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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8章 唐门


这一嗓子来得突然,声音清脆,却中气十足,竟将五百兵士的怒吼都压了下去。

人群哗啦啦向两旁闪开,让出一条道来。

杨炯抬眼望去,只见一人分开众人,大步流星走到府衙门前。

那是个年轻女子,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穿一身黑色蜀绣长裙,那料子是上好的云锦,黑底上绣着暗纹芸薹花,走动间隐隐有光华流转,清雅富贵。

可她行走的姿态,却没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扭捏,大步流星,腰板挺得笔直,硬气十足,活脱脱像把出鞘的利剑。

其头上绑着一条杏黄色发带,将一头青丝随意束在脑后,愈发显得干净利落。背后背着一个等身高的大匣子,乌沉沉的,瞧不出什么材质,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肃杀之气。

待她走近,众人看清那张脸,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女子生得是真好看,眉如利剑穿云,目若春水横波,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透着几分倔强和娇蛮。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倨傲,仿佛这天底下,就没几个人能入得了她的眼。偏偏这股倨傲又不惹人厌,倒让人觉得,这样的人,就该是这样的神气。

杨炯站在人群外,微微眯起眼,低声问身旁的李澈:“这女人是高手?”

李澈凝神看了片刻,轻声回应:“介乎文竹和白糯之间。”

杨炯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女子身上,嘴角微微勾起。

场中,那女子走到陆庭鼐面前丈许处站定,双手抱拳,微微弯腰:“唐门唐糖,见过陆府尹。”

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陆庭鼐眸光一凝,面色不改,声音平淡:“贤侄女不在云顶山唐家堡准备农事、协助筹粮,怎的要替这些狂生出头?”

“陆大人说笑了。”唐糖直起身,目光直视陆庭鼐,半分不躲闪,“小女子只是进城采买些物件,撞见这事儿,心中不忍,这才出言。算什么出头?”

陆庭鼐冷笑一声:“心中不忍?好呀,那你当如何?”

唐糖也不答话,反手将背后那大匣子解了下来。

这一下,周围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那识货的,已经低声惊呼:“朝仪剑匣!那是唐门的朝仪剑匣!”

唐糖双手捧着那匣子,一步步走向陆庭鼐。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却稳稳当当,那黑色长裙的下摆在地上轻轻扫过,竟有种慷慨赴死的豪迈气势。

走到陆庭鼐跟前,她双手一举,将那剑匣高高捧起:“来得急,没带一千两那么多。这朝仪剑匣乃唐门信物,可做抵押。我之后来补上税款,再来赎它。”

话音落下,周围那群书生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好!不愧是唐门!”

“不愧是咱们蜀中正门,仁义无双!”

“唐女侠仗义!这才是咱们蜀人的风骨!”

“对!咱们蜀人就该团结一处!以抗不公!”

那高个子书生激动得脸都红了,朝唐糖连连拱手:“唐姑娘大恩大德,秀川书院没齿难忘!”

唐糖头也不回,只摆了摆手,眼睛却一直盯着陆庭鼐。

陆庭鼐低头看着那剑匣,沉默半晌。

那匣子乌沉沉的,上头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约约能看出是些花鸟虫鱼,可仔细一瞧,又像是某种符文。

剑匣虽未打开,可隔着匣子,都能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气息,仿佛里头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唐门信物,朝仪剑匣,据说历代只有唐门嫡传弟子才能背负,见匣如见掌门。

陆庭鼐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

唐糖眉眼间还带着几分青涩,可那股子硬气,却是半分不输给那些老江湖。

他忽然俯下身,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却冷得能结冰:“你威胁本官?”

唐糖眼皮都不抬一下,声音依旧清脆,不卑不亢:“不敢。民女只是佩服秀川山长周青莲之高洁。其在蜀地三十余年,修桥铺路,施粥赈灾,教化百姓,是蜀地的在世圣人。大人还请三思而行。”

“在世圣人?”陆庭鼐直起身,忽然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好个蜀地圣人周青莲!”

笑声朗朗,震得周围人耳膜发疼。

笑罢,他低头看向唐糖,目光陡然锐利如刀:“既然你唐门做保,那本官自然是信得过。不过……”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陆茗乃朝廷命官,无故殴打朝廷命官,聚众抗税,你唐门也要趟这浑水?”

唐糖抬起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淡得很,可那语气里,却隐隐透出一股不善:“大人需知,秀川书院是蜀地的书院,是蜀地之孔庙,蜀人之骄傲!”

这话说得客气,可话里的意思,但凡长了耳朵的都听得明白:秀川书院是蜀地的书院,唐门也是蜀地的唐门,蜀人的事,你一个苏州人,最好掂量着办。

“三思?”陆庭鼐慢慢收起笑容,脸色陡然一沉,“本官用不着三思!”

他一挥手,厉声道:“来人!将这些狂生统统拿下!罪名——殴打朝廷命官,聚众抗税!”

五百兵士齐声怒吼,长刀出鞘,寒光闪闪,便朝那群书生扑去。

那群书生登时炸了锅,有人吓得面如土色,有人破口大骂,有人拼命往后缩,还有人撸起袖子要拼命。

“凭什么抓人!”

“我们犯了什么法!”

“你们这些丘八,敢动我们!”

……

推推搡搡间,有几个年轻气盛的书生已经和兵士扭打起来。

陆庭鼐面色一寒,暴喝一声:“大胆!尔等欲造反乎?”

话音未落,只听“咔咔咔”一阵机括声响。

人群中,不知何时冒出一队兵士,手持神臂弩,黑洞洞的弩箭齐刷刷对准了那群书生。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书生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虽然狂,可还没狂到拿命去赌。

唐糖面色一变,身形微微一动,却终究没敢轻举妄动。那些神臂弩的厉害,她比谁都清楚。

一发十二箭,箭箭追魂,就算是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全身而退,更别说护住身后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朝那群书生做了个“别动”的手势,随即转过身,一步步朝瘫在地上的陆茗走去。

陆茗正歪在地上哼哼唧唧,见那女子朝自己走来,心里咯噔一下,不知怎的,竟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唐糖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陆茗仰着脸,鼻青脸肿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你别乱……哎哟!”

话音未落,唐糖一拳砸在他鼻梁上。

“咔嚓”一声脆响,那鼻梁骨也不知断没断,反正血是哗啦啦流了下来,糊了满脸。

陆茗捂着鼻子,在地上滚来滚去,杀猪似的惨叫:“啊——!我的鼻子!我的鼻子!疼死我了!爹!爹!她打我!她又打我!”

唐糖甩了甩手上的血,转身朝陆庭鼐走去。

她走得不紧不慢,脸上甚至还挂着笑。走到陆庭鼐面前,她双手一摊,笑得眉眼弯弯,可那眼睛里,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大人,我也打了朝廷命官。”

周围一片死寂。

陆庭鼐盯着她,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唐无双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呀!”

唐糖笑得更灿烂了:“大人过奖。”

陆庭鼐一摆手,厉声道:“拿下!统统拿下!”

这一次,再没人敢反抗。

那些兵士一拥而上,将那群书生连同唐糖,一股脑儿押了起来。

唐糖倒也没挣扎,任由两个兵士扭着自己的胳膊,临走前还回头朝陆庭鼐笑了笑:“大人,那剑匣可收好了,回头我来赎。”

陆庭鼐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人群渐渐散去,府衙门前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满地的狼藉,还有那柄乌沉沉的朝仪剑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被一个兵士小心翼翼地捧了起来。

杨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朝暗处摆了摆手便拉起李澈,转身拐入旁边一条小巷。

巷子很深,两边的墙很高,将天光遮得严严实实。

两人走了十几步,杨炯便停下脚步,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李澈也不问,只静静站在他身边。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巷子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夹杂着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们是什么人!我爹是陆庭鼐!你们敢绑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放开我!放开我!”

杨炯睁开眼,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不多时,几个黑衣人押着陆茗走进巷子。

陆茗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在骂骂咧咧,那张脸本来就鼻青脸肿,现在又添了几道新伤,血糊了满脸,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杨炯走上前,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别嚎了!也不嫌丢人!”

陆茗一愣,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来人,登时眼睛一亮,惊喜地喊道:“姐夫?!”

杨炯点点头,挥了挥手。

那几个黑衣人松开陆茗,转眼便消失在巷子深处。

陆茗揉着被勒疼的胳膊,龇牙咧嘴地凑上来:“姐夫!你怎么在这儿?我听说你……”

“少废话。”杨炯打断他,“怎么回事?”

陆茗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问的是刚才府衙门前那一出。

他四下看了看,见巷子里只有他们三人,这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姐夫,有人坏事,阻挠我爹筹备军粮。”

杨炯眉头一皱:“谁?秀川书院?唐门?”

陆茗点点头,苦着脸道:“可不是嘛。说起来,这事儿还得从你让我爹以蜀地粮草供给张肃和天灾军团前线说起。”

杨炯眸光一凝,没有说话。

陆茗继续道:“张肃那边倒还好说,毕竟南诏已经变成云南路,粮道打通,运粮顺畅得很。可天灾军团那边,就麻烦大了。”

“伽色尼国?”杨炯瞬间意识到问题关键。

陆茗叹了口气,一脸无奈:“本来天灾军团驻守拉巴德和白沙瓦两城,咱们后方粮食运送,伽色尼根本不敢如何动作。毕竟有天灾军团在,他们稍有异动就是灭顶之灾。可最新消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天灾军团发现了阿尔斯兰的踪迹,已然挥师西进。白沙瓦那边,如今就剩些老弱残兵。

我爹无法,只能让厢兵赶快去填充白沙瓦,以防不测。可派出去的人,到现在都没个消息传回来。我爹就知道,定是出事了。”

杨炯眉头越皱越紧:“你是说,岳父本来想要召集白莲卫去灭了伽色尼?不过中途被我给截胡了?”

“可不是嘛!”陆茗一拍大腿,随即又疼得龇牙咧嘴,“这还不算。因为事关重大,我爹刚接到你的命令,就立刻封锁了周边道路,以防消息泄露。可还没等我爹聚拢白莲卫,唐门和秀川书院就开始闹事了。”

“怎么个闹法?”

“他们以各种理由,鼓动各自的佃农闹事,要重新清丈土地。”陆茗咬牙切齿道,“每日制造的纠纷,高达近百件。今天张家说李家多占了他家三寸地,明天赵家说王家把他家祖坟给平了,后天又有几十号人冲到府衙门口,说要状告某某大户强占民田。我爹和成都府的官吏,从早到晚被这些破事缠着,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杨炯面色沉了下来:“这是故意消耗岳父和成都府的精力,拖延聚兵和前线供给。”

“姐夫英明!”陆茗竖起大拇指,随即又苦着脸,“我爹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用意。可看穿了又能怎样?那些纠纷都是真的,那些佃农也是真的受了委屈,官府总不能不管吧?

管吧,精力全耗在这儿;不管吧,那些佃农就闹得更凶。唐门和秀川书院,这是掐着我爹的七寸呢。”

杨炯在原地踱了几步,低声道:“所以岳父就找个由头,打算以雷霆手段除掉唐门和秀川书院?”

陆茗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值此关键时刻,我爹说‘一切以大事为先’。他本来的计划是先拿秀川书院开刀,用烟草税的事逼他们低头。只要他们敢抗税,就立刻以‘聚众抗税’的罪名抓人,如此一来便可名正言顺的行事杀人。”

他顿了顿,咬牙切齿道:“可如今事情糟糕了!那秀川书院的山长周青莲,在蜀地威望极高,堪称在世圣人。还有那唐门,掌控着蜀地三分之一的田产,门人弟子遍布各行各业。这次他们联合闹事,我爹本来已经计划好了,谁想到会节外生枝?”

杨炯眸光一闪:“你是说那个唐糖?”

“可不是嘛!”陆茗气得直跺脚,“那丫头片子,分明是在威胁我爹!她知道我爹不敢杀她。一旦我爹杀了她,唐门怕是要彻底翻脸。

那些唐门的人,明面上不敢怎么样,可暗地里毁坏粮道、刺杀运粮官,那对前线可是灭顶之灾啊!”

杨炯眼眸冷到了极点,双拳紧握,咬牙道:“他们里通外国?”

陆茗摇摇头,神色凝重:“这个还没有定论。唐门和秀川书院虽然闹事,可也只是在‘合法’的范围内闹。他们没造反,没通敌,我爹就算想动手,也得师出有名。可眼下这局势,哪里还有时间慢慢找罪名?”

杨炯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沉声道:“白莲卫聚兵如何?”

“今夜子时必定整装完毕,就在城外北大营!”陆茗回答得干脆利落。

杨炯点点头,在巷子里来回踱步,脚步越来越快,眉头越皱越紧,脑袋飞速运转起来。

忽然,杨炯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朝陆茗招了招手。

陆茗连忙凑过去。

杨炯附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嘀嘀咕咕说了一通。

陆茗边听边点头,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精彩。

等杨炯说完,他张着嘴,半天合不拢,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姐……姐夫!我以前虽然混账了点,可也不过是想求个名!我大姐为了这,没少着人教训我,管我管得比爹娘还严。你让我去……去那个什么唐糖,我没经验呀!我不会呀!”

杨炯瞪眼:“装禽兽有什么难?”

陆茗哭笑不得:“我不会武功,打不过她呀!”

“废话这么多?”杨炯抬脚就给了他一下,“多带些人不会呀?”

陆茗捂着屁股,一脸委屈:“可……可她刚才那架势你也看见了,一拳就把我鼻子打出血了!我要是去招惹她,她不得打死我?”

杨炯气得直咬牙:“你堂堂府尹公子,带着人还怕一个丫头片子?”

陆茗还是扭捏,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他之前在京城,遍地都是权贵,他顶多就是吹吹牛、摆摆谱,哪里敢干什么欺男霸女的事?况且他对女色,也没什么嗜好。

即便后来来到成都,那大姐在金陵都不忘派人来管自己,他更是规规矩矩,连青楼都不敢多看一眼。这上来就让自己装淫贼禽兽,真是要了他命了。

杨炯见他一脸便秘的模样,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时间紧迫,赶紧去准备!”

“哦!”陆茗点头,一咬牙,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苦着脸问:“姐夫,真要这么干?”

杨炯瞪眼:“再废话,我现在就让你大姐派人来收拾你!”

陆茗打了个寒颤,再不敢多说,一溜烟跑了。

杨炯看着他消失在巷子尽头,忽然想起什么,扬声问道:“陆薇呢?”

陆茗头也没回,摆摆手道:“被我爹送去白神山书院读书去了!一个月没回家了都!”

声音越来越远,人已经跑没影了。

杨炯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

陆薇被送去白神山书院?一个月没回家?他心头一沉,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可一时又想不明白。

李澈走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怎么了?”

杨炯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不安,沉声道:“走,去府衙大牢。”

说罢,拉起李澈的手,大步朝巷子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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