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6章 洞穴求生
杨炯只觉得全身剧痛,尤其是胸口处,仿佛被一块烧红的烙铁反复碾压,每呼吸一口气都带出刺骨钻心的疼。颅中闷胀如灌了铅,四肢百骸酸软得无一丝气力,像是整个人被拆散了又胡乱拼凑起来的一般。
疼痛令意识回转,他缓缓睁开眼眸,入眼先是浓得化不开的漆黑。
片刻后,那黑暗才逐渐褪去,露出一片灰蒙蒙的光。
视线由模糊而清晰,头顶是一片嶙峋的石壁,粗粝的岩石表面被火光映出暗橙色的纹理,几道细长的裂隙蜿蜒如蛇。
四周约莫丈许方圆,容得下三四人转身,石壁干燥,并无潮湿苔痕,唯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烟气在洞顶盘旋。
面前燃着一堆篝火,火舌不烈,却将整座洞穴照得通透。火光在石壁间跳跃摆动,噼啪之声偶尔响起,溅起几点火星,旋即湮灭在灰烬里。
杨炯微微侧过头,便看见了洞口那道身影。
李漟背对着他,蹲在洞口一侧,整个人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她那一身暗红窄袖骑装早已沾满了泥污草屑,左袖上破了一道长口子,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裙摆更是狼狈不堪,下缘被河水泡得皱巴巴的,又兼泥泞黏着,湿漉漉地贴在腿上。腰间的银丝绦带松了大半,只剩一缕线头还勉强系着,眼看就要散开。
全身上下都透着狼狈。
此时的李漟,右手攥着一柄匕首,握姿乍看之下倒像那么回事,五指紧紧包裹住刀柄,手腕却是僵的,整条手臂绷得笔直,手肘微微外翻,与其说是准备搏杀,倒不如说是攥着一根擀面杖在擀面。
她上半身前倾出去,探头探脑地朝洞外张望,一双凤眸瞪得滚圆,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洞口外那片赤红的混沌。
可若是细看,李漟这蹲姿着实不堪,双膝外撇,腰胯松垮,重心全压在左脚上,整个人歪歪斜斜的,一副随时会一屁股坐倒在地的架势。
那模样与其说是蓄势待发的猎豹,倒不如说是一只探头探脑的野猫,竖起耳朵警觉地瞧着外头,却连爪子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
杨炯瞧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却从胸腹间缓缓升腾起来,将方才那股撕裂般的疼痛都冲淡了几分。
他刚要开口,便被身旁的两具尸体吸引住了目光。
只见这两具尸体横陈在地,一具仰面朝天,一具侧卧蜷缩,皆是深褐色的战袍,腰间的革带上还别着弯刀的刀鞘。只是刀已出鞘,却歪歪地掉在两步开外,刀刃上还沾着泥土血迹。
那仰面朝天的尸体胸口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血迹从锁子甲的缝隙间洇出来,在他衣襟上晕开了一大片暗褐色的污渍,犹自黏稠潮湿,未曾完全凝固。
另一具蜷缩着的尸体侧颈处也是一道深深的创口,鲜血顺着他歪斜的脖颈淌下来,在粗糙的石地上汇成一滩暗色水渍。
杨炯心下一惊,细看之下,这两具尸体的面庞竟都是青黑色的,颧骨处浮着一层诡异的暗紫,嘴唇更是乌得发亮,仿佛被严霜冻过一般。
他视线下移,一眼便看到在两人脚边的碎石之间,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正明晃晃地躺着,针尖上犹带一抹幽碧色的残液。
杨炯愣了一瞬,随即嘴角一扯,笑出声来。
他认得这银针,分明是童颜送给自己防身用的“千虫针”。这女人平日里连只虫都嫌脏,如今倒拿起这东西来使唤了,竟还懂得把毒针撒在地上等人来踩,倒还真有几分急智。
笑声虽轻,洞口那道身影却像被雷劈了一般猛地一僵。
李漟整个人弹了弹,匕首“当啷”一声磕在石壁上,随即霍地转过头来。
那一瞬间,火光照亮了她整张面孔。
李漟脸上左一道右一道都是烟熏的黑灰,从额角一路抹到下颌,原本白净的面庞糊得跟只花猫似的。
唯独那一双凤眸,在火光中亮得惊人,眼尾微微泛红,眼白处布着细密的血丝,像是许久没有合过眼。
那双眼眸从惊愕到狂喜不过一眨眼的工夫,随即整个人便像脱了弦的箭一般朝他扑了过来。
“你……你醒了!”李漟的声音又哑又涩,带着一股抑制不住的颤抖,匕首往地上一丢,两只手便按上了杨炯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摁进地里去。
她弯下腰来,脸凑得极近,凤眸在他脸上来回扫视,目光从眉梢到鼻梁再到下颌,恨不得把他每一寸皮肉都仔细查验一遍,“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对劲?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
杨炯被她这一连串连珠炮般的追问砸得头昏脑涨,却不答她的话,只缓缓抬起左手,拇指轻轻覆上她右颊那块最大的烟灰,一点一点地揩去。
那烟灰沾了汗水和河水,干涸后结成薄薄的一层壳,被他一擦便簌簌地落下来,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肤。
杨炯看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眸,眸中血丝密布,眼睑微肿,分明是哭过的痕迹。
他心口一抽,哑声问:“哭了?”
“才……才没有!”李漟猛地把头一偏,像是要躲开他的手,可偏了一半却又停住,只是凤眸一瞪,“烟熏的!”
杨炯嘴角微微一弯,也不与她争辩,只顺势握住她方才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
那手入掌之中,粗糙得令他心头一颤。
原本养尊处优的一双柔荑,如今那指节处却多了数道深浅不一的划痕,虎口处磨出了新茧,掌缘被砂砾蹭得通红,手背上甚至还有几道细长伤口,血珠早已干涸凝结成褐色的痂,歪歪扭扭地横在那里。
杨炯低头细细看着那只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长安,每回逃课去逛西市,她总是装作娇滴滴地抱怨走得脚疼,拽着袖子非要他背。
记忆中,那时候她手背上还带着少女特有的细嫩与丰润,指甲修剪得圆润齐整,染着凤仙花汁,十指纤纤如春葱。
如今这双手却伤痕累累,掌心沾满了泥灰和干涸的血迹,只余指腹还勉强留着一片白净。
杨炯心下一叹,低下头,将那布满伤痕的手背轻轻贴在自己唇边,吻了一吻:“没想到,有一天会是你来救我。”
李漟的眼眸猛地闪烁了一下,整个人微微一僵。
随即,她故作洒脱地往回抽了抽手,可杨炯握得紧,抽了两下都没抽脱,她便索性不抽了,只是鼻子里哼了一声,嘴硬道:“你占便宜没够呀!趁我手上有伤不能打你是不是?”
杨炯浅笑一声,也不接话,深吸一口气,将目光转向洞口。
洞口之外,一片刺目的赤红映入眼帘。
浓烟滚滚如墨云翻涌,将天穹遮得严严实实,分不清究竟是白昼还是黑夜。暗红的光从那烟云底部透上来,将整片天地染作一片血色的混沌。偶尔一阵热风裹着烟尘从洞口倒灌而入,灼热的窒息感瞬间扑满口鼻,呛得人肺腑发闷。
即便坐在这洞穴深处,那股炙烤般的热气仍从洞外源源不断地涌进来,石壁被烤得微微发烫,空气干燥得像是能擦出火星。
杨炯凝视着那片赤红的天际,心下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焚风大火怕是已将整座扎格罗斯山都点燃了,漫山遍野的火势少说也要烧上三天三夜。此刻这山间,怕是已成人间炼狱。
李漟见他注视洞外,便轻声解释:“咱们落入水中后,便顺着河流向下漂。我醒来的时候,咱俩被冲到了一处浅滩上,四周都是大火,放眼望去全是赤红一片,没有别人。那时候你……你昏迷不醒,我……”
说到此处,她声音忽然哽了一下,那双凤眸中掠过一丝极深的心悸之色,仿佛那一瞬间的记忆仍令她后怕不已。
杨炯感觉到她那只被自己握着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便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柔声安慰:“别怕!我在!”
李漟呼出一口气,这才继续道:“我找不到她们,你又昏迷着,我只能背着你顺着河流往下走。没走多远,大火就拦住了去路,我只好拖着你在荒坡上四处找地方,后来看到这个洞穴,便背着你进来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短短几句话便带过了,可杨炯听在耳中,心中却翻涌如潮。
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了,从小养尊处优,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最讨厌的就是走路。
小时候逛一回西市,不过两三条街的工夫便要赖在他背上不肯下来。如今在这烈火熊熊的荒山野岭之中,她一个不会武功、从未经过这些的娇贵女子,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在浓烟与热浪中摸索着寻路,那该是何等的惊惶与绝望。
一念至此,杨炯握着她的手更紧了几分,岔开话题问:“那这两具尸体是……”
一提到这个,李漟那双凤眸瞬间亮了起来,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心悸之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眉飞色舞的得意劲儿。
她坐直了身子,抬手比划着:“我刚把火点上没多久,他们就找过来了!我想你身上不是带着毒药么?我便把银针都涂了毒,撒在洞口那两处最容易落脚的地方。
果不其然,这两个蠢货一脚踩上去,当时就瘫了!然后我便上去给他们一人补了一刀!怎么样,厉害不厉害?”
她说完便仰起下巴,那双凤眸亮晶晶地望着杨炯,满脸都是“快夸我”的神情。
那模样活像一只偷到了鱼干的猫,翘着尾巴在主人跟前绕来绕去,得意得几乎要原地打转。
杨炯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那点沉重登时散了大半。
他竖起大拇指,笑道:“厉害!头一回杀敌便一杀就是俩,比我当年强多了。”
李漟听了更加得意,嘴角都要翘到耳根去了。
杨炯却话锋一转,指了指那堆篝火,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若是你不点这火,兴许他们也不会找过来。”
李漟脸上的得意笑容顿时僵住了。
她愣了一瞬,凤眸中精光一闪,随即“啊”地惊呼出声,整个人像被烫了屁股一般从地上弹了起来。二话不说冲到火堆旁,抬起脚便去踩那燃烧的柴火。
那火堆虽不大,可烧了半日也积了一尺多厚的炭火,一脚踩下去火星四溅,浓烟呼地腾起,直扑她的面门。
李漟被熏得猛咳起来,一边捂嘴一边用脚狠命地跺,靴底踩在炭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焦糊的气味混着烟尘弥漫开来。
她一面咳一面急急地踢着柴枝往四边散开,又抓起旁边一块碎石去砸那烧得最旺的木柴,手忙脚乱间连自己的裙摆都燎着了边缘,又慌忙蹲下去扑打。
那副狼狈模样,又是跺脚又是咳嗽又是扑火,发簪歪到了耳后,一缕长发散下来糊在脸上,活像一只掉进了灶坑里的花猫,半点平日里运筹帷幄的从容气度也无。
杨炯本来还有几分好笑,想要调侃几句,目光却被李漟踩火的右脚吸引住。
她每一次跺下去,都是左脚发力,右脚只是轻轻点着地面,整个人的重心完全偏在左侧。
而她不是左撇子,从小到大他再清楚不过。
李漟平日里走路、打马球、踢蹴鞠,惯用的都是右脚。可此刻她却始终蜷着那只右脚,靴尖微微翘起,不敢着地,分明是有事。
杨炯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声音沉了下来:“你过来。”
“啊?”李漟正忙着扑烟,闻言捂着鼻子回过头来,满脸疑惑,“等会儿,我把火灭了……”
“现在过来。”杨炯的语气没有商量。
李漟见他神色不对,下意识低头,往后挪了半步:“没什么,我没事。”
杨炯的目光直直锁着她那只虚虚点地的右脚,声音提高了几分:“你是不是受伤了?”
“没……没有!”李漟嘴硬地后退了一步,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退到一半便僵住了。
杨炯不再给她狡辩的余地,挣扎着撑起上身,一阵剧痛从胸口炸开,他闷哼了一声却不停,单手撑着石壁便要起身。
李漟见他如此,惊呼一声正要上前来扶,却被他一把扣住了手腕,轻轻一带便将她整个人扯了过来。
杨炯顺势将她放倒在自己身侧的石地上,动作虽重却刻意避开了她的右脚,随即弯下腰来,伸手去解她右脚靴帮上的系带。
“你……你别……”李漟伸手推他的肩膀,力道软绵绵的,根本挡不住他。
杨炯不说话,只三下两下解开了系带,将那沾满泥污的黑皮靴轻轻褪了下来。
靴子脱落的瞬间,他呼吸猛地一窒。
入眼的是一只被鲜血浸透的白绫罗袜,暗红色的血渍从脚趾一直蔓延到脚踝,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有些地方已经干涸结成了硬壳,将罗袜与皮肉黏连在一起。
脚后跟处的罗袜破了一个铜钱大的洞,那破口四周的血迹最浓,颜色呈深褐近黑,显然伤口磨破了很久,又反复行走,早已血肉模糊。
整只罗袜被血浸得沉甸甸的,透过薄薄的绫面,隐约可见底下肿胀的轮廓。
杨炯猛地抬头看她,眉头拧成了一团:“你走了多远?”
“没……没多远!”李漟别过脸去,声音却带着一丝心虚。
杨炯知道问不出实话,索性不再问,只将她那只伤足轻轻搁在自己大腿上,随即从靴筒旁抽出匕首,刀尖小心翼翼地挑开罗袜的系口,一点一点地往下褪。
每揭一寸,李漟的眉头便紧皱一分,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嘶……!痛!”
她终于忍不住,倒抽着凉气,手指紧紧攥住了杨炯的胳膊。
杨炯的动作更轻了些,罗袜剥到脚后跟处,那里已经和皮肉牢牢粘在了一起,他顿了顿,屏住呼吸,用刀尖贴着皮肤最浅的一层一点点割开。
黏连处被撕开时发出极轻的“嗤”一声,一缕血丝顺着脚踝淌下来。
他低头看去,心口猛地一疼。
李漟那只脚生得极好看,趾骨纤长,脚弓弧线流畅,脚背白皙如脂,原该是一只养在锦缎罗襦里、踩在丝绒地毯上的玉足。
可此刻那白净的脚底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磨痕,脚掌处几个硕大的血泡早已磨破,表皮翻卷起来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四周的皮肉被砂石蹭得血肉模糊。
脚后跟的伤最重,一整片皮肉都被磨去了表层,血水混着泥沙糊成一片,脚趾缝里也有细密的擦伤,几道长短不一的划痕从足弓一直延伸到前掌。
杨炯盯着那只伤足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拂过脚踝处一条尚未破皮的红痕,心中一叹。
他从这伤口的磨损程度来推算,这女人少说背着他走了有十里地,哪里像她轻描淡写说的那般“没多远”?
十里地,便是寻常男子走下来也要脚底起泡,何况她一个养在深宫、连出趟门都要坐辇的娇贵女人。
这女人从小就懒,最喜欢的就是冬日里窝在暖阁喝酒听曲,梦想就是一辈子无忧无虑地混日子。别说走十里路了,便是小时候从尚书省走到东市口,不过几条街的脚程,她都要赖着让他背过去。
想到这里,杨炯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他深吸一口气,从旁边拾起水囊,拔开塞子,将清水缓缓倾在她脚面上。冰凉的泉水冲刷过伤口,李漟痛得连连吸冷气,脚趾蜷得紧紧的,却硬是咬着唇没叫出声来。
“你笑什么?”李漟突然发问。
“没什么。”杨炯手上动作不停,目光却有些恍惚,“就是想起小时候逃课跟你逛西市,每次回来你都要欺负我、哄骗我背着你回宫,没想到小时候被你欺负,现在却全还回来了。”
李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双凤眸弯成了月牙。
她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娇蛮几分得意:“你这人可真记仇!都多少年了还翻出来说!”
“不是记仇。”杨炯抬起眼来,目光直直看着她,“是心疼。”
李漟嘴角的笑一下子僵住,她眨了眨眼,原本戏谑的神情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露出一瞬间无所适从。
火光在她眼眸中跳了跳,映出一点湿润的微光。
她忙偏过头去,语气故作轻松:“那你还不对我好点?整天就知道气我,跟我斗气。”
杨炯白了她一眼,二话不说,握着她纤巧的脚踝一把将她往自己怀中扯近了几分,随即伸出另一只手,探到她衣襟前,利落地一扯一勾。
李漟只觉得胸前一凉,还没反应过来,那件暗红色的窄袖短袄已被他解开了三枚扣绊,内里那件茴香映水的雪白肚兜便露了出来。
杨炯探手进去,手指勾住肚兜背后那条细细的系带轻轻一抽,肚兜便松了下来。
他捏住布料一侧往外一拉,那件软绸肚兜便从李漟衣襟间被他整件抽了出来,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瞬息之间。
李漟只觉得胸口一空,凉意贴肤而入,她张口便是一声惊叫,可那叫声刚涌到嗓子眼,杨炯已经将那条雪白肚兜一撕两半,叠了叠便往她脚底裹去。
李漟愣愣地看着他手法娴熟地包扎自己的脚伤,从足弓绕过脚背再到脚踝,缠得既紧实又不致勒痛,末了还打了个齐整的结。
她那张俏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终于忍不住咬牙骂道:“你……你给多少女人解过肚兜呀?这么熟练!”
杨炯头也不抬,随口反问:“谁不熟练,你说说看?”
李漟被他问得一愣:“我……你……啊?”
“啊什么啊?”杨炯抬起眼来,目光直直锁着她,语气不依不饶,“到底是谁给你解的不熟练?你还认识别的野男人?”
“没有呀!”李漟下意识地出口辩解,话一出口才发觉上当。
“那你怎么对比出来的?”杨炯瞪着眼,面上正经严肃,“若是有,那就是你对感情不忠贞;若是没有,那就是无中生有、血口喷人。横竖都是你的错,道歉。”
“对……”李漟被他这一通逻辑砸得晕头转向,差点真要开口道歉,可话到嘴边猛地反应过来,凤眸一凝,抡起拳头便往他肩头狠狠捶了一记,恼道,“你跟我无理取闹是吧!”
“你先开的头!”杨炯不紧不慢,手上已经将伤口包扎妥当,却故意别过目光去看洞壁,那嘴角抿着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李漟瞪着他那张故作正经的脸,胸膛剧烈起伏,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
她那双凤眸里火光跳动,又是气又是恼,可恼里又分明藏着别的什么,烧得她耳根都隐隐发烫。
李漟气得发闷,一咬牙,忽然一个翻身,双手撑着他的肩头,整个人便跨坐在了他腰间。
杨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哎”了一声,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腰,免得她重心不稳摔下去。
他喉咙微微发紧,没好气问:“你这是做什么?”
“我野男人只有一个!”李漟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凤眸灼灼,一字一字从齿缝里逼出来,“就是你!”
“哎!我们是青梅竹马,什么野男人,忒难听了些!”杨炯扶着她的腰,仰头望着她,语气无奈。
“你不是野男人?”
“当然不是!”
“我看你就是!”李漟冷笑一声,俯下身来,鼻尖几乎抵上他的鼻尖,“总是占我便宜,不拒绝,不负责,你不是野男人是什么?”
“好吧,那我确实是野男人。”杨炯索性摆烂,往身后石壁上一靠,双手一摊。
李漟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恶狠狠地瞪了他半晌,忽然低下头来,脑门直直撞上他的脑门,力道不轻不重,磕得杨炯“嘶”了一声。
她一字一顿:“野男人可不好当,我得验验货。”
“不要了吧?”杨炯哭笑不得,“荒郊野岭,像什么话?”
李漟却不答话,忽然双臂一拢,将他的脑袋按进了自己胸口。暗红中衣之下,柔软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贴上了他的面颊,带着一股淡淡的茴香气。
她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耳畔,声音又轻又软:“柳色黄金嫩,梨花白雪香,你不爱?”
杨炯被她按在胸前,鼻尖都是她身上的气息,闻言一愣,随即在黑暗中无声地咧了咧嘴。
他不再挣扎,只闷闷地答了一句:“洞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你不怕?”
李漟轻笑一声,手掌从他脑后滑到他后颈,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他的发根,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地挑衅:“哼!那咱们就较量较量。”
她说着,空着的另一只手便摸向了自己腰间那根摇摇欲坠的银丝绦带,指尖堪堪勾住带子的末端,正要往下扯。
忽然,洞口外传来一声粗哑的呼喊。
那声音隔得不近,却在这寂静的浓烟中分外清晰,是个男子的嗓门,说的正是波斯语:“这洞里怎么在冒烟?”
李漟的手猛地顿住,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那方才还带着慵懒与戏谑的凤眸骤然一凝,瞳孔急剧收缩。
杨炯的反应更快,一把将她从自己身上揽下来,顺势按在自己身侧的石壁暗影中。
另一只手已经拾起匕首,握在掌中,刀尖朝外,整个人缩入了火光无法照及的阴影里。
做完这一切,杨炯飞快地捞起地上的靴子,塞进李漟怀里,低低一声:“别出声!”
李漟点了点头,重新提上靴子,凤眸死死盯着洞口那一片赤红的光亮。
四下为之一静,唯有二人呼吸声,弱不可闻。
(https://www.yourxs.cc/chapter/13405/3532001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