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0章 血誓
余音未落,一黑一青两道流光已从缓坡后激射而出。
黑的那一道快逾奔电,只在原地留下一抹将散未散的残影,人便已掠过数十丈河滩。
塞尔柱士兵们只觉一股冷风扑面,视线中那道黑色虚影已穿过人群间隙,所过之处,盔缨翻飞,马匹受惊长嘶,却连一片衣角都未曾触到。
青的那一道则矮小得多,像一只贴着地面飞窜的狸猫,借着焦树林投下的阴影,在河滩上七拐八绕,脚步无声无息,身形忽左忽右,那些骑兵只看见一团模糊的青影在火光边缘一闪,想要阻拦却连目标的方位都判断不清。
一切只发生在两三个呼吸之间。
库姆什正背对着河滩负手而立,刚刚说完那句“千载难逢的时机”,便忽然觉得后颈一凉。
一阵凌厉的剑风自后颈擦过,几缕碎发被剑气削断,轻飘飘地落在他肩头。
紧接着,一柄通体乌沉的长剑已经从斜后方探入,剑刃贴着他脖颈左侧的皮肤,稳稳地横在那里。
库姆什浑身一僵,脊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缓缓转过头,眼角的余光中,一道修长的黑色身影正立在他身后半步之处。
那是一个面庞清冷到近乎冷漠的女子,身量高挑,一袭黑色道袍在夜风中微动,手中那柄乌黑长剑纹丝不动,剑尖不偏不倚地抵在他脖颈大动脉之上。
库姆什正待开口,忽然觉得胸口一凉。
第二道身影已从另一侧掠至。
那是一个圆脸大眼的小女孩,至多不过十岁,身子矮小得只及他胸口,可那张稚嫩的面庞上却带着一种与年龄全然不符的沉静。
她伸出两根手指,轻飘飘地按在了库姆什心口位置,指尖隔着丝绒长袍仍能感到一丝温热的气息渗入。
那手指按得极轻,仿佛只是不经意地搭在那里,可库姆什却清晰地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灼热气流正顺着那两根手指的接触面缓缓透入皮肉,绕着他的心脉打转。
他只觉胸腔里像是被人放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心跳忽快忽慢,气血翻涌得直欲呕血。
四周的塞尔柱士兵愣了一息,随即轰然炸开。
“放开将军!”数十柄弯刀齐刷刷出鞘,刀刃在火光中映出一片明晃晃的寒光,有人挥舞着弯刀扑上前来,却又在澹台灵官微微偏转剑锋时猛地刹住脚步,进退不得。
“你们是什么人?!”一名百夫长双目赤红,弯刀指着山坡方向,嘶声大吼。
“不许动!把剑放下!”另一侧的骑兵已经翻身下马,弯弓搭箭,箭尖对准了那澹台灵官的后心。
一时间,河滩上乱作一团。
战马扬蹄嘶鸣,士兵们吼声此起彼伏,三百人的队伍被两道纤瘦的身影逼得进退两难,圈外的骑兵勒马来回奔驰,圈内的步卒举刀却无处可砍,整条河滩上刀光剑影、人影晃动,却谁也不敢真正上前。
而在这片混乱之中,库姆什却从最初的惊骇中迅速镇定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中那股不安的燥热,眯起眼,顺着那柄乌黑长剑指向的方位望去,越过坡顶那道低矮的隆起,落在坡后缓步走出的身影之上。
只见那人身量修长,一袭赤红常服虽已破敝不堪,满是烟火灼过的焦痕与泥污,可那通身的气度却半分不减。
龙章凤姿,眸若寒星,面庞虽带着几分失血后的苍白,眉宇间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威仪,真真是天人之表。
杨炯负着手,步伐不紧不慢地走下缓坡,走过河滩上那些举刀持弓的士兵之间,竟如闲庭信步一般,人人被他那股气势所慑,不自觉地往两侧退了半步,让出道路。
库姆什盯着那张年轻的面庞看了好一阵,喉咙微微滚动,声音干涩地吐出一句:“你……是……”
“华夏皇帝,杨炯。”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华夏皇帝?!他就是那个在神庙把苏丹打得全军覆没的杨炯?”
“怎么可能这么年轻?我听说那杨炯三头六臂,使的兵器能喷火吐雷,怎么……”
“他一个人竟敢来?当真大胆!”
……
士兵们交头接耳,声音压不住地嗡嗡作响,有人不自觉地后退,有人却反而攥紧了刀柄,若是能在这里擒住华夏皇帝,那是何等泼天的功劳?
可再一看那柄横在主将颈侧的乌黑长剑,那点念头便又熄了下去,功劳再大,也得有命去领。
库姆什却比他们镇定得多,听见“杨炯”二字时目光便猛地一凝,从头到脚将杨炯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随即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摊开双手,苦笑一声:“皇帝陛下,您这是……”
杨炯背着手,眸子闪烁一丝戏谑的光芒:“你不是要谈么?方才在后头听你说得头头是道,什么‘千载难逢的时机’、什么‘杨炯此人攻伐有度’,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既然你心里有这么多话想说,那何不当面说给我听听?”
库姆什的脸色变了变,那张清秀的面孔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窘色,但很快便压了下去,随即苦笑更甚:“原来陛下早就到了。那如今我的底牌在您面前坦露无余,命又在您手中,还有什么好谈的?倒不如……”
他顿了顿,挺直了腰背,语气忽然拔高了几分,“倒不如让我库姆什做个为后人传颂的忠臣,也算不负苏丹这十余年的信重。”
杨炯听他话,眼角微微一跳,心中暗骂了一声好个老狐狸。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慷慨激昂,可细品之下全是空话。
什么“为后人传颂的忠臣”,什么“不负苏丹信重”,真要寻死,何必说这么多废话?
方才那剑贴在脖子上时便可一头撞上去,如今却还在这里一字一句地跟他唱高调,分明是拿“忠臣”这顶帽子来压他,想逼他先开口招揽,好抬高自己的价码。
杨炯想起库姆什之前那番话,心中不禁微微感叹:此人是个人精,深谙权术之道,进退之间分寸拿捏得极好。
若放在太平年月,这样的人确实是治理一方的良才,可如今是战场,他杨炯没那么多工夫陪他唱戏。
一念至此,杨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声音干脆利落:“大家都是聪明人,绕来绕去没什么意思。我说得直白些,我士兵的命很金贵,五万精兵万里远征,不会浪费在无意义的攻城战之中。你帮我拿下伊斯法罕,条件你开。”
库姆什沉默了一瞬,确实没想到杨炯会如此直白,连“招揽”二字都省了,直接跳到“条件你开”。
他眨了眨眼,在权衡中缓缓开口:“陛下,您这可难为我了,难道我要做苏丹,你也能允吗?”
“中亚的苏丹你别想了,我不信任你。”杨炯答得又快又利落,目光灼灼地直视他的眼睛。
库姆什一怔,非但不恼,反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感谢陛下的坦诚。若陛下说‘你做苏丹’,我反倒要怀疑您是在敷衍我。您这般坦诚,倒让我心里踏实了几分。”
“你可真是心思深沉!”杨炯骂了一句,声音拔高了些许,“中亚广大,民族成分复杂,城池众多,总需要当地人来协调管理。朕将会在中亚设置两名大维齐尔(丞相)、两名大埃米尔(最高军事统帅),华夏人固定担任正职,剩下两个副职,你们自己推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库姆什的面孔,继续道:“文武官员同样均额,突厥人、普什图人、波斯人、塔吉克人等等,各民族一律平等,只要真心投靠,皆是华夏民族。我华夏宗教信仰自由,赋税从轻,兵役从简。你若肯归附,那大埃米尔之位,便是你的。”
库姆什静静听着,面上的神色看不出喜怒。
他等了片刻,见杨炯说完,才轻笑了一声,反问道:“陛下,我冒昧问一句,您觉得……奴隶最想要的是什么?”
杨炯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怔,皱了皱眉,如实答道:“自由?”
库姆什摇了摇头,直白道:“奴隶最想要的,是自己成为奴隶主,然后奴役其他奴隶。”
他微微前倾了半步,语速慢了下来,“我要说的是,陛下,您太把这片土地上的人当人了。有的人,根本就不值得尊重,包括我。”
杨炯目光一凝,他确实没有料到库姆什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他安静地看着这位呼罗珊总督的面孔,那张清秀的脸上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疲惫与清醒,不像是在说谎,更不像是在故弄玄虚。
杨炯沉吟片刻,语气认真起来:“你有什么教朕?愿闻其详!”
库姆什脱开澹台灵官那柄长剑,往前迈了一步,走到杨炯面前,缓缓叹了口气:“这片土地上的种族,曾经被波斯人、希腊人、塞人、突厥人轮流统治压迫。谁来就臣服谁,谁来就当谁的狗,然后转头去奴役自己的同族,千百年来从未变过。”
他抬眼看向杨炯,声音低沉了下去,“您给他们尊严,给他们自由,他们反而会觉得您怕他们。这便是奴性,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不是您一道圣旨、几句漂亮话便能改得了的。”
“所以,”杨炯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你是想让我继续突厥人的统治方式?重税、严刑、分化各族、以少驭多?”
库姆什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望向远处那依旧冒着残烟的山脊,像是在回忆什么。
良久,他才缓缓道:“至少突厥人在这片土地上统治数十年,维持了相对平稳的局面。大多数百姓虽然过得苦,可至少还有口饭吃。”
他回过头来,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杨炯,“陛下,我只是想提醒您,这片土地上的人,跟他们讲道理远不如给他们畏惧来得管用。您用自由和尊严待他们,此地必然会再次陷入混乱!
那我的投靠又有什么意义?”
杨炯嗤笑一声,微微摇头:“我听你的意思,似乎是恨铁不成钢?”
库姆什一时沉默,久久不语。
那张清秀的面孔上浮起一层极深极复杂的疲惫,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只是垂着眼帘,指尖无声地揉着袖口的边缘。
杨炯看了他好一阵,忽然正了正神色,声音沉了下来:“不可否认,你说的很有道理。我甚至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你是对的,这片土地上确实有太多太多你所说的那种人。”
他迈了一步,与库姆什并肩而立,望向远方那被火光染得暗红的天际线,“但我认为,你说的这些是果,而不是因。治民在防患于未然,在安民富民,在因不在果!”
库姆什微微侧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
杨炯的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没有人会天生愿意做奴隶。人有追求美好生活的权力,无论他属于何种民族、信奉何种神灵。
我华夏人讲求‘和而不同’,讲求‘教化天下’。
我来这里,并非为了压迫,而是为了解放,带你们走出贫苦,让你们都能堂堂正正地做人,成为一个有尊严的人。
否则,我何必要来?”
“一个华夏人,跑到中亚,说是要解放中亚人?”库姆什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声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诮,“陛下,您自己信么?”
杨炯转过头来,目光灼灼地对上他的视线:“目前,我华夏有明确记载的民族便已有上百种。这些民族与我汉族享有同等权利,耕种、从军、从政、经商等等,皆无差别。
包括后来收复的西域诸国、喀布尔、河中,皆是如此。
你去问问那些地方的百姓,他们是愿意回突厥人的统治之下,还是愿意留在华夏治下?”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库姆什,你若是不信,等你日后亲眼看见了,再来问我这句话不迟。”
库姆什被这番话说得怔住,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杨炯那双寒星般的眸子,那里面没有花言巧语的闪躲,也没有意气用事的愤慨,只有一种沉稳得近乎固执的笃定——他是真的相信这些!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好一阵。
终于,库姆什微微垂下头,声音沙哑地开口:“那若是有人反叛呢?百年之后、千年之后,您已经不在了,后世的皇帝未必有您这般的胸怀。到那时,若有人心生异志、起兵反叛……”
杨炯冷笑一声,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方才那个温和耐心的年轻人仿佛在一瞬间被另一副面孔取代。
他转过身来,那双眸子里的光芒骤然冷冽如霜,一股沉甸甸的杀气从他周身扩散开来,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他盯着库姆什,一字一顿:“那他,就不是华夏民族。”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可那平淡之下的寒意却让库姆什脊背一僵,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清楚地感觉到,杨炯说出这句话时,周身那股杀气如同实质一般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山悬在头顶,随时都会轰然砸落。
库姆什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胸前那股被西红柿按着的气息翻涌得更厉害了,一阵气血冲上喉头,差点喷出来。
杨炯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缓了缓,道:“我华夏有一句古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若诚心归附,那你便是华夏民族,我自以华夏子民待你。你若心怀二心,那便休怪我刀下无情。到那时,杀到只剩下华夏人便是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库姆什却听得遍体生寒,一时不知所言。
便在这时,一阵震天撼地的马蹄声从河滩东面骤然炸响。
河滩上所有的塞尔柱士兵齐齐转头望去,只见东面那片残烟未散的天际线上,一道赤红色的潮水正滚滚而来。
三千赤甲骑兵列阵而出,铁蹄踏在焦土之上激起漫天烟尘,每一匹战马都裹着暗红色的甲片,马背上的骑兵从头到脚覆于赤甲之中,面甲遮住了大半张面孔,只露出头盔缝隙中一双双锐利如鹰的眼眸。
他们每人身背一根乌沉沉的铁管火枪,左臂悬挂着一面小巧的神臂弩。骑兵们列成四排横阵,前后错落有序,马速不疾不徐却整齐划一,带着摧枯拉朽般的气势碾压而来。
而在这片赤色浪潮的最前方,一面赤底金边的麒麟大旗在夜风中猎猎飞扬,麒麟踏云,昂首嘶鸣,正是华夏皇帝杨炯的御旗。
当头一将身材魁梧,跨坐在一匹乌骓马上,全身甲胄,面甲掀起露出那张风霜满面的面孔。
他在火光中一眼便看见了河滩中央那道赤红身影,当即虎躯一震,猛地勒住战马,声音又惊又喜:“陛下——!我可找到您了!”
话音未落,那将翻身下马,连兵器都来不及收,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河滩直扑杨炯面前。
他双脚“啪”地立定,七尺高的汉子,虎目之中竟泛起了闪闪水光,一把攥住杨炯的双手,声音里带着哽咽:“陛下!您……您可急死我了!那日热气球失踪后,咱们在山外等了三天三夜才等到火势渐小,末将带着一万精锐率先进山搜索,一路收拢俘虏三千余,可就是寻不见您的踪迹!末将……末将还以为……”
他说到此处声音哽住,用力咽了口唾沫才继续说下去,双手攥得杨炯的手腕发白。
杨炯拍了拍贾纯刚的肩膀,那硬邦邦的肩甲硌得他掌心微疼,可这份实在的触感反倒让他心头一暖。
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安抚:“无事!让你们担心了。”
贾纯刚用力吸了吸鼻子,迅速稳住情绪,道:“陛下!末将先遣一万精兵沿山搜索,后续四万大军正在翻越扎格罗斯山,预计明日午后便能全部抵达山脚!”
杨炯点了点头,目光从贾纯刚肩头越过去,重新落在库姆什身上。那三千赤甲骑兵已经在外围列成了半圆形的警戒阵,将河滩上那些塞尔柱士兵围得严严实实。
塞尔柱士兵们瞧着那一排排漆黑的火枪枪口和寒光闪烁的弩箭,一个个面如土色,握着弯刀的手都在颤抖,哪还有半分方才叫嚣的气势。
杨炯迈了半步,目光直视库姆什的双眼:“朕只问你一次,愿不愿带领你普什图族,并入华夏?”
库姆什深吸了一口气,深深看了一眼四面那些赤甲铁骑,又看了一眼自己身旁那些瑟瑟发抖的残兵,最后目光落回杨炯那张年轻却气势凛然的面孔之上。
他那双沉静的眼眸中掠过无数复杂的神色,权衡、犹豫、不甘、最终全都化为释然。
库姆什后退一步,双臂交叠于胸前,缓缓单膝跪地,垂首:“末将库姆什,以普什图族长身份在此立誓,普什图全族,愿世代守护华夏荣耀,与华夏同荣辱、共生死。”
他抬起头来,沉声道:“陛下,我普什图人立誓,从不凭口说!请容末将行血誓之礼!”
杨炯微微颔首。
库姆什直起身来,从腰间抽出那柄镶银弯刀,用刀尖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他掌缘往下淌。
他将弯刀横置臂弯,另一只手从马鞍侧面取下一只羊皮酒囊,拔开塞子,将右手掌心的鲜血滴入酒囊之中。
库姆什双手捧起那只酒囊,递到杨炯面前。
杨炯也不迟疑,接过弯刀,同样在自己左手掌心划了一道口子,将鲜血滴入酒囊。
库姆什双手捧起酒囊,仰头饮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他下颌淌下,在火光中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他饮罢,将酒囊重新捧呈给杨炯。
杨炯接过来,同样仰头饮了一口。
那酒液辛辣灼喉,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入腹却化成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咽下那口血酒,将酒囊举过头顶,对着四面那些塞尔柱士兵和赤甲骑兵朗声道:“从今日起,普什图并入华夏,共享荣耀,共历生死!”
库姆什站起身来,抬手指向西面那片消失在夜色中的山口,沉声道:“陛下,由此向西三十里,便是伊斯法罕城外最后一道防线,如今守军不足两千,皆是惊弓之鸟。末将愿为前导,带陛下入城!”
杨炯点头,大声下令:“全军整备!随朕进驻伊斯法罕!”
“吼——!吼——!吼——!”
数千将士齐声高呼,纵马狂奔,踏火而去。
(https://www.yourxs.cc/chapter/13405/3527266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