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棋中

自从仪式正式开始之后，鬼谷子就不能随意离开阵盘附近。

但这并非完全是限制，借助阵盘，他的眼睛在结界里能看的比区区奇术师更远。

灵性的脉络便是他的触手，触手所及之处，所见即真实。

这便是持阵者的特权，不会被拉入那个可怕的幻梦境，却可以不断地利用灵性对幻境中的一切进行干扰。

从联邦一路走来，阿·迪斯塔特所制造出的食血鬼数量惊人。而现在，这些食血鬼全部投入了幻境里，只为了阻拦某个人。

鬼谷子必须要承认，当初决定在监狱里收这个徒弟时，他也没想过这家伙能到达今天这个地步。不到一年的时间，成为了一名【作家】，这样的速度和成绩，哪怕是共研会里的那些人头牌下场，也足够骇人听闻。

更遑论，在这里，鬼谷子可是布下了天罗地网。就连帝国总理的术式都没能拦住他。

所谓天才……有时候真是让凡人难以望其项背。

想到这里，鬼谷子忽然回过头，看向身后。他所在的是一栋二层的房屋。房屋后，原本有一片小型湖泊，但湖泊现在干涸了。

真实的北门镇内的一切都很破旧。人去楼空，建筑，家具全部被时间磨损。反倒成了爬山虎和其他植物生长的天堂。

但唯独，鬼谷子所在的这栋房屋是个例外。

打从他和迪斯塔特第一天进入北门镇，进入这栋房屋开始，这里就与众不同。

这栋房屋会准时在傍晚六点钟通电。然后，门口昏黄的路灯会亮起，照亮附近阴影里的断壁残垣。

楼下原先似乎是一家花店，但诡异的是，每天清晨七点钟，会有成排的百合花送到花店门口。

是谁有能力风雨无阻，每天进入北门镇送这些花？

鬼谷子根本没办法深究这个答案，毕竟这太诡异了，就算是出于好奇，他曾想办法窥探，也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这些百合花就是凭空出现的。像是某种定时的程序。从不迟到。

这间房屋内部也是……当通电完成后，厨房的炉灶便会开始点火。新鲜的热水在锅中烧的冒泡，有时候，热水里会多出几片香料叶子，就好像在烹煮极香的肉汤。

是的，房子里的一切都会自己运行。踩在既定的时间点上，不会因为任何事而中断。

这间屋子本身就是一个幽灵……一只幽灵正在按照自己过去的影子，踩着永恒不变的步伐不断重复着这些枯燥乏味的事。

就好像……这样做，他能挽回什么一般……

可他究竟想挽回什么呢？

鬼谷子踱步进卧室中。这些天来，不管他多累，多困乏，他都只会蜷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从来不会逾越半步，躺进这卧室里。卧室里还充斥着浓郁的血腥气，床上的床单被揉皱了，可边角，还带着不少已经因氧化变黑的血迹。

这间卧室的陈设十几年来都未曾变过。只是床头柜上落了一层灰。人走过时，会呛的难受。

顺着床单上的血迹，视线继续向上走，你便能看见床头的墙壁上还有一块更大的斑状血迹。血似乎是一瞬间迸出来的，毫无预兆，喷射了数英尺远。

当时房屋的主人应该没有对其进行任何清洗，血迹这些年来渗进了墙纸里，再想弄干净，便是天方夜谭。

“有些伤疤和刺，长进了心里，也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鬼谷子轻声调侃道。他的视线终于落在这张床的中央。他看见的是一团由锁链，血丝和腐肉包覆而成的球体，肉眼可见的灵性流淌过这球体的表面，不停闪烁出忽明忽暗的流光。

这流光流动富有节奏，就像是一个人的呼吸。

流光的缝隙里，一只带着斑点的蹄足类动物的蹄子挤了出来，这蹄子时不时会抽动一下，连带着，这颗球体的规格也会变大。

鬼谷子在这间房子里所绘制的那数以百计的奇术绘阵，原本埋藏在这房子地底的，古老又庞大的奇术绘阵，此刻全部连接着这个球体。

它供养了所有绘阵的灵性，同时，其灵性也在侵蚀这些阵法的阵盘。

是啊……这便是鬼谷子无论如何，也要来到北门镇的原因，也是当年共研会不惜牺牲两百个奇术师，也要在北门镇开展行动的理由。

——一位已经死去的新娘。

以暴君所赋予的印统治一切，同时，其永被暴君奴役与统治的【统治新娘】。

她已经死了……没了呼吸，没了心跳，失去了所有的生命体征。

可是，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不止是共研会，就连联盟也派过无数人前来寻找她的尸骸。

这种寻找是无果的……

正如先前所说，【统治新娘】统治他人，可她自己亦永被奴役与统治。所谓【永恒】这个概念，并不伴随一条生命的消亡而结束。

她是祂的藏品……

尸骸亦然……

观赏有主之物自然需要取得主人的同意。

她或许曾经是惊才绝艳的天才，或许是让整个联盟议会都为之侧目青睐的对象，但现在，她只是一具藏品。

“天才？呵，这世界上并不缺少天才，更不缺少我这样的庸人……”

“走上这条路，到头来，也不过都一样。“

鬼谷子发出轻轻的感叹声，仪式中的灵性似乎也在因为他的情绪而波动，散出一片涟漪。

可很快，他皱起了眉头，就像是觉察到什么，他忽然看向这栋房屋的窗外。

阵法与灵性就像是蜘蛛结出的网，网上的蛛丝稍有拨动，中心的狩猎者便会有所感知。

灵性的脉络与触手顺着涟漪向外延伸，很快，鬼谷子便看见了自己想看见的东西。他看着一个男人走进了那座百合山谷，不由得发出一阵嗤笑。

“这便是你想出来的办法？我的好徒弟……”

“凭借一个连术式都没有的男人，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为了他调动食血鬼的注意？“

鬼谷子的语气极尽嘲讽，但很快，他的脸色微变，察觉到其中的不对。

原因很简单，此时此刻，有一种更危险，更让他心悸的气息，顺着灵性不断涌过来。然后，他看见幻境之中，所有的植物像是发了疯一般暴长，遮天蔽日，成了一团虬结的怪物！

“这是……第四幕的气息……【殖民者】？“

一位没有术式的普通人，鬼谷子可以无视，可一位第四幕的【殖民者】呢？

鬼谷子感受着灵性中传来的气息，发出无可奈何的惊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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