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10章 元老会
雨是十一月伦敦永恒的背景音。
它不是倾盆而下的暴雨，而是无休止的淅沥声。
埃德蒙撑着伞站在一栋乔治亚风格的别墅前。
别墅的最外墙刷着奶油色的灰泥，铁艺阳台的栏杆上还留着维多利亚时代的涡卷花纹。
从外面看，它像某个没落贵族的私人俱乐部。
走进去才知道，这栋楼里管着的钱，够买下半个金融城。
二楼会议厅，长桌后面有十三把椅子，今天坐了九个人。
家族委员会的几位重量级人物都到场了。
家族委员会不是公司法定机构，而是家族最高权力机构。
它不直接经营，但通过信托、控股公司、股东协议控制股权和人事。
也有的地方叫家族理事会、信托保护人委员会，但大家更喜欢叫它“元老会”。
元老们平日里不会干涉家族的具体事务，由推选出来的代表负责家族资产的运行。
只有家族出现重大问题时，才会出面。
今天这个会，主要的目的就是对埃德蒙进行评估。
评估这个家族资产管理人，是否还有资格继续掌舵。
会议开始。
埃德蒙先是将近期家族资产的情况简单地叙述了一遍，随后开始说起了自己的计划。
“华国市场，是我未来三年的核心战略。主权债路演、基建基金、离岸人民币结算通道.......我计划分三步走.......”
讲到最后，埃德蒙情绪高昂的说道：“这个计划，会让我们菲茨罗伊家族再次伟大。”
“述职”报告讲完，会议室的反应各有不同。
有的元老表现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有的却沉闷不语，有的冷眼相看。
埃德蒙对其他人的反应并不在乎，目光死死锁定在坐在中间位置的那个老头，亨利·菲茨罗伊。
他今年八十一，头发全白，西装是萨维尔街的老裁缝做的三件套。
他的皱纹很深，就像是老树皮，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深邃得吓人，那是狼王的眼神，
他就是菲茨罗伊家族的现任家主，他对家族事务有一票否决权。
亨利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埃德蒙，又扭头看向其他人。
“现在可以提问了。”
片刻后，一个梳着大背头的老头开口了。
“你的计划，说得很好，很动人。”大背头说话很不客气，“可我们要的是实打实的收益。之前三次投资，让家族损失了多少，你心里有数。”
“第一次，你说是战略布局，亏了。第二次，你说是政策红利，又亏了。第三次，你说是不可抗力.......”
埃德蒙眯了眯眼，说话的是罗杰·菲茨罗伊，管着家族在北美的能源资产，也是背后支持乔治的人。
“罗杰先生，”埃德蒙不慌不忙地说道：“做生意，哪有稳赚不赔的道理。这些损失，都在风控范围内。”
“风控范围内？”罗杰冷笑了一声，“埃德蒙，三次加起来，家族蒸发了五亿英镑。五亿。你跟我说范围内？”
“你怎么解释！”罗杰进一步逼问。
埃德蒙还没回答，元老席另一侧发出了一声轻咳，是阿尔弗雷德。
他慢悠悠开口：“罗杰，消消气，一大把年纪了。”
“这两年大环境不好，希腊那边差点把欧元区都拖垮了，埃德蒙带着家族还能保持向上势头，已经不容易了。”
阿尔弗雷德是埃德蒙的支持者，和罗杰是死对头。
“阿尔弗雷德，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罗杰不可能轻易放过这个计划，反驳道：“你敢确定，这次这个华国计划不会重蹈覆辙？”
“这一次你要投入的更多、更大。这个风险，你担得起？”
阿尔弗雷德也不示弱，反问道：“那你是觉得埃德蒙不合适喽。”
“对，不合适。”罗杰给予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哦？”阿尔弗雷德笑问道,“那你觉得谁合适？”
罗杰冷笑一声，并不上当：“自然是由家族委员会重新推举一位。程序嘛，你熟。”
“自然是由家族委员会重新推举一位。程序嘛，你熟。”
阿尔弗雷德手指点了一下方案，“所以你这是，不相信这份计划能让家族重新伟大？”
“我没有看到伟大。”罗杰余光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亨利，讥笑道：“看到的是埃德蒙正把家族，一步一步，拖入深渊。”
“前三次是五个亿，这一次是多少。是不是要把整个家族押上去，赌埃德蒙那个‘中英桥梁’的梦？”
这话说的咄咄逼人，却也说的现实。
其他元老们纷纷议论起来。
就在这时，坐在罗杰旁边的彼得拍了拍他的胳膊，笑道：“罗杰，你也别说得那么极端嘛。”
他笑呵呵地看向埃德蒙：“埃德蒙，你的计划做得很好，我感觉比前几次都扎实。但是~”
彼得双手一摊，“你这些只是纸面上的东西，我们看不到实打实的证据。”
“你的计划的费用可是一个天文数字，你得让在座这些人放心。”
“你懂我的意思吗？”
埃德蒙对着彼得微微欠了下身，这是在感谢他替自己说话。
不过嘛，埃德蒙心里却一声冷笑。
这是在演双簧呢。
彼得看似是在帮自己，实则是在挖坑。
这是让自己拿出证明。
可他们很清楚，自己的邀请函被停了。
那么自己的计划只能成为一堆废纸，然后借机免掉自己。
“彼得先生，您说的很对，一份计划确实太过缺乏说服力了。”埃德蒙说出这话时，又看向了亨利。
“我要拿到了华国主权债海外路演的邀请函呢，能不能让诸位放心。”
会议室里嗡了一声，好几个元老面色动容，互相低声交流起来。
他们很清楚邀请函的份量，代表的意义。
可如此劲爆的消息依旧没有让亨利有半点反应，还是那副死人脸，倒是看向埃德蒙的目光有些玩味起来。
罗杰看了看其他元老的异动，又和彼得对视一眼。
彼得心领神会，冲着埃德蒙高兴的说道：“真的吗？埃德蒙，快拿出来给我们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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