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7章 董事会
到了下午两点左右，一个中年妇女出现在李仕山的办公室。
她是安娜雇来教李仕山法语的老师。
李仕山笑了笑。
这样也好，安娜那个脾气，指望她能教什么。
专业老师就挺不错，能学到真东西。
他翻开法语教材，第一页夹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安娜的笔迹，只有一句话。
“告诉我父亲，你就完了。”
李仕山看着那行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看来这位布莱克伍德小姐，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
第二天。
李仕山到公司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伦敦的早晨灰蒙蒙的，泰晤士河上的雾气漫过来，把整栋楼裹得影影绰绰。
李仕山比平时早了四十分钟，特意去了一趟档案室，又查阅了几份资料后，这才上了顶层。
埃德蒙的秘书凯瑟琳已经在会议室门口等着了。
见他来了，微微点头，递过一份会议议程。
“李先生，您的位置在旁听席。”她压低声音，道：“今天的会，可能不太平静。”
李仕山笑了笑，“看出来了。”
走进会议室，中间是一张红木长桌，十三把椅子。
桌上没有鲜花，没有名牌，没有茶水。
每个座位前只放着一杯清水和几页文件，冷冰冰的，非常简洁。
埃德蒙坐在主位，正低头看一份材料，见他进来，抬了一下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李仕山走到靠墙的旁听席坐下，把笔记本摊开，环视了一圈。
埃德蒙左手边紧挨着的是集团CEO托马斯·格林，六十岁上下，头发灰白，穿着一件裁剪考究的深蓝西装，正在翻手机。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很快，像在等什么消息。
再往左隔两个位置，坐着一个高个子老头。
红脸膛，宽肩膀，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件格纹西装绷在肩上，隐约能看到衬衫底下肌肉的轮廓。
理查德·康沃尔，副董事长，集团第二大股东，前海军陆战队上校。
对面坐着一个面容和善的老头，比埃德蒙小几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嘴角挂着浅笑，正在和旁边的股东低声说话。
乔治·菲茨罗伊，算是埃德蒙的堂弟，集团元老，人缘极好，据说跟谁都能喝上一杯。
还有两个基金代表，一个独立董事。
九个人，各有各的位置，各有各的表情。
九点整，会议正式开始。
埃德蒙敲了一下桌子，没有开场白，没有“感谢各位拨冗出席”，直接开口：“开始吧。”
会议一开始，火药味就十足。
第一个开口的是理查德，声音洪亮得像在军舰上喊口令。
“埃德蒙，欧洲并购案我不反对。但在谈新买卖之前，你得先把三笔旧账解释清楚。”
他翻开第一份文件。“2011年，蒙古矿业。投资两亿四千万，亏损六千四百万。”
“还是2011年，阿联酋房地产。投资3亿6千万，亏损1亿8百万。”
“今年上半年，投资俄罗斯能源5亿8千万，亏损3个亿。”
理查德停了一下，似乎是在等大家消化这个信息后，这才继续说道：“三笔投资，4亿多英镑。”
“董事会事前不知道，事后没报告。埃德蒙，这钱不是你的，是全体股东的。你让我们怎么跟股东交代？”
他站了起来，双手撑住桌沿，瞪着埃德蒙吼道：“这三笔投资，都是你亲自拍板的。文件上只有你的签字。”
理查德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解释清楚。不然，我们投票。”
李仕山在旁听席上微微眯起眼。
投票的意思很直白，那就是要投票更换董事会主席，也就是把埃德蒙换了。
这就是国内和国外开会的区别嘛。
国内开会，先谈天气，再谈行业，再谈“大环境”，最后才轻描淡写地提一句“个别问题”。
大家脸上挂着笑，桌子底下踢脚。
批评一个人，要先夸三句，再“但是”。
目的藏在话里，绕三圈才到。
这里不是。这里就是一句话：你亏了钱，你打算怎么办。
没有铺垫，没有客气，没有绕圈，一把刀直接捅过来。
李仕山以前听过一句话，西方更加尊崇丛林法则。
你强，你就是王。
你弱，你就要被吃。
很明显，今天这个会，这些人是有备而来。
理查德咄咄逼人的气势却丝毫没有触动到埃德蒙。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看向他，不咸不淡地说道：“理查德，你说完了？”
理查德继续瞪着眼睛，逼问道：“我们需要解释~”
“好。”埃德蒙微微点头，声音平和地说道：“这三笔投资的详细报告，在会议纪要里有记录，程序上没有问题。”
“程序上没问题？呵呵~”理查德冷笑一声。“我现在需要的是解释，为什么会亏，谁为此负责，还有！”
理查德又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往外蹦道：“You don't deserve to sit here anymore.”（你已经不配坐在这个位置。）
这一次更加露骨，更加直白，气氛一下紧张到了极点。
埃德蒙还是不为所动，只是轻飘飘地来了一句，“配不配，你说了不算。”
理查德火气上涌，正要再说时，乔治咳嗽了一声。
“理查德，你坐下。”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埃德蒙，理查德说得有道理，但你别误会，我不是质疑你。”
乔治摘下眼镜擦了擦，叹了口气。“我只是担心一件事。是不是有人利用你的信任，做了不该做的事？”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看着埃德蒙，一脸的真诚：“毕竟你年纪大了，精力不比从前。万一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你一时没看清~”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清清楚楚。
李仕山在心里叹了口气。
理查德是明枪，那乔治是暗箭。
这刀子捅进来，要命啊。
那句“你年纪大了”，是在告诉其他董事，埃德蒙该退了。
李仕山算是看出来了，这个乔治说话的分量很重。
因为理查德说话，其他董事都是看戏的表情，可是乔治开口，其他人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显然是在考虑此事了。
局势正朝向对埃德蒙不利的方向发展。
李仕山也看向埃德蒙，看他该如何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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