屈安军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
“一会常委会,贾彬的事情,你清楚了吧?”
“刚刚……华西同志也跟我通了气,征求了我的意见。毕竟,市委编办是我们组织部在直接管理,贾彬同志……算是我们组织部的人。”
周宁海点点头,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您把贾彬同志给双规了,”屈安军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认同,“这个处分……实在是太重了。”
他作为组织部长,似乎在观察周宁海的反应,见对方神色不变,才继续说道:“我说话直,您别介意。这贾彬……是为东原的经济社会发展做过贡献的。而且,是经历了多个岗位的锻炼——从咱们市委组织部一直做到副部长,然后又到平安县担任县委副书记。在东投集团发展改革的关键时期,这个贾彬同志又到了东投集团担任党委书记,保证了东投集团的稳定。东投集团现在能够成为全市第一大投融资公司,离不开贾彬的功劳啊。”
屈安军说到这里,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提高了几分:“贾彬到了东洪之后推动的工作,虽然有所争议,但出发点是好的嘛!干部竞聘上岗这个事,东洪县委是给市委汇报过的,程序上是走了的。现在因为一些被免职的干部以及一些老干部反映问题,就把人给双规了,这让下面的干部怎么想?这让那些在一线敢闯敢干的同志怎么想?”
周宁海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等到屈安军说完,他才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安军同志,这个时候,你主动为贾彬同志说几句话,这充分体现了你作为组织部长的负责任态度啊。作为市委负责人,对你这个态度,我是认可的。”
他先是肯定了屈安军。
这是周宁海一贯的风格——从不一上来就否定对方,总是先找到可以肯定的点,让对方感受到尊重。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肯定”之后,往往跟着的就是“但是”。
果然,周宁海话锋一转:“安军同志,你说的这些,我都可以理解。包括你的顾虑,在封闭学习之前,伟正书记就已经跟我通过话,也谈到了贾彬同志的使用问题。他非常坦然地给我交心,在贾彬同志的使用上,要放心大胆,要随机应变。安排他到市委编办主任的岗位,我们也是这么做的。”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屈安军:“今天啊,常委会会做出决定对贾彬同志暂时采取双规措施,也是基于多方面的考虑。其中很重要的一点,恰恰是对贾彬同志的保护。”
“保护?”屈安军愣住了。
他设想过周宁海会用什么理由来解释。比如平息民愤,比如给省委一个交代,甚至是为了和于伟正做切割。
但他万万没想到,周宁海会说出“保护”这两个字。
“对,保护。”周宁海点点头,语气依然平和,“安军同志,你看,贾彬同志担任县委书记期间,以竞聘方式调整相关的干部。我看了上访材料啊,总共涉及三十多名正科级干部。这些人里头,肯定绝大部分是应该调整的,但也不乏一些政策执行过程中的……偏差。”
他拍了拍桌面上的材料,然后随手翻了翻,上面信笺纸的开头五花八门,有中共东洪县委员会、县政府,也有像农业局、财政局这样的二级班子,也有不同乡镇。
每一张信笺纸的开头都代表着一个单位的干部被贾彬调整了。这些信笺背后,是三十多名干部的岗位变动与利益重置。
他从桌上随机又拿起一份材料,翻到某一页:“比如这个局长,还有几个乡长、书记,年龄都不到四十岁,正是干事的黄金年龄,因为贾彬同志搞的竞聘,直接被拿下来了。这些人能服气吗?”
屈安军嘴唇微动,想说点什么,但周宁海没给他机会。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周宁海摆摆手,“竞聘制度本身没错,县委肯定也制定了一套详细的政策和操作细则。但从效果来看,这种方式太过激进了,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大的矛盾。从成效上看,这个干部竞聘制度的成效也很不明显——就拿这次工业招商擂台赛来讲,东洪县是倒数第一。”
他把材料轻轻放回桌上,目光看向屈安军:“干部政策,最终还是要反映到经济成果上来。贾彬同志对干部进行了大刀阔斧的调整,但从实际成效上来看,战斗力体现得并不充分。”
屈安军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战斗力的形成与发挥,那都是需要时间的吧。”
“是需要时间,”周宁海点点头,“所以呀,眼下这个成果,起码来讲是不明显的。这是其一。”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现在有很多老干部在集中反映贾彬同志的问题,其中还有一些情绪比较激动,直言如果不处理贾彬,他们就要到省委去上访。安军同志,他们反映的是干部工作中的问题,任何一个处级干部出了问题,你这个组织部长都有责任。”
这句话说得很重。
屈安军的脸色变了变。
“别的不多讲,就是随随便便哪位省委领导来一个批示,让市委、市政府,让市委组织部作检讨,你这个部长能跑得脱吗?我看是不能。”
屈安军不说话了。
他太清楚了——在官场这么多年,牵头其他任何工作都不怕。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总能找到变通的办法。但唯独怕上级领导较真,就某一项工作死磕到底。真到那时候,地方上根本撑不住。
“安军同志,”周宁海继续说道,声音放缓了些,“反映贾彬问题的老同志数量不少,都是退休的副县级以上领导干部,足足有十二三位。一边是被拿掉了职务的在职干部,一边是已经退了休、无欲无求的老干部。这些人联合起来去省委、省政府告状,告的是谁?告的是贾彬,但搞的是东方神豆这件事——被骗五百万。”
他看着屈安军:“现在,于伟正书记还在省委。说是学习,其实大家都懂,是不是?没有深究。如果说事情闹大,于伟正书记的责任会不会更重?这是第一点。”
屈安军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些。
“贾彬同志,我们现在以双规的手段处理,看起来很严肃。”周宁海继续说道,“但你想,如果不用这种方式,那些老干部能罢休吗?他们会不会继续闹?会不会把事情捅到更高层去?到时候,就不是一个贾彬能兜得住的了。我们把贾彬控制起来,把事情在纪委的范围内说清楚,反而能把影响降到最低。这是第二点。”
“第三,”周宁海竖起第三根手指,“这其实也是对贾彬同志个人的保护。现在外面那么多人盯着他,有不少干部都闹到了他家里!双规之后放在纪委这里,现在法治社会,双规又不是双开,只是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交代问题,把事情说清楚就行了。让老同志泄泄火,让被免职的干部出出气,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等风声过了,事情查清了,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嘛。”
他看着屈安军,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安军同志,你说是不是对贾彬的一种保护?”
屈安军坐在那里,都有些懵了,我双规你是保护你,是对你好。这种说法是第一次听说,但是倒好像还有几分道理。
周宁海这番话,乍听之下像是强词夺理,但细想之下,竟然有几分道理。把贾彬控制起来,确实能暂时堵住那些老干部的嘴。在纪委的范围内把事情说清楚,确实比在外面被无穷无尽地举报、上访要好。
而且,周宁海提到了于伟正。
这才是关键。
如果事情真的闹大,捅到省里,甚至捅到更高层,那于伟正就不仅仅是“学习”那么简单了。到时候,恐怕就不是一个贾彬能担得住的了。
“周书记,”屈安军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大概明白了,您这么解释……好像是通的。”
他没有说“我同意”,也没有说“我支持”,只说“我明白了”。
但这对周宁海来说,已经够了。
“安军同志啊,”周宁海站起身,走到屈安军身边,语重心长的道:“你是组织部长,管干部,爱惜干部是应该的。但有时候,保护一个干部,不是一味地护着他,而是要让他知道底线在哪里,要让他有机会彻底改正错误。贾彬同志如果能吸取教训,将来还是可以继续为党工作的,所以晚上你要带头支持市委的决定。”
屈安军也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周书记,那肯定是,那我先回去了。组织部那边……我会做好干部的思想工作。”
“好,”周宁海点点头,“辛苦你了。”
屈安军转身离开,背影显得有些沉重。
门轻轻关上。
时间悄然滑到10月12号。连续晴了多日,昨晚上一场秋雨,天气开始转凉,早晚的风里带上了明显的寒意。
光明区区委书记的任免通知已经正式下发,张云飞走马上任。东洪县委书记贾彬的免职通知也同步发出。
早上我在县委食堂简单吃了饭,回到办公室,我看了看日历,给张云飞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张云飞爽朗的声音:“朝阳!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张书记,祝贺啊!”我笑着道,“一步到位,主持光明区全面工作,以后可得多关照我们曹河这个穷兄弟。”
“得了吧你,少来这套!”张云飞在电话那头笑骂,“我这可是临危受命,来接了个烫手山芋,你们曹河可是正儿八经的第二名,我们是倒数第二名,压力大啊,以后啊,是我得向你取经啊!”
“互相学习,互相学习。”我寒暄着,心里却知道,张云飞此去光明区,绝不仅仅是“接盘”。以他的能力和背景,加上光明区扎实的经济基础,很快就能打开局面。曹河和光明区,未来在招商引资、项目争取上,竞争只会更激烈。
“说真的,李市长啊,”张云飞语气正经了些,“这边刚接手,千头万绪。‘东方神豆’的烂摊子要收拾,招商的窟窿要补,干部队伍士气也要提振。不容易啊。你们曹河那边电厂也快建成了,曹河最起码,要优先给我们保障供电……。”
两人闲谈几句之后,我笑着应下,倒是又约了吃晚饭。
刚放下话筒,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请进。”
赵文静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和几张报纸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蓝色衬衫,下身是深灰色直筒裤,显得干练又清新。
可能是早上刚来,脸颊被秋风吹得有些微微发红。
“姐夫,报纸看了没有?”她声音清脆,脸上带着笑。
“没有,刚打了个电话。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赵文静很自然地坐下,把笔记本和放在茶几上。可能是觉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一边翻开笔记本,一边很随意地从手腕上褪下一根黑色的橡皮筋,抬手将披散在肩头的长发拢到脑后,准备扎起来。
她抬手时,针织开衫的下摆随着动作向上提起了一些,露出了腰间一小截白皙的皮肤和深色西裤的皮带扣,以及……里面浅粉色内衣边缘。
非礼勿视。我几乎是立刻移开了目光,转向桌上的文件,假装在文件上东西,心里却莫名跳快了一拍。办公室里秋风瑟瑟,但让人似乎有点热。
赵文静似乎浑然未觉,利索地扎好了一个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她整理了一下衣领,看向我,神色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姐夫,贾彬被双规,上报了!”
随即,文静把一份东原日报递给了我,贾彬被双规,昨天李叔给我通了半个小时的电话,倒是一直吐槽东洪县一年的时间,干部对贾彬是怨声载道。
特别是东洪各个乡镇都分解了东方神豆的项目,群众的种子钱是乡镇干部和乡一级财政垫付的,也有不少是群众自己掏的腰包,如今大家都知道东方神豆出了问题,种子款兑付已经没有了可能,群众围堵乡镇政府的事件已发生三起,最严重的一次,上百人堵在东洪县农业局门口。
我接过报纸,看着东原日报头版最下面的一小块位置上,写着市委关于贾彬严重违纪违法被查的通报,字数不多却字字千钧。
赵文静道:“太罕见了,姐夫,这才几天,而且放在报纸上,这种事情,太罕见了。”
我将报纸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除了通报本身,没有任何细节披露,但“双规”二字分量何其沉重。
赵文静坐在对面,凑近了我道:“姐夫,这不是相当于宁海书记彻底否定了伟正书记的工作,这个通报,分量不轻啊!是不是,伟正书记已经被抓了?”
我看着文静端庄大气的脸庞,还是往后退了退:“一码归一码吧。”
恰在这个时候,电话响了起来,我接听之后,晓阳的声音传过来:“在干啥?”
“在办公室,你这不是座机嘛!”
晓阳调侃道:“我还以为你和文静在一起眉来眼去呢!”
我下意识看了文静一眼,文静正低头整理文件,耳尖微红,不知道听到没有。
“我在谈工作。”
“哦,是这样,你们好好理一理你们县里那200万的贷款,可能是涉嫌投资造假……”
简单通报了情况之后,晓阳悄声道:“晚上我买了啤酒,他们说热一热效果更好,晚上让你试一试!”
“好了好了!”
挂断电话之后,我略显尴尬的咳嗽了下:“文静,电话你没听到吧?”
文静略显羞涩:“姐夫,你,你问的是咱俩眉来眼去的事?还是煮啤酒的事?”
“啊?啊?我说的是投资造假的事?”
“哦,这个啊,这个也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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