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二百二十二章 众人诉说

秦朗站在星核之巅，看着脚下那些正在田间、丹坊、学堂里，动作迟缓、神情迷茫的生灵。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靠一场对话、一道丹光，就化解所有人的迷茫。

因为虚无感不是被“驱散”的，它是被“答案”填满的。

而那个答案，不应该是他秦朗一个人的答案。

它得是——这片星域里，每一个生灵，自己找到的答案。

他缓缓闭上眼。

“传令。”秦朗睁开眼，声音传遍整片星域，“从今日起，论心台全天开放，不再限制场次。万族公议，不拘议题。”

“让所有感到迷茫的生灵，都能上台说说自己的迷茫。”

唐心然一愣：“可迷茫这东西……说出来，有用吗？”

“有用。”秦朗道，“因为迷茫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它存在，而是它让人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迷茫。可一旦有人愿意开口，其他人就会发现——原来你也这样想。”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论心台，第一次被推到了前所未有的热闹。

第一天，就有上千名各族生灵登上台，说着自己的迷茫。

一名老农说：“我种了一辈子地，可如果这片地终有一天会荒，我种的这些，到底图什么？”

台下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个年轻妇人站起来：“大叔，我家孩子小时候体弱，是吃你种的灵麦养大的。他现在能跑能跳，每天在学堂里念书。你说你种地没意义——可你养大了我儿子。”

老农愣住了。

半晌，他眼眶一红，抹了一把脸，没再说话，转身走下台。

可他第二天，又来了。

这一次，他带了一袋新收的灵麦，放在论心台上，说：“我种了这么多年地，今天第一次知道，我种的不是地，是别人碗里的饭。”

一个丹师说：“我炼了一辈子丹，可丹药总会吃完，我炼的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

台下，一个妖族战士站起来，掀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旧疤：“这道疤，是魔潮的时候留下的。当时我快不行了，是你炼的那枚续命丹，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你说你炼丹没意义——可我的命，是你给的。”

丹师看着他胸口那道疤，沉默了很久，深深鞠了一躬。

一个教书先生说：“我教了一辈子书，可这些孩子，将来也会老去、死去。我教他们的这些，有什么用？”

台下，一个已经长大的青年站起来，声音有些哽咽：“先生，您还记得吗？您当年教我认字的时候，跟我说，认字不是为了考功名，是为了‘能看懂别人写的诗’。后来我在魔潮里，捡到一本不知谁留下的残卷，上面写着‘愿新天永存’。我靠着那几个字，撑过了最难的三年。”

教书先生怔怔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一个接着一个。

无数生灵走上台，说出自己的迷茫，然后，被另一个人用真实的经历，填满了那个空荡荡的窟窿。

没有人讲什么大道理。

没有人说什么“你要相信未来”。

大家说的，都是具体的事：你种的地，养大了谁家的孩子；你炼的丹，救过谁的命；你教的书，撑过了谁最难的岁月。

虚无感，在“具体”面前，一点点变淡了。

因为虚无感之所以可怕，是因为它让人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

可当一个人亲眼看见，自己做过的事，实实在在地改变了另一个人的生活——那种“没有意义”的虚无，就站不住脚了。

混沌深处，归墟君第一次皱起了眉。

它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世界，用“互相告诉对方你很重要”的方式，对抗虚无。

“这算什么？”归墟君漠然道，“一点温情，就能抵挡万古寂灭？”

秦朗立在星核之巅，望着下方重新热闹起来的论心台，淡淡开口：“你错了。他们不是在用温情抵挡寂灭。他们是在用‘事实’回答你的‘虚无’。”

“你说一切终归寂灭，可寂灭之前，那些发生过的事，不会因为结局而变成‘没有发生’。”

“那个老农种的麦，养大了妇人家的孩子。这是事实。就算万古之后，这片星域寂灭了，可‘老农种的麦养大了孩子’这件事，它存在过。”

“你抹得掉未来，抹不掉已经发生的事。”

归墟君沉默了。

良久，那道漠然的意念再次响起：“你说得对，发生过的事，无法抹除。可你有没有想过——发生与没发生，对于终将归墟的结局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一个终将毁灭的世界里，一个人曾经救过另一个人，和这个人从来没有救过任何人——结局是一样的。都是毁灭。”

“那发生过和没发生过，到底有什么分别？”

这个问题，比之前所有问题都难。

秦朗沉默了。

他知道，归墟君问到了一个真正的问题。

如果结局注定是毁灭，那么过程的意义，究竟在哪里？

他说“发生过的事不会消失”，可归墟君说“反正都要毁灭，发生不发生过有什么区别”。

他一时，竟找不到一个能站得住脚的回答。

就在这时，论心台上，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丹师，颤巍巍地走上台。

他活了很久很久，久到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年轻时的样子。

他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迷茫的生灵，笑了。

“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这个问题。”老丹师的声音很慢，却很稳，“我那时候刚炼成一炉丹，特别高兴。可我师父跟我说，丹，早晚会被人吃完，你炼它，到底图什么？”

“我想了三天三夜，没想明白。”老丹师笑道，“后来我就不想了。”

台下有人问：“为什么不想了？”

“因为我想明白了另一件事。”老丹师说，“我炼那炉丹的时候，炉火映在我脸上，特别暖。我盯着炉子里的火，看着它一点一点把药材炼成丹，心里特别踏实。”

“那炉丹后来被人吃了，确实不在了。可我盯着炉火看的那一个时辰，那种踏实的感觉，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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