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二十六章 麦琳娜的觐见
金麦巨城。
这里坐落在斯瓦迪亚王国东南腹地，被世人称为黄金之地。
因为这里的土地，是流淌着油脂的纯黑腐殖土。
自斯瓦迪亚开国以来，这里经过数千年的精心培育与自然魔法循环滋养。
万里的沃野都化为一片无垠的金黄麦浪。
每当收获季临近，就能看到麦浪在风中起伏。
麦穗低垂，果树成林。
不远处的香料作物田地中则散发出馥郁的芬芳。
这里是斯瓦迪亚跳动的心脏，亦是它最柔软的胸腹之地。
而掌控这片黄金腹地的，正是金穗家族的当代主人，王国目前唯一的女大公，艾琳娜·金麦。
她的巨城，可不像钢心巨城那般处处都是金属与火焰的粗粝。
也不似迪亚那般回荡着战马与风沙的豪迈。
金麦巨城的城墙是用温润的米白色巨石垒砌，上面爬满了翠绿的藤蔓与四季不败的丰饶之花。
空气里常年弥漫着谷物烘晒后的暖香和新酿麦酒的微醺。
当然还少不了由各种香料混合出来的香气。
这里的人们步伐不紧不慢，脸上大多带着富足生活才有的平和。
所以这里商贸繁荣，所有的喧嚣都被束缚在有序的范围内。
这是一种源于丰饶保障的从容。
此刻，巨城中心那座被称作金穗宫的城堡内。
艾琳娜·金麦正站在她最喜爱的露台上，俯瞰着城内主河道上往来如梭的平底货船。
她身着一袭墨绿色长裙，金色长发松松挽起，留有几缕发丝垂在颈侧。
岁月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赋予了她一双古井般的眸子。
那里面沉淀着家族的智慧和常年执掌经济命脉时所磨砺出的敏锐。
她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通过紧急魔法传讯渠道送达的文书。
这是加盖了斯瓦迪亚王室雄狮纹章的魔法晶板。
文书的内容很简单。
那就是以国王哈劳德·斯瓦迪亚与王国守护者、仲裁与守护之主卡瑞达·维斯塔联合名义发出最高级别召集令。
要求艾琳娜·金麦女公爵，即刻放下手中一切事务，以最快速度，亲身赴荣耀之冠皇城觐见。
这个要务不得以任何理由延误，甚至不能派出代表来代替她亲自出面。
落款处是哈劳德国王的签名笔迹。
而旁边那道以神力烙印而成的橄榄枝冠印记，却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
“联合名义……”
“守护神现世……亲身觐见……”
艾琳娜低声重复着关键词，不由得眉头微蹙。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哈劳德国王年迈守成，多年来更像是三位大公与王室古老传统之间的平衡象征。
他其实极少用如此强势且不容置疑的口吻直接命令一位大公，尤其是她这位掌控权势的丰饶之女。
更何况这份命令竟有守护神卡瑞达·维斯塔的背书。
那位只存在于传说和王室核心秘闻中的神灵，为何会突然显迹，并且介入世俗王权？
是国王终于无法忍受大公们的制衡，欲借助神灵之力收回权力？
还是……出了更大的变故？
她想起不久前一些零星传闻。
对她而言，整个大陆都正在陷入动荡，各地都有奇怪的异人异事发生。
北方的诺德内战突然停止。
东边的阿瓦隆暗流涌动。
而斯瓦迪亚境内，铁腕霍恩海姆与骑兵之父斯迪克近期的动向也略显诡异。
家族密探回报说两家与王都的联系似乎出现了不正常的流转。
艾琳娜可不是一个只懂得打理田产的贵妇。
金穗家族能屹立数千年，靠的也绝不仅仅只是肥沃的土地而已。
对信息的掌控、对局势的判断、以及在各方势力间精巧的平衡术都融入她的本能之中。
这份突如其来的召集令，让她看到了水下可能正在汹涌的暗流。
去，还是不去？
抗命是不可能的。
国王与守护神的联合名义，已经将这道命令的合法性拔高到了令人不容置疑的地步。
抗命就意味着要和王室和神灵正面对抗。
同时也等于撕毁了维系斯瓦迪亚稳定的权力契约，只怕在顷刻间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金穗家族富甲天下，但武装力量不是她的强项。
真正赖以生存的是盘根错节的经济网与贵族联姻。
跟王国内的其它势力发生正面冲突是下策。
那么，就只能去了……
但如何去，又该带着怎样的准备和心态去，这其中都是有说法的。
只见她沉吟片刻，转身步入书房。
阳光透过彩色琉璃窗，在她书桌上投下了光斑。
她铺开一张特制的信纸，以家族独有的魔法墨水书写起来。
这封信可不是写给国王的，而是写给她那几位嫁入其他重要贵族家族的女儿，还有那些常年保持合作，利益已经深度捆绑的贵族。
信件内容隐晦，只强调自己奉诏前往王都，家中事务望多加关照，并希望保持各地粮仓与商路的稳定。
她没有透露召集令的具体内容。
只是字里行间流露出的凝重足够让那些老练的盟友嗅到异常。
接着，她召来了家族侍卫长与内务总管，进行了一系列安排。
麾下的全部领地都进入低调的警戒状态。
家族核心成员，包括作为她继承人的大儿子，近期要减少不必要的公开露面。
另外几条关键的内河航运线路加强护卫。
她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这里所有的布置都是基于确保家族产业与领地稳定的理由而发布的。
做完这些，天色已近黄昏。
艾琳娜换上了一套长裤装扮，外罩一件绣有金穗家徽的斗篷。
“出发，去荣耀之冠。”
“通过远距离传送阵辗转。”
她最后看了一眼在夕阳下泛着温暖光泽的金麦巨城，那连绵不绝的粮仓屋顶如同金色的波浪。
这里是她的根，也是她最大的软肋。
她必须去王都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决定如何守护这一切。
……
当她终于完成最后一段远距离传送的时候。
她来到了荣耀之冠皇城。
透过传送站点，她看到了宏伟的尖塔和层叠的城墙。
这里的一切都与记忆中没什么区别。
但是不知为何，她总感觉这城市上空，正笼罩着一层无法捉摸的气息。
凭借公爵纹章，她和手下离开了传送站点没有遭遇任何盘查或阻拦。
她与她的护卫沿着中心大道向内城飞驰。
街道依旧繁华，人流如织。
但是细心的艾琳娜发现，这里巡逻的卫队要比往常更多。
而且神色间都带着一种紧绷的肃穆感。
在那些重要的公共建筑门前，还有更多的战士伫立着。
非同寻常的气氛变化让她的心缓缓下沉。
在抵达王宫广场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马车和贵族护卫，都是接到紧急召集令赶来的皇城内的重臣与贵族代表。
人们低声交谈着，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
艾琳娜的到来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其中有关切，也有探寻，还有掩饰不住的焦虑感。
她微微颔首，算是跟众人打过了招呼，只是没有跟任何人进行深谈，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随着王宫那道沉重鎏金的大门缓缓打开，有一位身穿华丽宫廷总管服饰的老者走了出来。
他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
“奉国王陛下与守护者之神谕，宣艾琳娜·金麦女公爵，入殿觐见。”
艾琳娜深吸一口气，对着手下低声吩咐道。
“你们都在外边等候，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轻举妄动。”
说完，她就整理了一下衣袍，挺直了脊背。
然后迈步走向那扇洞开的宫门。
穿过悬挂着历代国王画像的长廊，她的靴子踩在深红地毯上，使得原本沉重的脚步声变得沉闷起来。
越往里走，皇宫里的光线就变得越黯淡，就连空气中都蔓延着一种令人感到焦虑的气氛。
皇宫里没有了她上次前来觐见时的宫廷乐声。
更是看不到侍从穿梭的身影，只有一片令人感到窒息的寂静。
终于她走进了那座恢弘而空旷的议事大殿。
而殿内的景象，让她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甚至瞳孔此刻都骤然收缩了起来。
可以看到王座之上，坐着的不再是那位她熟悉的哈劳德国王，而是一个陌生的黑发年轻人。
年轻人姿态随意地坐在象征斯瓦迪亚权威的宝座上，一只手搭着扶手，目光平静地投向走进来的她。
他的样貌出众，但衣着很简单，而那双眼睛……
艾琳娜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睛。
那双瞳子蕴藏着无尽的混沌与星空，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就让她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渺小与战栗感。
而在王座旁侧，稍低一些的位置站着身穿紫色王袍的哈劳德。
老国王低垂着眼睑，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恭谨得好像一位侍从。
他脸上早已不见了往昔那种象征性的王权威严，只剩下老态的疲惫和认命后的平静。
而更让艾琳娜感到震惊的是悬浮在王座另一侧的那道白袍金冠的虚影。
虽然只是虚影，但那浩瀚如海的神性波动，还有那与召集令上印记一般无二的橄榄枝冠，都在昭示着祂的身份。
这是仲裁与守护之主，卡瑞达·维斯塔。
这位斯瓦迪亚王室的底牌，传说中的守护神，此刻同样低眉敛目，静静悬浮，祂姿态看起来竟然跟哈劳德国王没有任何区别，都透着一股臣服之意。
年轻的男人……
退位的国王和臣服的神灵……
这三者构成的画面，当场就击碎了艾琳娜·金麦所有的心理预期。
她本以为会见到一位借助神威试图收权的老国王，或是一场王室与三方大公的艰难谈判。
甚至可能是守护神现身调停的场景。
唯独没有料到自己会看到眼前的这一幕。
这已经不是权力更迭或利益重新分配的问题，这是天塌了。
她呆立在原地，感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多年来执掌大权养成的镇定都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艾琳娜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并接受眼前这完全超出了她理解范畴的现实。
那个坐在王座上的年轻人是谁？
他是如何能做到让国王退位并让守护神低头？
哈劳德国王为何是那般表情？
斯瓦迪亚延续千年的秩序，难道就在这短短时间内，以一种如此平静又如此彻底的方式，被彻底颠覆了？
她的脑海里冒出了无数的问题。
“艾琳娜·金麦公爵。”
坐在王座上的年轻人开口了。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
“但首先，欢迎你来到一个新时代。”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视她内心最深处的不安与权衡。
“霍恩海姆与斯迪克，已经做出了选择。”
“哈劳德国王，也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
“而现在，轮到你做出决定了。”
听闻此言，艾琳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毕竟是掌控一方的女大公，这一生也见过无数风浪。
在最初的震撼过后，求生与护家的本能开始占据上风。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觐见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不知道您是？”
“我叫宗慎，你即将侍奉的领主。”
年轻人坦然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没有冗长的头衔修饰。
“同时我也是斯瓦迪亚，以及你所看到的更多土地今后唯一的主宰。”
宗慎……
这个名字对她而言自然是无比陌生的。
完全不在她所知的大陆豪强或隐秘势力的名单上。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坐在了王座上。
“我……不明白。”
艾琳娜抬起头，直视着宗慎的眼睛，尽管连这样做需要莫大的勇气。
“国王陛下，守护者大人……还有两位大公，他们……”
“他们选择了顺应时代的浪潮。”
宗慎出言打断了她，语气中带着终结讨论的意味。
“旧的秩序已经无法维系这片大陆的未来。”
“分裂、内耗、停滞，最终只会导向毁灭。”
“而我带来了新的秩序，只有我能将所有力量整合起来，用来应对真正的挑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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