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九十六章 失败的造物启蒙
宗慎始终立身于哈特兹峰顶光滑的平台之上。
周遭终年狂风呼啸，其上的冰雪简直是永不消融。
刚才那些遗迹守卫，以及跟狂风交织共生的怨灵巨鸟，已经尽数被他随手肃清了。
这类怪物看着声势骇人，但自身没有完整的神智，行动全凭紊乱的本能驱动。
只要撞上宗慎那强大的秩序力量，转瞬之间就会分崩离析。
所以宗慎压根没有把视线长久停留在那满地碎石与飘散灰烬之上。
他而是专注地盯着脚下这片刻满了符文的巨型金属圆盘，以及四周那大半倾颓、表面还镌刻巨人劳作图景的擎天石柱。
这些遗迹本身才是他不远万里赶到这里的主要目标。
整片遗迹给他的直观感受，就是一座体量巨大且早已损毁废弃的特殊工作台。
传说中泰坦神族曾经驻足于此。
他们依托法阵与山体，雕琢大地、重塑山川，开展各类天地规则改造工程。
因此，平台正中的区域看上去最怪异。
那里的空间就如湖面的水波般正在不停地晃动。
好几道高大朦胧的人影在空间内来回地飘荡。
这些人影看不出实体，只依托光雾凝聚身形，那股积压的愤懑与哀伤的意念更是挥之不去。
这些怪异身影的躯体有部分出现了岩石化，看起来坚硬僵冷。
而余下部位如烟云般飘忽不定，始终围着平台中心一处半边坍塌的深井洞口循环徘徊。
是的，法阵的中间还有一处洞口。
宗慎缓步朝着那处深井洞口走去，越是靠近核心节点，各类情绪感知就变得越发清晰。
除了古怪的愤懑意念之外，还有一层厚重无边的迷茫感层层充斥在周遭。
给人的感觉就是那些光影生灵找不到自身的归宿，同时也记不清未完成的使命了。
大量的负面情绪交织成沉甸甸的精神重压，直接压制了外来者的意念。
普通的强者在这里停留，撑不过几分钟就会被杂念所裹挟，碰到精神抗性不足的家伙，只怕还会陷入疯癫，甚至是自我了结的状态。
但是宗慎早已成神，这种程度的情绪侵扰，就像是细微瘙痒。
他真正在意的，是这些光影残像和那处破损的洞口，盘算着这些东西跟周边石柱之间深藏的关联。
他停在距离洞口二三十米的位置，静静观察着周围的种种细节。
这里的洞口边缘金属历经高温熔融后呈现出二次凝固的趋势，表面更是结成了块状物。
所有的痕迹都代表这里曾经爆发过威力可怖的剧烈爆炸。
深井内部看起来漆黑幽深，视野根本无法轻易穿透，还有一阵阵凉飕飕的气流持续向外翻涌。
这股气流绝对不属于自然山风，因为它裹挟着浓郁紊乱的魔力。
混乱的魔力就是这里滋生出阴风的由来。
而那些巨人光影，正是洞口外泄的污染魔力叠加古怪执念后长年束缚在这片平台的产物，根本无法脱身。
想要搞清楚这座特殊魔法阵当年爆发的灾难，理清维库族群与此地的渊源，从中获取足够的好处，只在平台表层观察远远不够，必须深入洞口内部。
只不过这处洞口处处都透着凶险，如果毫无防备的直接跳下去多少有些莽撞。
不过宗慎还是愿意莽这一波的。
只见他稍加思索，伸手探入储物空间，取出了三件提前准备好的物件。
有一块从古神战场搜集，具备吸纳紊乱魔力特性的黑石。
还有一小瓶德鲁斯特赠予的能安抚游离神魂的高阶宁神粉尘。
另外有一缕模仿潮汐眷族秩序气息的神力，专门封存在特制水晶中，其气息源自东海深处海渊中星锚遗留的那方令牌。
他先将黑石抬手掷向深井内部。
黑石才刚进入洞口范围，立刻就被无形的力量给牢牢禁锢，它在转瞬之间就消失无踪，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而洞口外边泄露出的阴风略微衰减，只是变化的幅度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单凭吸纳，还是不足以消解山中堆积的海量污染魔力。”
宗慎低声自语，旋即拧开宁神粉尘玉瓶，用神力托举粉末，轻柔撒向环绕洞口徘徊的巨人光影。
淡金色粉末落在光雾构筑的躯体之上。
此前躁动不安、屡屡朝着宗慎做出威慑动作的光影，行动速度明显放缓。
它们体表那股浓烈的暴怒情绪正在缓缓褪去，迷茫与悲戚变得更为突出。
数道光影停下了循环的踱步，静静停驻。
它们凝望缓缓飘落而来的金粉，就像是捕捉到了一段尘封已久的残缺回忆。
“只能暂时舒缓，却没有办法彻底根除执念的根源。”
宗慎做出了一个简单判断。
所有问题的答案都藏在这口深井之下。
最后，他取出封存秩序气息的水晶，双指轻捏，缓步走到洞口边缘，水晶没有向内探入，仅在边界轻轻晃动。
水晶展露的秩序气息刚扩散开来，异变就发生了。
洞口翻涌的紊乱魔力陡然变得狂暴起来。
有一阵刺骨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不久才被高阶凝神粉尘所安抚平复的巨人光影，全都在此刻猛然转身。
它们那道由两团光晕构成的视线正死死锁定着宗慎掌心中的水晶。
此前淡化的负面情绪也被一扫而空。
浓烈的怒意席卷全场，强度较先前暴涨了十倍都不止。
没有任何声响出现，只有一道狂暴的精神冲击径直地撞向宗慎。
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嘶吼的意念涌入感知中。
“离开这里！”
“外来的亵渎者！”
“不许触碰，这是属于我们的……属于我们的……”
同一时刻，洞口周边金属台面传出细密咔嚓声。
只见台面上那些繁复符文纹路开始自主地蠕动起来，从而泛起黯淡的暗红微光。
所有的红光都顺着纹路快速铺展开来，在转瞬间就点亮了以破损洞口为圆心，半径五十米的区域。
一套带着敌意的古老法阵被外力激活。
附近的空气当即变得粘稠凝滞，让人感觉就像是陷入浓稠的胶液中。
周围的重力规则更是发生了错乱，时而令人感到躯体沉重脚步难以挪动，时而又感觉自己的身形轻飘飘，好似失去了落地的支点。
而意念层面的干扰要稍微棘手些，无数的杂念强行侵入脑海，扰乱思绪，令人难以集中精神。
巨人的光影在暗红法阵光芒的滋养下凝实程度大幅提升。
它不再局限于原地徘徊，而是伸展出光雾大手朝着宗慎抓来。
手掌边缘还在滋滋震颤，附带着能够侵蚀神魂的负面效果。
“混沌气息的刺激效果远超预想。”
宗慎心底略感意外，同时理清了一条关键线索。
山中的污染源和徘徊的光影残像对源自泰坦造物逻辑且贴合天地规则的混沌力量极度敏感。
至少它们的抵触反应颇为激烈。
宗慎当即收回了水晶，狂暴精神冲击和紊乱力场带来的压制立刻就被大幅减弱。
只是已激活的残缺法阵依旧在运转，强烈的干扰还没有消散。
下一秒，一层浅淡灰光浮现在宗慎体表，隔绝了所有扑来的光雾巨手和源源不断的精神侵扰。
“这里的混沌力量会遭到排斥，当年主导造物工程的泰坦神族，恐怕同样遭到了不测。”
宗慎一边思索，一边侧身避开数道光影巨手的扑击。
光影残像的攻击手段很是单一。
仅靠扑抓和冲撞，这些手段无法对早有防备的他构成实质性威胁。
真正有些棘手的是脚下失控法阵，持续的波动让他无法安心探查深井内部。
所以必须先压制这套残缺的特殊魔法阵才行。
做出决定之后，宗慎立刻就行动了起来。
只见他脚掌重重踏在金属台面上。
强悍的力量顺着足底传导至地层内部。
他这么做不是为了损毁法阵纹路，主要是打算强行打乱魔力流转的轨迹。
就像是在一团纠缠乱线中塞入额外丝线，来破坏原有的循环。
台面流转的暗红符文剧烈闪烁，变得明暗交替。
魔力轨迹彼此冲突，彻底紊乱。
重力失衡和精神侵扰两类负面效果同步大幅削弱。
宗慎抓住了这短暂的窗口期，身形疾冲直奔深井洞口。
数道巨人光影嘶吼着上前阻拦，撞在体表混沌屏障上，那些由光雾构成的身躯当即就淡化了大半，所展现出的行动力再次变得迟滞。
宗慎很快就抵达洞口边缘，他屈膝蹲下，伸出单掌贴着熔融凝固的金属井沿。
混沌神力顺着掌心渗入金属材质，如水银般无孔不入，向内逐层探查地底全貌。
转瞬之间，下方的情况就顺着神力搭建的感知纽带涌入他的脑海。
零碎画面在意识中逐一铺开。
身形庞大、周身萦绕柔和光辉的泰坦伫立平台之上，手握发光造物器具，双手牵引符文线条，纹路融入金属台面与四周擎天石柱。
大地伴随轰鸣重塑轮廓，全新山脉拔地而起，区域气候得到人为调校。
有一片厚重充盈的魔力场笼罩整片峰顶。
画面切换，转入生命调试的场景。
有一批原始蒙昧的巨型生灵被引至平台周边，置身秩序魔力场内接受启蒙洗礼。
很快，这些生灵眼底的迷茫就褪去了，诞生出清晰的神智。
它们躯体构造朝着稳定合理的方向演化。
这便是初代维库先祖，远古巨人族群诞生的完整流程充满创造新生的希望。
但随后的变化可谓是急转直下。
和谐的氛围遭到了彻底破坏。
众人头顶的高空毫无征兆地撕裂出一道巨大的裂隙。
暗红如熔浆的流体在裂隙内流淌。
这一幕很难用语言来描述。
那些承载恶意的阴影跟细碎的低语从裂隙中倾泻而出，迅速污染整片魔力场。
它也很快侵入了那些正在接受启蒙的巨灵躯体。
泰坦神族试图全力阻止这场灾祸，它们使用光辉的力量与代表污染的阴影激烈厮杀。
整个山顶平台持续震颤，那些石柱陆续崩断开裂。
最终的画面定格在平台中，也就是此刻破损深井的位置。
有一名身形远超同族的泰坦神族头目高举着双臂，他的躯体迸发堪比烈日的强光，打算耗尽自身本源封闭裂隙净化污染。
只见强光转瞬就被阴影彻底吞噬。
剧烈爆炸席卷整片平台。
中心区域炸出的巨型深坑，形成了宗慎眼前这口深井。
正在接受启蒙的半成品巨灵迎来截然不同的结局。
有一部分被污染彻底吞噬，化作扭曲可怖的畸变怪物。
还有一部分侥幸躲过致命侵蚀，启蒙流程却被强行中断，神魂留下永久创伤，或是狂暴失控，或是浑浑噩噩。
还有一小批受到泰坦首领的庇护，只是被爆炸冲击波抛离峰顶，散落在各处。
山岩部族这类退化变异高山族群，正是这批幸存者的后代。
而常年徘徊此地的巨人光影，对应着当年启蒙中断、神魂困于痛苦迷茫的半成品巨灵。
宗慎收回贴在井沿的手掌，抬手轻揉眉心。
“这里确实是维库巨人族群的诞生摇篮之一。”
“只不过发生了一场邪异入侵打断造物的仪式过程。”
“主持整个工程的泰坦首领陨落于爆炸中，参与启蒙的初代巨灵也尽数遭到了重创。”
他望向漆黑幽深的深井。
地底除爆炸残留的紊乱污染魔力外，大概率还留存着陨落泰坦的躯体残骸。
更凶险的可能是当年自裂隙中涌入，还没能完全清理掉的污染源。
周围阴风翻涌，古怪的秩序气息会引发剧烈的抵触，仅是这两种异状就足以佐证山峰中潜藏着巨大隐患。
说不定有什么隐藏的任务支线。
那些巨人光影本质是长久困在永恒苦痛之中的可怜残魂。
它们主动攻击携带秩序气息的外来者，源自本能的排斥反应。
混沌的力量将唤醒它们残缺的记忆，从而回忆起半途而废的启蒙仪式，想起紧随而来的灭顶灾祸。
想要彻底平定峰顶遗迹的隐患，探查深井底层是绕不开的步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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