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4章
“瞎眼姑娘手里的糖龙,比尚方宝剑有用。”他指着那滴落在糖上的泪,“苦过的人尝到甜,才会信甜是真的。西厂提督的毒箭再狠,射不透百姓举的火把——这火把,是比任何兵器都硬的盾。”
……
西厂提督的面具在火光里泛着青黑,獠牙的阴影扫过朱由检的脸。孙传庭的胳膊已肿得像紫茄子,却仍咬着牙挺剑:“陛下退后!这毒见血封喉!”
朱由检握着剑的手没松,剑尖斜指地面,火星顺着剑身往下淌:“他戴面具,是怕人认出真面目。”
面具人突然狂笑,笑声像破锣刮过铁皮:“认出又如何?你敢动我?”他手腕翻转,刀光直劈朱由检面门,“我可是……”
话没说完,孙传庭扑过来用肩撞开他,毒刀擦着朱由检的龙袍划过,带起一串火星。“末将护驾来迟!”孙传庭的声音发颤,胳膊上的黑斑正往心口爬。
“周显!”朱由检吼了一声,医官周显背着药箱从人群里钻出来,手抖得拧不开药瓶。“快给孙将军解毒!”
面具人趁机挥刀砍向周显,却被洪承畴一箭射穿手腕,毒刀“当啷”落地。“你以为就你带了帮手?”洪承畴的箭囊还鼓鼓的,身后的弓箭手已搭箭上弦。
面具人捂着流血的手腕,突然扯下面具——竟是个满脸刀疤的和尚,左眉上有道月牙形的疤。“认得老衲吗?”他笑得狰狞,“当年你爹放火烧了大悲寺,老衲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人群里突然有人喊:“是净空和尚!十年前拐了三十个孩子去西域,说是‘献祭’,原来投靠了西厂!”
净空的脸瞬间扭曲:“献祭?那是给你们这些愚民赎罪!”他突然吹了声口哨,诏狱的阴影里冲出十几条恶犬,个个眼露凶光,脖子上还挂着铁链。
“护住百姓!”朱由检剑指恶犬,禁军们立刻围成圈,将老弱妇孺护在中间。有只恶犬扑向个孩子,被朱由检一剑刺穿喉咙,血溅了他半边脸。
“好身手!”净空拍着手笑,“可惜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他从怀里掏出个信号弹,往天上一放,“咻”的一声炸开,红光映红了半个夜空。
杨嗣昌脸色骤变:“是西厂的援兵信号!他们在城外藏了人!”
远处果然传来马蹄声,黑压压的骑兵正往这边冲,火把连成条火龙。“是边军!”洪承畴认出了他们的甲胄,“西厂竟买通了边军!”
孙传庭忍着毒痛站起来,剑撑在地上:“陛下,末将带禁军顶住,您快撤!”
“撤?”朱由检抹了把脸上的血,“朕身后是百姓,往哪撤?”他对百姓们喊,“想活命的,跟朕一起干!”
卖糖人的老汉突然举起糖稀锅,往地上一摔:“拼了!反正也是死!”他捡起块碎瓷片,冲在最前面。百姓们跟着呐喊,有拿锄头的,有举扁担的,连瞎眼的姑娘都被人扶着,手里攥着块石头。
边军冲到近前,为首的把总举着刀喊:“杀了朱由检,赏黄金千两!”
他的话音刚落,就被支冷箭射穿了喉咙——是个穿补丁军装的士兵,手里还握着弓。“俺们是来保家卫国的,不是来杀陛下的!”士兵把弓一扔,跪在朱由检面前,“陛下,边军里有好多人是被逼的!”
净空气得跺脚:“反了!都反了!”他想往地道钻,却被个小孩抱住腿——是那个瞎眼姑娘的弟弟,手里还攥着块糖龙的碎片。“你赔我姐姐的眼睛!”
净空一脚踹开孩子,刚钻进地道,就被从另一头出来的禁军揪了出来,满脸是土。“这地道通往后山,早就被我们堵死了!”洪承畴笑着踹了他一脚。
战斗没持续多久,边军见主将被杀,又有百姓帮忙,纷纷倒戈。净空被捆在柱子上,看着满地的尸体,突然嚎啕大哭:“我不服!凭什么你们能站在光里,我就得在暗处?”
“因为你手上沾着血。”朱由检走到他面前,剑鞘拍着他的脸,“大悲寺的三十个孩子,你把他们埋在哪了?”
净空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神发直:“埋在……埋在寺后的杏树下,每年都开花……”
人群里的哭声突然大了起来,有个老妇扑过去撕他的衣服:“我的儿啊!你说他去当和尚了,原来是被你害死了!”
朱由检对锦衣卫道:“去大悲寺,把孩子们的尸骨迁出来,好好安葬。”他转向净空,“你不是想赎罪吗?去给孩子们守墓,直到老死。”
净空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好……好……”
天快亮时,诏狱的火被扑灭了,露出焦黑的梁木。孙传庭的毒解了大半,正指挥士兵清理现场。洪承畴核完战利品,跑来报喜:“陛下,从西厂窝点搜出的银子,够给边军发三年军饷,还能修二十座桥!”
“好。”朱由检道,“让‘桥工行会’的人来修,桥要结实,能过马车,再让杨嗣昌写份《边军整顿令》,以后谁再敢勾结厂卫,斩立决!”
杨嗣昌领命,蹲在石头上写令,百姓们围着看,有个老兵还给他念自己编的口诀:“军规严,民心安,吃军饷,保江山。”
朱由检站在诏狱的废墟上,看着朝阳从东边升起,把云彩染成金红色。朱慈炤举着朵野菊跑过来,花瓣上还带着露水:“陛下你看,这花是从地道里长出来的,说里面有阳光了。”
朱由检接过野菊,花瓣在手里轻轻颤动。远处传来百姓们的说话声,有修房子的,有收拾兵器的,还有人在唱山歌,调子虽乱,却透着股活气。
洪承畴突然指着城外,一群大雁排着队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陛下,雁南飞了,该秋收了。”
朱由检望去,城外的稻田一片金黄,风吹过,像波浪在翻。他知道,这天下的事,就像这庄稼,得一季一季种,一茬一茬收,偷懒不得,马虎不得。
正看着,孙传庭匆匆跑来,手里拿着封信,信封上盖着个奇怪的印章,像只展翅的鸟。“陛下,这是从净空的僧袍里搜的,送信人是……”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马蹄声打断,个驿卒从马上滚下来,手里举着个金牌:“陛下!辽东急报!后金兵压境,总兵官……总兵官战死了!”
朱由检接过金牌,上面的“急”字被驿卒的汗打湿了。远处的稻田里,百姓们还在忙着收割,山歌的调子飘过来,忽高忽低。他握紧了金牌,指节泛白,阳光照在上面,亮得有些刺眼。
朱慈炤拉了拉他的袖子,把野菊往他手里塞:“陛下,花好看。”
朱由检低头看着野菊,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涩。他知道,这花再好看,也挡不住北边的狼烟,但只要身后的百姓还在,这花就会年年开,这天下,就总有希望。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些凉意,吹得野菊轻轻摇晃,像在点头,又像在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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