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迷醉
玦停在了那条岔路口。
他有些犹豫。
虽然好奇心可能会害死猫，但……
他真的很好奇，为什么艾斯沙德纳回忆中的一个场景，竟然能够让他这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仅仅因为站在这里，就产生如此剧烈的灵魂预警？
那种感觉实在太过诡异。
仿佛前方有什么存在，仅仅是被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痕迹，就已经足以让灵魂发出尖锐的警报。
可是……
这算是记忆之外吧？
玦弯腰瞅了瞅那个小路——但里面太暗，又太深，啥也看不到。
记忆之外的场景……如果去探寻，会有结果吗？
或许……只是看一看的话……
玦情不自禁向那边迈出一步。
“别向前了，玦。”
“……？！”
玦猛地转头，“谁！”
声音在地底回荡。
没有回应。
下一秒——
“哎呀，大惊小怪的……”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脚边响起，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几分不爽。
“啧，往下看！”
“……”
玦低下头。
然后，他沉默了。
只见一颗金色的脑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的脚边。
准确来说，是耶林的上半身。
他的身体从腰部以下完全没入地面，看起来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截断，又像是一截从地底长出来的人。
偏偏他本人对此毫无自觉。
甚至还仰着脸，一副“你怎么这么大惊小怪”的表情看着玦。
“……”
玦盯着他看了几秒。
“耶林？”
“嗯哼。”
耶林撇了撇嘴。
玦随即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
“你不是在熵那边的吗？”
“什么在谁那边？如今的我，本身就是你们经历的过去所承载的基底了，自然想出现在哪儿就出现在哪儿。”耶林翻了个白眼。
玦嘴角抽了抽。
虽然他还是觉得这家伙的存在方式很不讲道理，但考虑到对方本来就不是正常意义上的生命体，也懒得继续追究。
耶林：“我警告你，别再往那边去了。艾斯沙德纳的过去，他并没有选择这条路。”
“所以呢？”
玦挑了下眉。
“回忆之外的场景，如果我去看了会怎样？”
“理论上讲，你会被瞬间强行矫正回到故事主人公的正轨上，但是——”
耶林的神情难得严肃了不少。
“那个地方……哼，这段故事的规则似乎不起作用。不过我提醒你，直觉告诉我，那边相当恐怖，即便是我，也只能感应到一种……绝望的虚无。”
“……”
玦没有说话。
他的灵魂再次传来一阵细密的战栗。
原本只是隐隐作痛的预警，在听到耶林这句话后，竟变得更加清晰。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深处，与他的灵魂隔着遥远的距离彼此注视。
玦下意识收回了脚。
耶林见状，似乎松了口气：“总之，我提醒你。为了……啧，为了不让熵难过，你小子最好不要作死。”
玦拍了拍他的脑袋：“我就看一眼也不行吗？”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还有！不准摸我的头！”
耶林当即炸了毛，猛地瞪向玦，金色的发丝都因为动作微微晃动。他本就只剩下半截身体，此刻又卡在地面里，偏偏还摆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怎么看都有些滑稽。
“还是熵好，要是熵的话……”
他小声嘟囔着，似乎陷入了某种美好的幻想。
“是她的话，早就开始揪你的头发了，我已经很克制了。”
玦鄙夷地盯着他。
他倒不是故意欺负耶林，只是在这种幽深得几乎没有尽头的地底待久了，周围除了脚步声便什么都没有，连空气都像凝固了一般。
好不容易冒出个能说话的东西，自然忍不住想逗两句。
“行了，我不去行了吧？”
“搞得跟我求你似的！滚滚滚！”
下一秒——
“噗。”
就像土地公公重新钻回地里一般，耶林的身体骤然向下一沉，金色的脑袋也跟着消失在了暗红色的岩层之中。
玦愣了两秒，左右张望了一圈：“喂！你去哪儿了？出来陪我说说话啊！这里怪无聊的。”
“你以为我很闲？”
耶林的声音咬牙切齿地凭空响起，“之前被[你]吃进肚子里，我现在好不容易才养好了上半身，还要养精蓄锐！还有，你怎么……怎么不找熵聊天？”
“她那边似乎也进到关键剧情了。”
玦挠挠头。
“我不想干扰她——我们感觉希尔德和艾斯沙德纳的故事已经到尾声了。”
“还挺敏锐……哼，随你便，继续走剧情吧！”
话音落下后，耶林不再吱声了。
“……还挺傲娇。”
玦无甚所谓地耸耸肩。
他不再管那个狭小的岔路，掉头继续迈步朝着大路走去。
一步……两步……
三步……四步……
五步……
……
咦？
玦迷迷瞪瞪地走着。
脚下的触感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可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却渐渐从意识深处浮了出来。
耳边好像又出现了耶林朝着他喊什么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急促而遥远。
但他的耳膜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所有声音传进来后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无法辨认的嗡鸣。
空中暗红色的光点微微闪烁，像舞蹈的精灵在他身边萦绕，仿佛在庆贺着什么。
怎么……回事……？
玦的思绪变得越来越迟钝。
他在往前走啊。
对。
他在走。
在……
走在大路上……
大路……大路……
这是大路吧……咦？
玦的身体忽然微微一晃。
他下意识伸出手，撑住了身旁的岩壁。
粗糙、灼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
是大路……吗？
岩壁……怎么就在手边？
这里的空间怎么好像……比刚刚看上去要窄好多啊？
他记得大路没这么窄呀？
“唔……”
玦抬起手，使劲揉了揉眼睛。
眼前的景象却没有任何改变。
反而是那种困倦感愈发强烈。
仿佛有人正在他的意识深处轻轻拨弄着什么，让他的思考一点点迟钝下来。
他前行着。
“哒……”
“哒、哒、哒……”
空荡的脚步在愈发狭小的甬道中响起。
一下。
又一下。
每一次脚步落地，声音都会沿着岩壁传向更深处。
然后……
被某种东西回应。
“叮……”
“叮咚……”
水声。
玦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那声音原本还极其遥远，此刻却已经清晰得仿佛就在耳畔。
耳边那好似耶林焦急的呼喊声也完全听不到了。
“哒……哒……”
玦走着走着。
空气也开始发生变化。
变得潮湿。
不只是潮湿。
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
黏稠感。
玦微微张了张嘴。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却在这一刻掠过意识。
他脑子里忽地闪回一个画面——
在[乐园]……在格拉里克领地的时候，他和熵，接触到那个名为[红海]的物质。
仅仅是简单地触碰到，两人就瞬间浑身麻痹，陷入了昏迷。
[红海]……唔……
玦的眼神有些恍惚。
想一想，真是奇怪的东西……
[红海]……
“叮~叮咚~~~”
水声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前方。
玦的脚步也越来越慢。
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红色光点则愈发活跃。
它们围绕着玦旋转。
一圈。
又一圈。
像是无数微小的火星，在黑暗中雀跃地跳动。
玦的瞳孔微微涣散，整个人仿佛彻底迷醉。
[红海]……
不……
——不对！！
“……！”
他骤然惊醒！
所有迟钝的感觉在这一瞬间疯狂涌回。
“哗啦……”
水流轻轻荡漾的声音。
玦猛地低下头，瞳孔骤缩。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走出了狭窄的甬道。
眼前，是一片……黏稠的、没有边际的红色湖泊。
而他的脚……
距离湖面，只有一步。
甚至鞋尖已经悬在了那片猩红的液体上方。
只要再往前半步……
整个人就会直接栽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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