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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风送三式


天色大亮,伙计前去开门,门口的人影却吓了他一跳:“哎哟,吓我一跳!你是谁啊?怎么在这坐着?”

宫远徵站起身,伙计看着他,猜测道:“你是徵公子吧?来找我们家公子的?”

宫远徵没出声,只是点了点头,那伙计看他不说话,只好让他先进门。

“公子先进来坐,等我们公子醒了,我去通报。”

宫远徵在大堂里坐着,伙计给他倒了碗茶:“粗茶,别嫌弃。公子早饭有什么想吃的,我让厨房准备。”

宫远徵握着茶碗摇了摇头。

伙计只觉得他奇怪,也没多说,转头离开。

坐了半个时辰,客栈的人渐渐起床了。凌泉第一个出门,下楼见他坐着,心生不悦,不客气道:“徵公子?谁让你进来的?”

宫远徵不理他,凌泉碰了一鼻子灰又不敢发作,转头就去找洛清枫。

洛清芷睡得轻,窗户大开,楼外的声音将她吵醒。一时困倦,呆坐在梳妆台前,忽而想起昨晚的荒唐和他,不免一笑。

云层的光耀出金色,洛清芷出门,提起裙摆下楼,抬眼见宫远徵坐着,脚步一顿。

宫远徵听到声音,回头之际见她,慌忙站起,两人四目相对,洛清芷转身便走,宫远徵急跑两步上前拦住,“能听我说两句吗?”

“不能。”洛清芷斩钉截铁地回答。

“为什么?”

“不想听。”

宫远徵一时嘴笨,不知道怎么办,急切地挪动脚步,洛清芷后退一步,“徵公子,八方客栈已经准备好了迎接客人,若是无事,不如早点启程或者可以回去宫门。天大地大,任你来去,只是这里不欢迎你。”

“阿芷,我错了。”

“你没错,你说得对,无法接受的感情,就该结束。”

“我没那个意思。”

“可我不想再纠缠下去。爱就在一起,不爱就分开。我不喜欢时时猜疑,更不喜欢抱着一份不属于我的感情,自困围墙。”

“你听我说……”

“徵公子,你想解释什么我知道。但你想想,在此之前,我们有那么多的美好你全然忘记,只记得传言心生猜疑,时时惶恐,直到我说分开,你才后知后觉。这在我看来,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怕了,你怕被抛弃,怕无人再爱你。你对我,更多的只是胜利者的占有,这种占有并非非我不可,换作另一个人也是一样的。”

“不是的。”相比洛清芷的坦然,宫远徵显得极为急切。

洛清芷不听他废话,转身就走,宫远徵想拦又不敢伸手。幸而此时上官浅来了,宫远徵的救星,大驾光临。

“洛姑娘说得对,敢生疑心,确是徵公子该死。”

洛清芷听见她的声音,两人纷纷转身,而此时,洛清枫也出现在楼上,默默盯着。

上官浅浅笑嫣然地走来,洛清芷微微低眸,而后抬眼看她,只听她说道:“两人相守只能一心一意,敢生异心与疑心者,罪该万死!”说罢,上官浅忽然转身甩了宫远徵一个巴掌,这巴掌极脆响,毫不犹豫,没有丝毫留情。

宫远徵被她打得耳朵鸣响,洛清芷甚是震惊,就连楼上的洛清枫都往前走了一步。

“你……”洛清芷难以置信。

上官浅柔声道:“这巴掌我先替妹妹教训他,等角公子来了,再替妹妹打抱不平,公平决断。”

洛清芷听此,心中了然,她这是为了自家人故作态度,有意说和,随即冷着脸说道:“不必了。”

“是吗?妹妹甘心如此放手?”

“既已决定一刀两断,我便没有耐心听那些废话。”

“妹妹怎知就是废话?”

“你什么意思?”

“妹妹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确实有理。可我也听见,话都是妹妹在说,徵公子未来得及多说一句。须知衙门断案也是要犯人将前因后果一一说明后,方能判罚。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妹妹如此武断,是否有失公平啊?”

“公平!”洛清芷冷笑一声,瞪了宫远徵一眼,说道:“你问问他,他敢跟我说公平吗?”

“他是不敢,但我敢!他有错,妹妹可罚,我们也可罚,所以我给了他一巴掌。还请妹妹看在这一巴掌的份上,让他把话说了。妹妹听后,若还是不肯回头,那就是他活该,我们不再阻拦。”

洛清芷被气笑,“好啊,那就说吧。”

上官浅听完,冷脸笑着,也不看宫远徵,只是伸手将人拽到洛清芷面前。

宫远徵看着她,刚才想好的话,忽然间灰飞烟灭,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说什么。

“我……我……”憋了半天,只听见他憋出来三个字:“我错了。”

楼上看戏的洛清枫瞬间无语凝噎,不禁嫌弃地皱眉,无奈扶额。

上官浅听他说话,也是难以置信,平时伶牙俐齿的徵公子在洛清芷面前竟变成了这样,亏得她舍出脸面来帮他。

洛清芷看他那窘迫的模样,不禁笑了一声,“说完了?”

“我……”宫远徵结结巴巴。

洛清芷不理他,看了一眼上官浅,“我能走了吗?”

上官浅见他不中用,随即将人推到一边,说道:“我来不止是为了徵公子,还有一件事要同妹妹和洛掌事商议。”

洛清芷早就知道洛清枫在楼上,随即抬头一望。洛清枫转身下楼,来到上官浅面前说道:“她还没用饭,还请在雅间稍候,有事过会再说。”

“好。”上官浅痛快答应,恨铁不成钢地顺手拽着宫远徵进了雅间。

这顿饭足吃了一炷香的时间,洛清芷原本想早点过去,但洛清枫一直拦着,这次也该他们摆摆架子了。

两人一前一后推门进去,上官浅低眸喝茶。宫远徵看了看她,见她不动,不好意思地站起身。

洛清枫见他两人,又见宫远徵起身,随即讽刺了一句:“徵公子不用客气,该坐就坐,装模作样地给谁看。”

洛清芷虽然听着这话心里不是滋味,但也知道他是为自己出气,便也没再多说。

宫远徵被说得尴尬,讪讪坐下。

上官浅放下茶盏,洛清枫打量了她一眼,见她面色淡淡,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洛清芷还在气头上不想与宫远徵见面,开口催促:“说吧,到底什么事?”

上官浅见她如此态度也不恼,她知道洛清芷不是冲着她去的,遂淡然开口:“此番前来是想请妹妹帮忙,在最短的时间内修习风送三式。”

洛清芷闻言忽而皱眉:“风送三式,我吗?”

她当然知道风送三式,只是这可不是她能学的。

洛清枫与宫远徵听到上官浅的话,不禁自语着开口:“风送三式!”

“洛姑娘曾陪徵公子参加三域试炼,应当知晓宫门后山有九式刀法,分别为拂雪三式、斩月三式和镜花三式。

雪、月、花三式都是进攻,唯独风送三式为辅助,一般都是由执刃夫人习得,用以辅助执刃。雪、月刀法容易习得,但花宫刀法需要独门心法配合,这也是徵公子至今未能修习的原因。”

“这个我知道。”

“当年雪长老说过,风族刀法为辅助之用,要想修习需要学习镜花三式的心法。如此才能与九式刀法的使用者,相辅相成,互相补充。而风送三式也能与雪、月、花三种刀法任意组成风雪三式、风月三式和风花三式。”

“可我不是执刃夫人,学不了你们的风送三式。”

“宫门内,风送三式只有云为衫会用,但她身怀有孕,执刃又要驻守宫门,不能前来。所以,执刃与雪长老、角公子商议过了,风送三式由云为衫教由我习得,而后再由我教授你。这样与无锋对战时,我与角公子,你与徵公子都可使用三种组合的刀法。”

“可我用的是剑。”

“云为衫用得也是剑,所以这对你来说,更容易。”

洛清芷踌躇不决,洛清枫看了看她,知道她为难,要想修习就要与宫远徵合练,可她现在并不想见他。

“这是建议还是强迫?”洛清枫开口反问。

上官浅勾出一抹微笑:“那就要看你们怎么想了。我只能说,学了比不学胜算要多很多。”

“我不学!”洛清芷开口反驳。

“好,那就不学。”上官浅起身,“今日叨扰了,告辞。”

洛清枫与洛清芷有些惊讶她的干脆,就连宫远徵也想不通,暗自拽住她。

上官浅本想甩袖离开,可刚走到门口就看宫尚角来了,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带着不能反驳的威慑力。

“公子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有没有说动她。”

上官浅笑了一声:“还不是徵公子的错,洛姑娘不肯,我也不好强人所难。”

宫尚角上前一步:“你不愿意?”

“我凭什么要愿意。”

“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想多学点本事,好为你娘亲报仇吗?”

“不需要,璟教我的足够了。”洛清芷句句不让。

宫尚角黑着脸,吓唬她,“完颜璟?你确定?”

“不然呢?这里有一个算一个,包括角公子在内,谁能打得过他?他的本事还需要质疑吗?”洛清芷故意气人,气谁就不好说了,“天之骄子,人中翘楚,难道还比不上区区草野?”

洛清枫听她这话,寒毛抖了三抖,暗自想着:“她是真敢说啊。”

宫尚角听她回怼,没有生气,冷哼了一声:“我要是非让你学呢?”

“那就打死我吧。”

洛清芷耍无赖,但宫尚角是什么人啊,他惯着人的时候,屈指可数。

两人因此大打出手,洛清枫无奈上前,上官浅回身阻拦,宫远徵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帮谁的好。

宫尚角与洛清芷边打边说:“我要是赢了,你今天学也得学,不学也得学!”

“做梦!”

“那就试试。”

四人打斗不止,宫尚角狠下心要教训她的狗脾气,轻身跃起,抬腿一踹,接着一掌,打得洛清芷顿时嘴角溢血。

可即便如此,宫尚角还是不肯放过她,转过身便拔出刀,向下一劈。其实这一劈,洛清芷是能躲开的,宫尚角也不会真的伤到她。但宫远徵害怕,他怕宫尚角收不住手真的伤了  她,千钧一发,他来不及拔刀,上前猛地将人抱在怀里,挡住宫尚角的进攻。

凌厉的刀锋忽然一转,刀风致使酒坛碎裂。

宫远徵后背有些疼,大概是有瘀青,但他管不了那么多,只看着洛清芷四下检查:“没事吧,我看看。”

洛清芷见他如此,心中五味杂陈,猛地将人推开:“用不着!”接着走上前道,“宫尚角,你欺人太甚!”

洛清枫此时也推开上官浅,怒喝道:“我洛家的地盘,还轮不到你们撒野。我原本还想劝劝阿芷,暂时放下个人恩怨,报仇要紧,可你们却步步紧逼,以多欺寡!角公子,对不住了,另请高明吧。”

宫尚角听他们心意已决,鹰隼般的眼神顿时杀意四起。洛清芷原本以为他只会为难自己,却没想到,他学会了打蛇打七寸。

两人转身之际,宫尚角恼怒,抬腿就是一脚,宫远徵被他踹倒在地。这一脚他是用了力的,心口一阵疼痛难以喘息,血腥味涌到喉管。

洛清芷与洛清枫一时惊恐,上官浅也没有想到。

宫尚角带着怒火看他,片刻后吩咐道:“来人!”

“在。”

“把他带走。”侍卫见宫尚角吩咐,也不敢多言,上前带走宫远徵。

上官浅上前想要劝阻,就见宫尚角瞪了洛清芷一眼,随即离开。

人声寂静,洛清枫看着洛清芷,默默提问:“他不能打死宫远徵吧?”

“不会,那可是他亲手带大的弟弟。”

“可刚才那一脚确实踹得不轻。”

“打死了也是宫门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不想劝你,但感情是感情,本事是本事,多学点总没错。就是完颜璟在,也不会拦着你的。”洛清枫小心翼翼地劝说,洛清芷嘟着脸,回头就走。

洛清枫看她气呼呼的样子,听着那摔门声,万般无奈,“什么狗脾气,到底随谁了!”

洛清芷闷在屋里想着无锋的事,可宫远徵被踹得满脸痛苦的表情总是在眼前浮现。烦闷至极,她起身将窗开得更高。结果,人生真是无处不相逢啊,孽缘终究是孽缘。

楼下,莳苡正在药铺门口抬头看她,洛清芷不经意瞥见他,忽地想起那人,只是此时他不像昨夜那般柔美。墨色发冠将头发整齐地束成了高马尾,脸上的锐利显现出来,比起之前更加俊朗。雪白长衫变成了墨色长袍,肩甲盘踞银质盘龙纹路,腰间,繁复银纹腰带缀着珠链,衬出一身凛冽。

两人对望,不知道谁先望见的谁,但应该是莳苡先看到的洛清芷。因为在洛清芷不经意望过去时,他的眼眸正抬着。

洛清芷的动作顿住,眼前人让她慌神了一下,好似与昨晚天差地别,洛清芷心里暗自想着:“怎么不一样了?还是这才是原本的他?”

洛清芷正出神看着,正巧拂晓此时来找她,洛清芷一时没听到背后的声音,被拂晓冷不丁的声音吓到。

“看什么呢?”拂晓疑惑出声。

洛清芷一惊,窗砸在头上,痛得她出声。

“拂晓啊~吓死我了~”

拂晓上前摸着她的头,笑道:“对不起,对不起,可我敲门了,你没应声。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

对面的人看着她,拿着药包的手不觉紧了紧。

“泽黎和月影来了,说是有事找你。”拂晓重新将窗子撑好。

“那怎么不进来?”洛清芷坐下问道。

“来了,但是不敢进。”泽黎探出头,没等拂晓说话,便已解释道。

两人齐齐进门,月影推着泽黎往前,泽黎扭扭捏捏地不敢。

“到底说不说,不说就出去。”洛清芷看他们俩你推我搡的,不耐烦地开口。

泽黎看她开始生气,鼓起勇气,往前一步,小声说:“我们来,是想说姐姐……你要不去劝劝角公子吧,他都快把徵公子打死了。”

洛清芷闻言微微皱眉,“怎么回事?”

“早上角公子和徵公子回了客栈,二话没说,拽着人就把他关进了房间。接着我们就看见宫门侍卫拿着马鞭进了门。”泽黎小心翼翼地解释,心有不忍,“姐,他拿马鞭打人啊!徵公子一开始还有声音,可后来……”

月影见泽黎实在难以说下去,遂补充道:“小姐,你去劝劝吧。徵公子一直没有声音,我们只能听到马鞭打在身上的动静,别是被打死了吧。”

洛清芷听得心疼,但又想着宫远徵是宫尚角养大的,应该不至于那么狠心。

“他的弟弟他要打,我一个外人有什么可劝的。你们与其求我还不如去求上官浅,她说话可比我管用。”

“上官姑娘劝过了,可角公子连门都不开,徵公子……他再有错也罪不至死吧。”月影小声嘀咕。

此时金复也匆匆进门,见到洛清芷直接跪倒在她面前,洛清芷一惊,下意识站起,“你干什么?”

“求二小姐救救徵公子吧。”

“你们求我做什么!打人的是我吗?还是我让他打的!”洛清芷又担心又恼怒,她不想去管,但心里又疼得难受。

“此次徵公子做了错事,我们公子说是他的错,没有教好徵公子,所以他现在要补上这一课。”金复跪走两步上前,求着洛清芷说:“马鞭已经打断了,不能再打下去了。二小姐,属下求您,您就去劝劝吧。角公子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您要是不去,徵公子会被打死的。”

洛清芷无可奈何,生气至极,“滚,都滚!”

“小姐!”金复求着她。

洛清芷随之一脚将人踹倒:“都滚出去!”

月影见她眼角带泪,急忙拉走金复。拂晓抱着洛清芷安抚情绪,泽黎低着头刚想走,就听洛清芷叫住他:“你去告诉宫尚角,把人打死了可就练不成镜花三式了。”

“啊?”泽黎一时糊涂,洛清芷看了看他,长舒一口气,“告诉宫尚角,我答应了,让上官浅来吧。”

泽黎还在疑惑,拂晓小声催促:“还不赶紧回去救人。”

泽黎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转身出门,跃上马背便往前赶去。

而此时,洛清芷气得转身平复情绪,抬眼竟发现那人还在,而屋檐上好似出现了一个若有似无的东西在移动。

“拂晓,你看。”洛清芷叫来拂晓,指着屋檐上说,“屋檐上。”

拂晓蹙眉紧望着,狐疑道:“是只猫吗?”忽然又否定了自己:“不对,猫没有那么大。”

洛清芷忽然一惊,忙问:“洛清枫呢?”

“在屋里。”

“我先走,你去找他,让他来找我。通知月影想办法去找萧逸,让他带好人手,要功夫好的,就说我送他一份礼物。”说罢,洛清芷转身就走,拂晓忙问着:“你去哪啊?他们怎么找你?”

“有标记。”

洛清芷骑着月影的马,追着黑影而去,而莳苡看着客栈里一个又一个的人出来,心生疑惑。

洛家侍卫纷纷出动,月影出门召来在附近的影卫,各路人马分散行动。找萧逸的,兵分几路,去了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剩下的,一些去找泽黎报信,其他跟上洛清枫前去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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