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风起云涌
皇宫里乱成一团的时候,皇城司的值房里却安静得可怕。
陈桥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叠密报。
那些密报摞成厚厚一摞,有从宫里送来的,有从各皇子府送来的,有从朝臣家中送来的,还有从地方州县送来的。
他一份份看过去,看完一份,搁在左边。
再看一份,又搁在左边。从头到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灯火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让那张本就严肃的脸显得更加捉摸不透。
门外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匆匆,没人敢进来打扰。
皇城司的人都知道,指挥使思考的时候,谁进去谁倒霉。
一直坐到掌灯时分,陈桥才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皇宫的方向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那些太医、内侍、宫女,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灯笼在风中摇晃,把那些匆匆的身影拉得很长。
可陈桥看的不是那些人。
他看的是更远的地方——那些皇子们的府邸。
夜色中,秦王府、晋王府、赵王府、燕王府……一座座府邸都亮着灯。
那些灯火比平时更亮,亮得更久,亮得让人心里发毛。
“都动起来了吧?”陈桥问。
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是皇城司副指挥使,姓周。
他走路没有声音,站在阴影里像一只潜伏的猫。
“回指挥使,都动了。”周副指挥使的声音就像是幽灵,“秦王那边,连夜召集幕僚议事。人是从后门进去的,一共七个,都是他这些年招揽的谋士。议事议了两个时辰,刚刚才散。”
陈桥点点头,“晋王呢?”
“晋王那边,派人去户部打听消息。派的是他的长史,姓郑,拿着晋王的帖子,挨个拜访户部的官员。说是关心陛下的病情,实际上是探口风。有几个官员收了帖子,有几个没收。”
“赵王?”
“赵王那边动静最大。让人去军中联络旧部,派了三拨人,一拨往西大营,一拨往北大营,一拨往城外的大营。都是他当年带过的老兵,现在都当上小校了。”
陈桥笑了笑,“燕王呢?”
“燕王那边最安静。一个人在书房里坐着,谁也没见。但皇城司的人发现,他府里有个中年人进去过,三更时分走的。那人我们认识,是刑部的一个老吏,跟着燕王干过几年。”
陈桥点点头,“楚王和齐王呢?”
“楚王在科学院,一夜没出来。据说在研究什么新东西,科学院的人说他对着图纸发了一夜的呆,天亮的时候忽然笑了,说要去做个试验。现在还在里面。”
“齐王和各国的使臣来往频繁。昨晚请了几个西域使臣喝酒,喝到半夜。席间说说笑笑,看不出什么。但那些使臣回去之后,都派人往各自的国家送了信。”
陈桥沉默了片刻,“其他那些亲王呢?”
“也都动了。有的联络朝臣,有的拉拢地方官,有的派人去西域送信。七皇子郭万,派人去了一趟汴梁,找的是他当年的老师。八皇子郭代,去了一趟皇城,说是探望陛下,实际上在太医院转了一圈,跟几个太医说了话。九皇子郭经,派人去了国子监,找那些读书人联络感情。十皇子郭国,更直接,让人去户部查账……”
周副指挥使一条一条地报,报得很细,记得很清楚。
陈桥听着,嘴角微微翘起,“挺好。动起来才好。不动,怎么看得出成色?”
周副指挥使犹豫了一下,低声问:“指挥使,陛下那边……真的没事?”
陈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却是让周副都知后背发凉。
他在皇城司干了二十年,见过无数眼神。
可陈桥这一眼,让他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站在冰天雪地里。
“你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别问。”
周副指挥使赶紧低头,“是。”
……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
太医们还在围着龙床打转,一个个愁眉苦脸。
汤药灌了一碗又一碗,针灸扎了一针又一针,可床上的人就是不醒。
秦太医坐在床边,一遍遍地号脉。
脉象越来越弱,脸色越来越差,他额头的汗越擦越多。
“秦太医,这毒到底怎么解?”一个年轻太医忍不住问。
秦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发虚:“老夫……老夫也从未见过这种毒。像是西域那边的奇药,无色无味,中毒者日渐昏迷,最后……”
他没敢说下去。
最后怎么样,谁都知道。
几个年轻太医面面相觑,心里都在想:陛下要是醒不过来,这天可就要塌了。
谁也没注意到,床上那人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那一下动得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如果有人在盯着看,就会发现……
那一下,绝对不是无意识的抽搐。
然后,又立刻恢复了平静。
……
九月的京城,夜凉如水。
那些皇子府里,灯火亮了一夜。
秦王府。
郭文坐在书房里,面前坐着几个幕僚。
烛火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殿下,朝中大臣多半支持您。礼部尚书范质、兵部侍郎王旦、吏部郎中李通、户部员外郎张诚,今天在朝上都公开表态了。只要稳住,太子之位跑不了。”
“……”郭文沉默着,没有说话。
“殿下?”
“我在想,”郭文开口,声音很平静,“父皇为什么一直不立太子。”
幕僚们愣住了,“殿下的意思是……”
“二十四个儿子,个个都历练过,个个都有本事,都有自己的势力,父皇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没人能回答。
另一个幕僚道:“殿下,也许陛下是想多看看,看看哪个最合适。”
郭文摇摇头,“看了这么多年,还没看够?本王今年已经三十了,最小的弟弟也十一了。谁的性子什么样,谁的本事多大,父皇心里一清二楚。”
接着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皇宫的方向灯火通明。
“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郭文望着那些灯火,沉默了很久,“父皇这个人,我从小就看不懂。他教我们读书,教我们做事,教我们做人。可他从不说他想要什么。现在他突然中毒了,躺在那儿,太医们束手无策。可你们说——他真的是中毒吗?”
幕僚们面面相觑,“殿下的意思是……”
郭文摆摆手,“没什么。我就是随便想想。”
只见他转过身,走回案前吩咐道,“继续盯着。有什么消息,随时报我。”
晋王府。
郭治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名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都是户部那些和他走得近的官员。
“都联系过了?”
“回殿下,都联系了。他们说,只要殿下有用得着的地方,一定出力。”长史郑文渊站在一旁,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郭治点点头,放下名单,“兵部那边呢?”
郑文渊的脸色僵了一下,“兵部……赵王的人多。几个老将军都跟赵王有旧,我们插不进去。”
郭治笑了笑,“老三啊老三,从小就知道抢。这回,让他抢去。”
他把名单推到一边,“西域那边呢?”
“已经派人去了。走的是火车,三天就能到怛罗斯。到了之后,再换车去巴格达。王彦军那边,咱们有人。”
郭治点点头,“好。父皇教我们,凡事要留后手。我这后手,留得够久了。”
接着他突然站起身,走到窗前,“你说,老大现在在想什么?”
郑文渊想了想,“秦王殿下应该在想,怎么稳住朝局。”
郭治笑了,“不对。他应该在想,父皇到底想干什么。”
郑文渊愣住了,“殿下的意思是……”
“父皇一直不立太子,让二十四位亲王在外面各显神通。你说,他是真的没想好,还是在等什么?”
“这……”郑文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郭治摆摆手,“没事。我就是随便想想。你去吧!继续盯着。”
“诺!”
赵王府。
郭武没有坐在书房里。
他站在院子里,面前站着十几个亲兵。
火把把他们的脸照得通红,每个人眼睛里都闪着光,“军中那边,怎么说?”
领头的亲兵道:“回殿下,几个老将军都传了话,说只要殿下发话,他们听殿下的。西大营的周将军,北大营的郑将军,城外大营的张将军,都是跟着殿下打过仗的,信得过。”
郭武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亲兵,“兄弟们跟着我这么多年,我不说虚的。这次的事,弄好了,大家富贵。弄不好,大家一起死。想退出的,现在走。”
没人动。
郭武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好。这才是我赵王府的人。”
接着他走到院子中间,站定,“传我的话,让那几个老将军稳住,别轻举妄动。现在还不是时候。”
亲兵们齐声应道:“是!”
郭武抬起头,望着皇宫的方向,“父皇啊父皇,您这一躺,儿子们可都坐不住了。”
燕王府。
郭功坐在书房里,面前没有幕僚,没有亲兵,只有一盏孤灯。
他在等一个人。
三更时分,那人来了。
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人,穿着寻常衣裳,走路无声无息。
他进了书房,关上门,站在郭功面前,“殿下。”
“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皇城司那边,一切如常。陈桥照常办公,下面的人照常出勤。各处暗哨明哨,和往常一样。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
郭功愣了一下,“一切如常?”
“是。属下反复查过,确实一切如常。”
郭功沉默了很久,“好。我知道了。”
那人退下,无声无息。
郭功坐在灯前,眉头紧锁。
父皇中毒,皇城司竟然一切如常?
这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以陈桥近乎于变态的性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应该立刻把整个京城翻过来查才对。
可陈桥竟然照常办公?竟然一切如常?
除非……
郭功的眼睛眯了起来。
除非陈桥知道,父皇没事。
或者,陈桥知道这事是谁干的。
或者,这事根本就是父皇和陈桥安排的。
郭功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皇宫的方向灯火通明。
“父皇,”郭功轻轻说了一声,“您到底想干什么?”
其他皇子府里,也都是灯火通明。
郭千在科学院,对着图纸发呆。
旁边的人问他是不是该回府坐镇,郭千摆摆手:“回去干什么?该来的总会来。我在这儿,还能做点有用的事。”
郭秋在各国的使臣之间周旋,脸上带着笑,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些使臣都在试探,想知道大周会不会乱。
郭秋打着哈哈,什么都不说。
七皇子郭万,派人去了一趟汴梁,找的是他当年的老师。
老师在汴梁住了几十年,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听到什么消息。
八皇子郭代,去了一趟皇城,说是探望父皇,实际上在太医院转了一圈,跟几个太医说了话。
太医们守口如瓶,什么都不说。郭代也不急,转完就走。
九皇子郭经,派人去了国子监,找那些读书人联络感情。
读书人们议论纷纷,都说要安定,要稳住,不能乱。
郭经听了,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十皇子郭国,更直接,让人去户部查账。
户部的官员们战战兢兢,把账本抱出来,让他的人查。查了一夜,什么都没查出来。
那些更小的皇子们,也都在各自的府里,或召集幕僚,或暗中联络,或静观其变。
……
整个京城,暗流涌动。
可有两处地方,比任何时候都安静。
一处是皇城司。
一处是国防军大营。
国防军大营里,曹彬坐在帅帐中,面前摆着一盘棋。
对面的位子空着,可他还是一个人下着。
黑子,白子,一步步落下。
帐外,士卒们照常巡逻,照常操练。
口令声此起彼伏,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有人来报:“将军,京城里传遍了,说陛下中毒……”
曹彬头也不抬,“传令各营,照常操练。”
“是。”
那人退下。
曹彬继续下棋。
一盘棋下完,他这才抬起头,望着京城的方向。
“陛下,”曹彬轻轻说了一声,“您这局,布得够大。”
……
盛世二十六年九月初十,京城表面乱成一团,可暗地里,一切都稳如泰山。
皇城司稳,国防军稳,那些在各地当官从军的皇子们,也都稳。
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御书房的龙床上,苏宁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床边,一个不起眼的内侍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他是阿福。
从空间世界跟过来的AI机器人。
苏宁最信任的还是自己的AI机器人,虽然尽量不用空间世界这个Bug作弊,但是自己的近身护卫还是交给了自己的AI机器人。
四十多年了,阿福的样貌从年轻小伙变成了中年模样,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尊雕塑,连呼吸都没有,“主人,鱼儿开始咬钩了。”
然而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可阿福知道,自己的主人听见了。
因为那只搭在被子上的手,食指轻轻动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很轻。
可阿福还是看见了,因为他太了解这个主人。
阿福的嘴角微微翘起,又恢复了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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