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退婚纱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易脸上。

李云思站在他面前，裙摆洁白如雪。

“所以……”

她轻声开口，目光里带着期盼和忐忑，

“顾易，你怎么看？”

顾易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喉咙干得像着过火。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身洁白婚纱，又抬头对上李云思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那里面的东西太过沉重，他几乎不敢直视。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顾易深吸一口气，缓缓弯下腰——

“对不起。”

他郑重地鞠了一躬。这个动作太过真诚，反倒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让你穿着婚纱跑过半个城市，让你以这种方式把心意摆在我面前……我很抱歉。”

他直起身，目光直视李云思，声音平稳却带着真挚的暖意：“我明白你的觉悟了。也明白你为了这份感情，已经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

李云思的眼眶又红了，但她没有移开视线，只是轻轻咬着下唇听他说下去。

“我不能骗你说‘我马上就能给你答案’——因为我现在确实做不到。我手上还有必须做完的事，那些事如果不解决，我没有资格谈任何未来。”

他的语气变得坚定：

“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尽快解决掉那些麻烦，然后认认真真地确定好自己的心意，给你们所有人一个答案。”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哪怕……哪怕最后你们会恨我，我也接受，那是我的选择必须承担的代价。”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窗外的风声。

林乐清双手环抱，深深看了顾易一眼，漂亮的眼眸里闪动着复杂的光。

郑梓妍原本还挂着玩笑的表情，听到这句话时不由得正经了几分。

沈彗星抿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肖鹿站在卧室门口，双手攥着裙摆，什么也没说。

钟甄端着茶杯，杯中的水面微微荡漾，倒映着她低垂的眼睫。

李云思凝视着顾易的双眼。

那双眼睛很干净。

李云思在商场上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圆滑的、精明的、虚与委蛇的。

但顾易的眼底没有那些东西，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包括那句“哪怕你们恨我，我也接受”。

这让她微微放心了。

“好。”李云思轻声说，“我等你。”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像雨后初晴：

“不管你最后选择谁，我都不会恨你。你已经给了我最真诚的回答，比任何拖延和敷衍都好。”

“我们也是！”

肖鹿连忙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顾易哥你不要有太大压力……就算……就算你最后没有选我，我也不会恨你的……”

“啧，”

郑梓妍双手抱胸，一副“你把我当什么人了”的表情，

“说什么恨不恨的，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放心吧顾易，你要是最后不选我……大不了我就天天去你公司闹，让你也没好日子过，不至于恨。”

“……这比恨还狠吧？”

沈彗星小声吐槽。

“闭嘴！反正我的意思是——不会怪他！”

林乐清走到顾易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颊——顾易刚要开口说谢谢，她忽然凑到他面前，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鼻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但你要是敢让我浩浩没有了师父……我饶不了你。”

虽然她说的是威胁的话，但顾易在她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柔软，知道她也是关心自己，便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郑梓妍忽然清了清嗓子，脸上挂上一个极其八卦的坏笑：

“话说回来——顾易同学——”

“嗯？”顾易本能地感到危险。

“你有没有想过……干脆把我们六个都收了啊？正好凑一桌麻将还有俩摇旗呐喊的，多热闹！”

“噗——！”

正在喝水的沈彗星一口呛了出来。

“郑梓妍你胡说什么呢！”

肖鹿脸唰地红透了，话都说不利索，

“谁、谁要共享一个男人啊！”

郑梓妍一摊手：

“我这不是帮大家问嘛，万一某人心里打着这个如意算盘呢？”

六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顾易身上。

“……”顾易顿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地摆手，

“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我还没那么离谱——真的，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林乐清挑眉：

“哦？那你刚才还说‘所有人一个答案’，搞得像要公开选妃一样。”

顾易被堵得一噎，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的意思是，你们都为我付出了很多，我欠你们一个清晰的交代——无论最后答案是什么。我没想全都要。”

“最好别这么想哦。”郑梓妍的狐狸眼微微眯起，

“虽然我相信你是真的没这想法……但就算你有，我也建议你趁早打消。”

沈彗星难得地跟郑梓妍站在一条战线：

“没错没错！你要是敢开后宫……我就、我就咬死你！”

肖鹿鼓起腮帮子，小声附和：“我也不同意……我接受不了跟别人共享男朋友……”

李云思笑而不语，但那目光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钟甄优雅地放下茶杯，语气淡淡的：

“这个念头最好一闪而过，毕竟外面还有那么多狗仔等着挖你的猛料。”

“……我知道了，”

顾易满头大汗，

“大家别再说这个话题了。总之我的态度很清楚：不会开后宫，不会含糊其辞，会给你们一个认真的答案。”

他顿了一下，语气终于带上一层轻松：

“现在，是不是先解决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

顾易低头看了一眼李云思那身拖地的婚纱裙摆：

“这婚纱……得还回去吧。”

三分钟后，郑梓妍从她那个仿佛百宝箱一样的行李箱里翻出了一条黄白碎花连衣裙，递给李云思：

“穿上吧。虽然是给你应急的，但比婚纱走大街上正常多了。”

李云思看了一眼那条裙子——风格明显是郑梓妍的品味，领口低、裙摆短，但对现在这个情况来说确实合适。

“谢谢。”

她接过裙子，走进卧室换好，然后抱着一团洁白的婚纱走出来。她的动作很小心，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走吧，婚纱店应该还没关。”

李云思的声音恢复了从容，仿佛之前那个穿着婚纱跑过半个城市的人不是她。

“我陪你。”

顾易说。

婚纱店的店员本来就认出了李云思——毕竟一个穿着婚纱从店里狂奔出去的女人，想不记住都难。当李云思推门进来时，前台的两个小姑娘同时瞪大了眼睛。

“李小姐……你……回来了？”

“嗯，抱歉，刚才跑得太着急了，”

李云思微微低下头，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这婚纱……没弄脏，吊牌也没摘，还在的。”

她把手中的婚纱轻轻放到柜台上，动作里带着郑重和珍惜。

店员的目光在她身上溜了一圈——已经换成了便装——然后，那个更敏锐的店员注意到了她身后跟着的顾易。

她压低了声音却没能压低音调里的好奇：

“李小姐，这位是……你之前说的那个……相亲对象？”

“不是。”李云思摇头，神色从容地介绍，

“他是我朋友，顾易。”

顾易礼貌地点了点头。然而店员看看他，又看看李云思，再用一种“原来如此”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一时间精彩得像在追一部连续剧。

另一个店员小声嘀咕：

“她果然不是来试婚纱的……”

“话我都听到啦。”

李云思弯起眼睛，语气带着无奈的笑意，

“总之非常抱歉给店里添麻烦了。”

从婚纱店出来，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云思！！”

一道身影从路边的那辆黑色轿车旁快步走来。

是个男人。

身高目测接近一米八五，穿着剪裁利落的卡其色风衣，五官深邃，鼻梁高挺，带着艺术气息的微卷短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写满了焦虑，快步走到李云思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跑哪儿去了？我打你电话打了几十个你都不接！试到一半突然跑了，我一路找过来……你到底怎么了？！”

李云思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的手腕被对方握着，那力道有些紧，紧得让她微微发痛。

“秦风……你先松手。”

她轻轻抽回手，退后半步，拉开距离。

秦风怔了一下，也意识到了自己动作的失态，松开手：

“抱歉，我太担心了。”

“我知道。”

李云思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愧疚的神色，“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我今天做了个决定。”

秦风的目光敏锐地闪了闪。

李云思整理了一下情绪，声音平静而清晰：

“秦风，这是我朋友顾易。”她侧过身，自然地将顾易介绍出来，又转向顾易，“顾易，这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秦风。他是个很优秀的设计师，自己成立了工作室，我们是因为他的公司要找场地跟我合作认识的，聊得来所以试着相处了一段时间。”

顾易点点头，礼貌地伸出手：

“你好。”

秦风看了看顾易伸出的手，又看了一眼李云思，然后才握了上去：

“你好，我是秦风。”

李云思低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

“秦风……我想跟你道歉。今天本来约好试婚纱的，但我中途跑了。对不起。”

秦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他很快恢复了温和：

“你其实不用解释——”

“我还没说完。”

李云思抬起头，眼里有些许湿润，但语气里带着坚定，

“秦风你是一个好人，各方面都很好。但对不起……我心里放不下别人。”

“我和顾易之间的感情是美术方面的灵魂共鸣，他人也很好，是易星公司的老板。我们之间……有我没法放下也不想放下的东西。”

她说着，声音微微发颤：

“所以……对不起，我想结束我们的关系。这段时间你在我身上花的钱，我会全部还给你，一分不会少。”

秦风沉默了片刻。他看了一眼李云思，又看了顾易一眼——那目光让顾易压力山大，有种丈夫审视妻子的奸夫的既视感。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语气温和：

“钱的事不用还了，我也没花多少。”

他转过来，认真看向顾易：

“顾易兄弟，我能耽误你几分钟吗？”

两人走到婚纱店旁边的一个安静角落。秦风点了支烟，夹在指间却没抽，只是让烟雾在夜风里飘散。

“云思跟我说过你。”

“我知道，”顾易坦诚地说，

“她提过你们在试着交往。”

“她说过，你们是在美术上最有共鸣的一个人，你画画的风格她特别喜欢，说看到你的作品就像看到自己的灵魂被画出来。”秦风深吸一口烟，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光是我从来没在她眼里看到过的。”

顾易沉默着没有说话。

秦风看着他：

“她今天穿着婚纱去找你，我也是个男人，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只想听你一句实话——你对李云思到底什么态度？会让一个骄傲了二十七年的女人做到这个地步？”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我喜欢她。”

顾易的声音很平静，没有闪躲，

“我喜欢李云思。跟她聊美术、聊抽象画、聊那些别人觉得无聊的东西，我发自内心的觉得快乐和放松。她是一个值得被认真对待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但是因为一些私人问题，我现在没办法给她一个确定的回应。我需要时间。我能向你保证的是——我不会欺负她，不会辜负她。”

“私人问题？”秦风挑眉，

“不方便说？”

“……不方便。”

秦风安静地看了顾易几秒。

他见过太多所谓的“年轻老板”——油嘴滑舌、包装精良、内里空洞。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他虽然听不懂顾易那些话里藏着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个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这种认真，让他心里最后那点不甘忽然就散了。

“行。”

秦风掐灭烟，按进垃圾桶，

“顾易，你听着，云思是个好女人。你要是敢让她难过……我不会放过你。”

顾易点头：

“我记住了。”

秦风说着，转身走回李云思面前：

“云思，我不怪你，真的。感情这种事勉强不了，我能理解。”

他说着，认真地看着她：

“但是你先记着——我秦风不愿意看到你过得不好。要是哪天你发现这个顾易不靠谱，或者你们没成，或者你后悔了，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微微一笑：

“我手机号不换。”

这句话让李云思眼眶一下就红了。她低下头，声音哑涩：

“秦风……谢谢你。”

“行了，别露出这副表情。”

秦风摆了摆手，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李云思，那目光里有不舍，但最终还是化成了释然，“祝你幸福。”

他转身，走入夜色中，没有回头。

顾易看着那道背影，忍不住感慨：

“真是个不错的男人，不后悔吗。”

李云思站在他身边，声音有些低：

“有一点后悔，他真的是个好人。但是已经不能回头了。”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城市在夜色里流动着璀璨的灯火，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云思想起顾易说“不会辜负”时那副认真的样子，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低头轻轻笑了笑，心底忽然有一块地方变得柔软。

“对了，顾易，你画画的时候……用什么颜料？”

“丙烯居多。不过画抽象的时候我喜欢用混合材质。”

“我喜欢用油彩，觉得触感更实……”

“抽象画的本质不是远离现实，而是更靠近现实”

夜风拂过，把两人聊天的声音融在一起。

从印象派聊到后现代，从梵高的星空聊到康定斯基的构图，顾易发现李云思对艺术的理解带着一种温润的质感，不急不躁，像她这个人。

“你真的比很多专业美术学院出来的强太多了。”

李云思由衷地说。

“我就是喜欢瞎琢磨。”

顾易挠了挠头。

和李云思的聊天让他很放松。然而心底深处，那个问题又浮了上来——六个女人，都为他付出到了这个地步。

林乐清把浩浩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郑梓妍在飞机上说出“这辈子真的放不下了”，

沈彗星不顾生死挡在他面前，

肖鹿红着眼眶说要保护他，

钟甄放下女总裁的骄傲为他出手，

李云思更是穿着婚纱跑过半个城市……

这个世界对他的善意，已经远远超过了他能承受的量。

无论最后选择谁，都会伤害其他人。

他该选谁呢？

看着身边李云思被夜风吹起的发丝，顾易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眼下想这个事情也没用。先解决古朗基，才有资格谈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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