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二百四十一章 他在布阵
消息传到星核的时候，秦朗正在丹房里擦炉子。
阿木把玉简放在案上，一句一句念。
念到“替我把那个碗，捏完”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声音有点哑。
秦朗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手里的布放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他最后没求人救他。”
“没有。”
“他求的是，把碗捏完。”
“是。”
秦朗点了点头。
“这就是一个丹师。”他说。
阿木抬头：“他是阵师。”
“阵师也是。”秦朗转过身，“手上有活的人，临了想的不是自己还能活多久，是手上那点活还没做完。”
他走到案前，拿起玉简，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传下去。”
“传给谁？”
“传给所有丹坊、所有阵台、所有工坊。”秦朗道，“就说，荒原里有个影子，散之前，把碗捏完了。”
“他们听了，会怎么样？”
“会想自己手上的活。”秦朗把玉简递回去，“这就够了。”
第十天，荒原里出了新的事。
影子老阵师开始做阵。
不是拿灰土做，是拿自己的身子做。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身上开始浮出一圈一圈的纹路。
唐心然把画面放大，看了半天，忽然坐直了。
“他在布阵。”
“布什么阵？”
“不知道。”唐心然摇头，“纹路我认不出来。不是我们的阵纹，也不是荒原的灰纹。是……他自己想的。”
画面里，那圈纹路越铺越大，铺到一半，忽然断了。
断了的地方，缺了一笔。
影子老阵师站在那里，想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愣住的事。
他没有补那一笔。
他绕过去了。
他把阵继续铺下去，绕着那个缺口，铺成一个不完整的阵。
阿木看不懂：“他为什么不补上？”
唐心然盯着画面，声音有点紧：“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补。”
“那就空着？”
“空着。”唐心然道，“他说过，他要走一条没人写好的路。写好的路，每一笔都有。没写好的路，总有一笔是空的。”
第十三天，荒原动了。
不是铺天盖地地动。
是那一圈灰雾，忽然收紧了。
影子老阵师身上的阵纹，开始被灰雾啃。
不是抹平，是啃。
一点一点地啃，像啃一块饼。
唐心然立刻传讯：“帝主，荒原开始处理他了。”
秦朗赶到观影阵的时候，画面里，影子老阵师的身形已经被啃掉了半边。
可他没跑。
他站在那儿，把阵纹继续往外铺。
啃掉的地方，他不补。
他往没被啃的地方铺。
一个时辰之后，奇异的事情出现了。
他身边那一圈灰雾，忽然分成了两股。
一股继续啃他。
另一股不动了。
然后，另一股灰雾，慢慢地，向他铺开的阵纹上靠过去，贴在阵纹边上，像是在……看。
岩山睁大眼睛：“灰雾分了两拨？”
“分了。”秦朗盯着画面，很慢地说，“一部分要吃他，一部分想知道他在做什么。”
那一夜，荒原深处，出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场面。
一个人，站在灰土上，铺着一圈不完整的阵。
两股灰雾在他身边缠斗。
一股啃他的身，一股护他的阵。
他自己夹在中间，一边被啃，一边往前铺。
啃掉一点，他往前铺一点。
护的那股，跟着他的阵走。
这一幕，持续了整整七天。
七天之后，观影阵传回的画面上，影子老阵师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他的阵，铺出去了。
铺出去很大一圈，中间空着一笔。
那空白的一笔，在灰土上，像一个没有填上的坑。
星域这边，秦朗做了一件很小的事。
他让唐心然拟了一张班表。
“什么班表？”
“边界坐班。“秦朗道，“各族丹师、阵师、匠人，轮流去边界坐。一人一个月。”
唐心然愣了：“坐那儿干什么？”
“不干什么。坐着。”
“就坐着？”
“就坐着。”秦朗道，“我们之前那句＇陪着＇，是我一个人陪着。一个人陪，陪不了多久。”
“可坐那儿有什么用？”
“没用。”秦朗说得干脆，“就是让那边知道，这边有人。”
唐心然想了想，把班表拟了出来。
第一个报名的，是那个年轻妖族少年。
“我去第一个月。”
“你会坐得住？”
“坐得住。”少年把妖弓背在背上，“我带上弓，带上茶。坐一个月，看看那边有什么动静。”
第三年的春天，留白星空出了事。
那天是灵植族的节令，星域里到处在插新芽。
论心台上摆满了各家带来的吃食。
秦朗正在青石上坐着，忽然抬头。
他的元力星域深处，留白星空里，有一颗星亮了。
不是他点的。
那颗星很小，光很淡，带着一点灰。
它自己亮的。
消息传出去，长老们来得很快。
灵植族长老第一个到：“帝主，留白星里出了一颗星，光不对。不是我们星域的光，是灰的。”
“我看见了。”
“灰的，是荒原那种灰。”长老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不是荒原的东西，渗进来了？”
在场的人都看他。
秦朗没立刻答，他抬手，把元力星域的投影调出来，那颗淡灰的小星悬在半空，很安静，不亮不灭，也不扩张。
他看了很久。
“这颗星，不是我点的。”他说。
“那是谁点的？”
“不知道。”秦朗道，“但它亮起来了。”
唐心然上前一步：“要不要查？要不要封？”
“不封。”
“不封？”长老们一下炸了，“帝主，万一是荒原的手段——”
“如果是荒原的手段，它不会点一颗这么小的星。”秦朗道，“它会点一整片。”
他伸手，隔着投影，摸了摸那颗星的边缘。
“留着。”
“留着？”
“留着。”秦朗收回手，“这颗星谁也不许动。它自己怎么长，就让它怎么长。谁去碰它，我第一个罚。”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再问。
那颗灰星亮起来的第三个月，旁边的一颗星，也开始有一点灰。
第六个月，第三颗。
到第一年年底，留白星空里，多了一小片淡灰的星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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