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8章 暴跳如雷的太后

“不成体统。”太后怒骂的声音再次拔高了，压过了满园的窃笑。

她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江凤华脸上：“成何体统！堂堂皇室皇子公主，竟学那起子市井小民的模样，涂脸上台、撒豆装鬼，他们还有没有点皇室风范？皇后，你是如何教导皇嗣的？”

满园的笑声戛然而止，夫人小姐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了。

江凤华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收了起来，她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平视着太后阴冷的眼眸，脊背却挺得笔直。

“太后娘娘请慎言。”

太后的眉毛竖了起来：“你让哀家慎言？”

“臣妾不敢。”江凤华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送到满园人耳朵里，“臣妾只是想说，即便是万民爱戴的天子，上台表演也不过是图个节庆热闹。皇室子弟与民同乐，没有什么不妥当的。今日腊八节，孩子们排了出戏逗大家一笑，又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太后娘娘何必动这么大的气。”

太后被她当众顶了回来，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更尖了：“与民同乐？你看看他们那副样子！大皇子涂着白脸，公主们挎着篮子撒豆子，四公主才几岁，在台上像个傻子滚来滚去，还有那个叫什么来着，蹲在台上拿勺子挖粥吃！这叫什么？这叫没规矩！这叫丢人现眼！满盛京的贵妇小姐都在这儿看着，传出去人家怎么说？说大周的皇子公主是市井里的野孩子，让人耻笑。”

她越说越气，指着江凤华的鼻子：“你是皇后，皇嗣的教养是你的本分。你教出这样的孩子来，你还有脸跟哀家顶嘴？”

江凤华没有退，她站在太后面前，声音不高不低：“太后娘娘说臣妾教得不好，臣妾不认。孩子们知道腊八节的来历，知道赤豆打鬼的故事，愿意上台演给各府的夫人小姐看，这不过是一件小事。满园的夫人小姐们都很高兴，从无对皇子公主们轻视的心思。臣妾觉得，他们能让大家高高兴兴过个腊八节，比端着架子坐在台上态度傲慢，颐指气使，他们比谁都强。”

皇后话音刚落，台下有人忍不住轻轻点了点头。周夫人站在人群里，嘴角抿得紧紧的，像是在憋着什么。

“你阴阳怪气说谁颐指气使？”太后的手直接戳到她的脸上，眼看着就要一巴掌扇上去。

台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谢弘宥从侧幕里跑了出来，脸上还涂着灰，袍子也没换，几步走到台前，朝太后和江凤华的方向跪了下去。

“皇祖母息怒。”他的声音很稳，不像个十一岁的孩子，“这出戏是孙儿写的，也是孙儿拉着妹妹们排的，母后事先不知道。皇祖母要怪，怪孙儿一个人，母后平日教导孙儿读书习字、知书达理，孙儿都记着，可今日是腊八节，孙儿想着让各府的夫人小姐们高兴高兴，才自作主张排了这出戏。”

他说完趴在地上磕了个头，额头抵着台板，一动不动。

谢梓娫带着其他几个人来到太后面前，跪在地上，“还有我们一起想排这个戏，想来为腊八节助兴，皇祖母要罚就连娫儿一起罚吧！”

谢灵玥小手小脚跪在地上，“小玥玥也愿意受罚，皇祖母不要罚母后。”

太后气得鼻孔喷气，想说既然都想罚，那便一起罚……

台下安静了一瞬，周夫人终于忍不住了，站出来行了一礼：“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臣妇说句公道话。大皇子这出戏排得有趣，把腊八节的来历说得明明白白，臣妇听了都觉得长见识。皇子公主们肯上台逗大伙儿一笑，那是天家恩典，不端着架子，臣妇们心里只觉得亲近。”

潘老夫人也站出来附和：“是啊太后娘娘，臣妇瞧着挺好，小公主们可爱得很，哪有太后娘娘说的那般不堪。”

太后的话被两个诰命夫人当众顶了回来，脸色更加难看了，她指着谢弘宥：“你……你们……”

话没说完，台下忽然传来一声痛呼。

“快来人啊！安贵人出事了。”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过去，安贵人坐在戏台底下的位子上，脸色煞白，整个人蜷成一团，手死死捂着肚子，额头上的汗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滚。

容答应在旁边扶着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安姐姐！安姐姐你怎么了？”

江凤华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安贵人抓着她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声音断断续续的：“娘娘……肚子……疼……”

江凤华低头一看，安贵人裙摆底下已经渗出了一片暗红色的血迹，她脑子嗡的一声，回头就喊：“太医！叫太医！”

太后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十分丰富，脸色变了好几变，她四处寻找了一圈，没有看见雨嬷嬷的身影，方才她骂江凤华的话还没凉透，这会儿安贵人又出了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满园的人都看着，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凤华蹲在安贵人身边，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攥着她发凉的手，声音又快又稳：“别怕，本宫在这儿，太医马上就来。你跟着本宫的节奏喘气，慢慢来，别使劲。”

她抬起头，朝红袖喊：“去把太医叫来！要快！”

红袖提着裙子跑了。

江凤华又转头喊了一声：“谁来帮本宫扶着她，别让她摔了。”

周夫人主动上前，“臣妇来。”

只听江凤华沉声道，“多谢周夫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安贵人的裙摆，血还在渗。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倘若安贵人不足两个月的皇嗣要是没了，太后娘娘不得把她当众撕了啊！

可正当她如此想时，容答应也捂着肚子，“好痛，娘娘，臣妾的肚子也好疼。”

高清瞳走到容答应的身侧，和江凤华交换了一个眼色，沉声吩咐旁边的宫女，“快扶容答应坐下，去瞧瞧太医来了没有。”

一时间，整个御花园乱作一团，宫中两位有孕的嫔妃同时肚子痛也太奇怪了。

江凤华收回目光，低头对安贵人说：“再忍忍，太医马上到。本宫让人去催了。”

容答应叫得更大声了，“贵妃娘娘，臣妾的肚子好疼啊！”

太后的脸色已经白了一阵，她站在上首的位子，两只手攥着帕子，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江凤华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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