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暗棋覆邦

“后来呢？”曾昱忍不住问了一句。

“后来我加入了布拉梅尔家族。”玉元振脸色有些发青，时至今日他依旧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啊？”

“没想到吧，我本来以为任务失败了，结果老布拉梅尔这时候找上我，理由非常简单，他说他女儿重伤不治死了，临死前让他拉我入伙。”

“这女的有点奇葩啊，再说了老头不恨你吗？”曾昱惊呆了。

“恨，但他更想完成女儿的遗愿，另外他说他女儿因我而死，于情于理我都该补偿他们家。我转头一想反正两家是对头，借布拉梅尔之手除掉陆家似乎也是一种途径，征得上级同意后我跟了布拉梅尔，并顺着他的意思演了一副愧疚难安的样子，没成想这帮人真就放下了戒心，就这样我在那待了五年，最后都做到二把手了。”

“这剧情怎么听着这么的……呃……”曾昱有些语塞，想吐槽又不敢。

“狗血是吧，现实往往就是比故事更狗血。这件事最扯的地方在于，布拉梅尔家从上到下一直跟我说，他们大小姐在混战里豁出性命救我于危难之中，而那个女人则一直对我说‘陆家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在利用你’。他妈的救我于危难之中，是，她替我挡了子弹，可这危难是怎么来的？啊陆家不是好东西他们就是了？”说到最后玉元振不自觉稍微提高了音量。

“所以您后来让两家同归于尽了？”潜龙递给玉元振一个水壶，试图让他的心境平复下来。

“没那么简单。那个女人间接造成的灾难，远超你们的想象。”玉元振拧开壶盖灌了一大口，长出一口气。

跟在陆家不同，因为先前有过能力体现玉元振去布拉梅尔家直接从中层领导干起，一路“升迁”的同时他一直在暗中扩大两家的矛盾。随着玉元振越爬越高，他发现老布拉梅尔的野心远超他的想象，他倒不是想篡夺国家控制权，厄勒翰虽说经济和军事都不咋地但好歹算是个人口大国，一个黑帮家族想上位多少有点天方夜谭了。但布拉梅尔家族财力极其雄厚，玉元振出色的才能让老布拉梅尔有了组建军队的想法，财力加军队再加上家族在当地的影响力足够让他把一整个一级行政区域从厄勒翰分裂出来建立独立国家。如果玉元振真给他训练出一支强军以厄勒翰那三流部队想平叛还真有点困难。

老布拉梅尔想的很远，一旦他独立，地理上他将处在厄勒翰、南沧和C国的包围之中，他们和陆家的关系基本不可能调和，女儿的事其实倒在其次，主要是利益上有冲突。可要是灭了陆家，那就可以借机和南沧政府搭上关系。而最主要的，北面的C国，家族本身和C国没闹过什么摩擦，而C国和厄勒翰的关系一直不太融洽，如果他独立了等于给两国之间制造了一个战略缓冲地带，想必C国乐见其成，他只要和C国搞好关系，就不怕厄勒翰找麻烦。

不过在玉元振自己看来这想法着实太过扯淡，建国不难，他也相信自己能灭了陆家，可最大的问题恰恰是老布拉梅尔自己，一个黑帮头子让他治国那不是擀面杖吹火么？再说了当地自然资源匮乏，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科技产品，他要怎么发展经济？继续贩毒？不过为了任务，玉元振没有规劝老布拉梅尔，他才不关心这个恶贯满盈的家族未来如何。

玉元振得到老布拉梅尔的认可以及让他产生独立想法也就用了不到一年，可老布拉梅尔招兵买马后玉元振训练军队用了近三年。那三年是玉元振最不堪回首的日子之一，厄勒翰阶级分化严重，底层受教育程度极低，这里的人两极分化，人跟人的差距能差出天去——拔尖的是真灵光，蠢的也是真不开窍。一直被道德绑架加上这帮士兵的智商导致玉元振脾气越来越差，直到现在都没改过来，“君王暴龙”这个绰号其实就是那个时候产生的，因为这段经历在部队广为流传所以C国士兵背地里也这么叫他。

而这四年陆家也没闲着，无独有偶，陆家也抱有同样的想法，灭了布拉梅尔家族从而获得厄勒翰政府的支持进而达到控制整个南沧的目的。提出这个想法的是陆家那个情报主管，而且他是个西方人，由此玉元振断定，这个人就是国安局泄密事件背后那双黑手的代言人。

最后一年，纯粹就是玉元振和这个人之间的博弈，这个过程无比艰难，陆家背后有大国扶持，为了除掉心腹大患厄勒翰政府也暗中使绊子。而布拉梅尔家族的军队全靠玉元振一人操练，硬实力上陆家还占上风。另外他不可能真的去帮布拉梅尔家族独立，最好的结果就是让两家同归于尽，这个尺度太难把握了。

玉元振的治军天赋世所罕见，侯震这方面就是得到了他的真传，这帮边角料愣是被他训练成了精英，战斗力甚至超出了老布拉梅尔的预期。但陆家的装备更先进，又有情报优势，几个回合下来双方谁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可那位情报主管还是嗅到了危机，他甚至想拉拢玉元振重回陆家，当然，没任何作用。

此时玉元振自己也发愁，这仗不能这么打，诚然他想让他们同归于尽，但一直打不赢他迟早会失去老布拉梅尔的信任，必须让他尝到甜头才能继续打下去。同时必须把陆家逼到绝境，这样他们才能和布拉梅尔家族拼命。玉元振把前几次火拼的过程仔细捋了一遍，决定换个思路，经过一周的冥思苦想，结合环境、己方条件、军校的理论知识甚至西方的一些经典战例后玉元振创造出一套新的战法。后来，这套作战理论加上玉元振的建军和治军理论共同构成了C国的现代特种作战体系。

之后几个月布拉梅尔家族连战连捷，老布拉梅尔嘴都快咧成荷花了，玉元振就是在这时候升到了二把手的位置，甚至老布拉梅尔还许诺独立以后让他做陆军总司令。不过玉元振到底把陆家逼的太紧了，一败再败后陆家狗急跳墙，开始使用毒气等诸多国际禁止武器，煽动当地居民攻击布拉梅尔家族的产业，同时在整个厄勒翰散播布拉梅尔家族想独立的消息。一时间布拉梅尔家族腹背受敌，除了应对陆家的攻击还要应付政府三天两头的搜查，原本密不透风的布置开始变得千疮百孔。

一天夜里，趁着政府部门搜查完布拉梅尔家族还的防卫还没复位的空档，陆家发动了一次大规模偷袭，有一队人直奔玉元振。双方混战多时，子弹打光了就进行白刃战，玉元振艰难突出重围，就在他以为暂时安全了想喘口气的时候，一个戴口罩的人悄无声息的从背后摸了上来。玉元振反应及时，借地形打掉了对方的手枪，可对方在枪脱手的同时抽出了匕首，这次玉元振没来得及躲过，脸上中了一刀，打斗过程中又中一刀，最后因为增援赶到玉元振捡回一命。

这次袭击让布拉梅尔家族损失惨重，年轻一代更是十不存一，清理完残局后愤怒的老布拉梅尔立刻下令全面反击。两周后，脸上还缠着纱布的玉元振亲自带队炸毁了陆家的金库。布拉梅尔家族虽然在那次偷袭中损失惨重，但陆家对如何应付玉元振那套战法依旧是毫无头绪，一个月以后陆家同样被打的千疮百孔。南沧政府看到陆家大势已去，也开始盘算着趁机把这颗毒瘤切了。

失去和政府作对的能力，家族根基严重受损，年轻一代几乎消耗殆尽，两个曾经呼风唤雨的地头蛇在绝望和愤怒中选择了决一死战。在一个大雨滂沱的早晨，一切画上句号，老布拉梅尔和陆家家主到死都互相掐着脖子，已经失去光泽的眼中除了极致的愤怒更多的是悔不当初，他们曾经能有那个地位靠的就是稳扎稳打细水长流，如今面对旗鼓相当的敌人居然急于求成想在物理层面一口气吃掉对方，和实力不匹配的野心葬送了他们的一切。

一切似乎结束了，不止除掉了陆家，还捎带解决了贩毒家族布拉梅尔，彼时的玉元振风光无限。那张充斥着刀疤的脸虽然沧桑可依旧笑得灿烂，面对满脸心疼的哥哥他还开玩笑说“别苦着个脸啦，都不帅啦”。回到部队后他没有去基层，直接被安排到云远岫的警卫连担任连长，那一年他26岁。只是玉元振不明白，那个情报主管临死前声嘶力竭吼出的“战争就要开始了”代表着什么。

答案很快揭晓，仅仅过了不到半年，边境战争爆发，厄勒翰不宣而战攻势猛烈，不过士兵素质太差一直没有实质性突破，直到A国特遣队到达他们才攻下了仲仁，或者说桓泽。查克和杨卫国谈判的最后一天，玉元振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好久不见呐。”对方的语气轻松甚至还有点亲切。

“是你？”玉元振的手瞬间按在了枪柄上。

“别这么冲动嘛，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啊。”对方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此人是陆家那个情报主管的秘书，玉元振脸色铁青，当时没找到他的尸体，不过也没怎么在意，毕竟是小角色，可如今他出现在这里解释了很多疑问。

“很奇怪是不是？你那时候说什么？‘你们输了’？你这人总是这样，总是会被假动作骗到，就像那一晚。”秘书的语气平静的像是在拉家常。

“那一晚？”玉元振死死盯住对方。

“其实当时我枪里已经没子弹了，拿着它就是为了骗你出动作，过程出人意料的顺利啊。”

玉元振脸色更加铁青，手背青筋暴起，眼神凶戾的像是要吃人。

“你军校的老师没教过你吗？最不起眼的往往才是最致命的，我还得谢谢你帮我灭了布拉梅尔家族。损失了陆家有点可惜倒也无伤大雅，你从来就没有赢，消灭布拉梅尔家族只是个手段，我的最终目的就是让战争爆发，至于为什么这么做，以及我是什么人，如果你能在战争中活下来，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嗨嗨嗨，不管以后如何我现在可是隶属A国的谈判团队哦，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他慢条斯理地说着，哪怕玉元振已经把枪口顶在了他脑门上。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玉元振咬牙切齿的问道。

“一个好对手是非常难得的，我很享受我们对决的那段日子，如果你能活到我说的那一天，我们依旧会站在对立面，我非常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查克失踪后，这个人也被认为跟A国关系不大，此事虽引起军部一段时间的重视但也随着时间推移不了了之。直到三十多年后，血影攻下斯泰尔顿，龙戬才把这个人的身份挖了出来。他叫本·麦克莱恩，曾经是谧网的灰色名单杀手，他比查克更早被绝天吸收，也是那次国安局泄密的幕后黑手。国安局泄密，陆家和布拉梅尔家族的冲突，边境战争都是绝天为了控制整个厄勒翰下的一盘大棋。

窃取机密其实是一次失败的行动，麦克莱恩的原计划是让那个叛徒投靠布拉梅尔家族，以此嫁祸他们，进而借C国之手除掉他们。但泄密事件刚发生就被当年还是情报搜查官的王庆霖发现，不过歪打正着玉元振最后还是去了布拉梅尔家族。为此麦克莱恩多年后依旧非常感谢迪娜·布拉梅尔，要不是她搅局这一切根本无法进行。

麦克莱恩和他的团队很早就开始渗透厄勒翰，但光渗透没用，如何真正控制一个国家呢？绝天的做法比老布拉梅尔不知道高明多少倍，他们计划让政府倒台，自己建立新政府。虽然厄勒翰军队涣散民生凋敝阶级分化严重，可这些依旧不够，必须要伤其国本，对一个国家破坏最严重的灾难只有一种——战争。

绝天暗中控制了厄勒翰的激进派，想把他们推上最高位，想上位就得拿出成绩让国民信服，所以麦克莱恩要除掉厄勒翰北部最大的毒瘤布拉梅尔家族。为此他控制了南沧的龙边陆家，那个情报主管其实是他推到明面的替死鬼。两家同归于尽后麦克莱恩找来激进派官员以及大批记者在现场一通宣传，表示这一切都是政府的手笔——反正C国明面上不可能承认这是他们的卧底所为。

之后激进派顺利上位，并很快发动了战争，在绝天的暗中操作下战争进行的异常惨烈，厄勒翰国内怨声载道，绝天顺理成章推翻了旧政府，用三十年洗脑了全国。不过负责翦除布拉梅尔家族的麦克莱恩以及负责控制激进派的韦维克·巴法在这三十年立功很少，后来居上的查克地位反而超过了他们，巴法还因为在蛊母事件中放跑了龙戬被查克降职，龙戬进攻斯泰尔顿时他死在了血灵的刀下，相当憋屈。

“好一个邪教，能和这种势力抗衡，龙戬更是深不可测啊。”应龙听完后神色凝重。

“目前考虑这个没用，不过参谋长，说句您可能不爱听的话，如此阴毒的手段，那个麦克莱恩恐怕还没这种能耐吧。”潜龙转移了话题。

“对，我猜龙戬这次真正的目标可能就是幕后那个人，而且看他的反应这个人还不是最终的黑手。这个邪教，我们越挖越看不透啊。”玉元振顿了顿，眼神骤然锋利:“不过这都是后话，我们先聚焦眼前，麦克莱恩就是查克这支部队的副指挥，这一次，我非宰了他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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