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3章 灭世企划
第1334章 灭世企划
「话说回来,两位。」
「我才反应过来我们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属于荷鲁斯的声音在这座由他亲手打造出来的没有边界和单位的世界里回荡,好似远行的船队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声音并不重,但在空间的作用下,它依旧如风暴般自可汗的耳旁席卷而过,用这种颇具威慑力的手段来警告原体,他在这座属于狼神的王庭中,只是一粒渺小的尘埃,是这座纯白色的无限世界里的一枚肉色的污点。
可汗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他想要看到他想像中的天空,看到这个恢弘殿堂在理论上应该存在的穹顶,看到荷鲁斯的能量与权限所能够达到的最边缘。
但即便他向著最上方看去,迎接他的依旧只有无穷无尽的空白,那是一种发亮的,不带有任何阴影的白,让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而若向左右望去,情况同样如此。
荷鲁斯的世界从每一个角度,向著每一个方向无止境延伸著,站在这里,你看不到任何象征边际的墙,象征隔离的门,也看不到那种从物理角度来说理应存在的柱子。
这是一种无形的炫耀,用一种人造的无限来彰显二者之间早已拉开的实力差距。
至少在可汗看来是这样的,当他再次看向站立在面前的荷鲁斯的时候,他能从牧狼神的脸上看到比之前更多的一分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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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这位原体动了起来。
在那一瞬间,仿佛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在他们面前缓缓移动,而当牧狼神开口时,又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向著天使与可汗说话。
「我们还没尝试招揽彼此。」
荷鲁斯—卢佩卡尔笑了。
而与此同时,可汗的呼吸为之一窒。
因为就在这眨眼的时间里,在就连察合台可汗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名为牧狼神的原体已经向前迈出了一步,而他整个人已经变了一副模样,焕然一新。
那个刚刚回到摩洛,脸上还满是感慨与茫然的牧狼神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荷鲁斯,那个只活跃在大远征时期的荷鲁斯—卢佩卡尔。
他穿著珍珠白色的甲胄,以偏浅的黄铜色做点缀,干净得一尘不染,巨大的头颅被固定在超规格的颈甲、颈圈以及固定披风的束带之间,胸口以狼头与金色的闪电作为装饰,其上还有影月苍狼与帝国的标志
他的肩膀上披著一块狼皮,就像一片能够笼罩世界的乌云,大得吓人,狼皮之下是荷鲁斯宽阔的肩膀,每一个都足够容下两位阿斯塔特并排站立,大红色的披风自肩膀垂下,让荷鲁斯的每一次呼吸都带著一丝神性。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张脸,那张被固定在方形的护甲中的脸,在这个世间那近乎病态的白色光芒的照耀下,那张面孔清晰地展现在了天使与可汗的面前。
在那一瞬间,即便没有任何的交流,但无论是圣吉列斯还是察合台都知道了一件事情。
那正是荷鲁斯,那个在他们记忆最深处,在他们友谊的最开始,让他们永远无法忘却,让他们永远都会去爱的荷鲁斯。
他就站在那里。
仿佛一切从来没有变过。
「当然。」
牧狼神微笑著,整个世界都在因为他口中那些话的重量而微微颤抖。
「这个世界从来没变过,兄弟们。」
「它一直都是一样的,无论是一万年前还是现在,它一直都是同样的美丽且残酷,同时又拥有著令人无法割舍的魅力,只不过在以前,我们的眼睛只能看到前者,而现在,我
们终于能看到后者了。
「我们看到了世界残酷的那一部分,这才是这个世界真正具有魅力的那一部分。」
「是的,和永恒的悲剧与痛苦相比,那些短暂的快乐与美好不值一提。」
「是的,我们经常会忘记,这个世界的真相属于残酷的自然界,属于那些动物之间的杀与被杀,属于永无休止的奔波与劳累,所谓美好只是在人类建立了文明后,给自己编织出来的一种理所应当的幻觉而已。」
「不得不承认,这种幻象十分之美,但它也会让我们看不清世界本来的模样。」
「或者说,我们就像一群孩子,一群躺在床上等待睡觉的孩子,当我们在那些大人们所讲述的故事中,逐渐闭上眼的时候,我们在实际上已经失去了对于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我们已经变得不再清醒了。」
「当然,如果我们一直都是孩子的话,那么这种软弱没什么不好的。」
「但很可惜,现在无论我们怎么选,我们都不得不被卷入到那残酷的大人社会之中。」
说到这里,荷鲁斯停下了脚步。
他收回一只手,背在身后,让大半的胳膊都隐没在那大红色的披风之内。
而另一只手则是向前伸出。
「说真的,我很庆幸在我踏上那条最终道路之前,我遇到的最后两个兄弟是你们。」
「圣吉列斯。」
他指著大天使。
「还有察合台。」
又指向可汗。
「我最亲近的两位兄弟,在所有的血亲中最能与我产生共鸣的,唯有你们二人。」
「而我最欣赏你们的地方,便是在于你们的独立和刚强,我知道,无论那所谓的命运和伟大意志如何摆布你们各自的道路,你们终究只会听从自己的选择,你们两个人都是自己灵魂的主人,所以即便身负险境,你们也早就已经做好了相关的觉悟。」
「这一点令我很羡慕,兄弟们。」
「因为这就是你缺少的,不是吗?」
圣吉列斯的声音很严肃,也很轻,并不比一阵没有来头的微风更强烈。
「是的。」
与他相比,牧狼神的话则是重若雷霆。
「就像你说的那样,圣吉列斯,长久以来我都没有属于自己的选择,我的每一次行动从本质来说都是外界在推著我走。」
「军团如此,远征如此,战帅如此,到最后的叛乱亦如此,那些棋手们想让我做什么,我就会应他们的所思所想去做,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这很不好,兄弟,所以我在想,哪怕只是一次,我也想做出我的选择,即便这并不在那些伟大意志的剧本之内,我也想说出一些只是源于我的内心的话语。」
「比如说————」
他伸出了那只手,摊开了五指,作为护甲的钢铁拳套在末端显得尖锐无比,就仿佛那威名赫赫的荷鲁斯之爪依旧存在一样。
「加入我,兄弟们。」
「我们可以一起瞻仰最终的王座,我们可以再一次地并肩作战,就像大远征那样。」
「没有虚与委蛇,也没有勾心斗角,我可以向你们许诺一场最纯粹的战争,一场就连血神都无法许诺的最终结局。」
「没有愤怒,没有算计,没有腐败,也没有无穷无尽的堕落。」
「只有最纯粹的宁静。」
「最安静的结局。」
「你现在才跟我们说这些。」
大汗皱起了眉头。
「你知道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荷鲁斯,你不觉得现在说这句话已经太晚了吗?」
「我知道。」
荷鲁斯笑著。
「但为什么不试一试呢,两位?」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符合他们—无论是帝皇还是诸神的意志呢?」
「他们想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要做什么,他们想蒙蔽我们什么,就可以蒙蔽什么,他们想让我们牺牲,我们就要去牺牲,他们想让我们自相残杀,而我们就站在这里。对著彼此拿起了武器。」
「我们似乎全然忘记了,我们在过去两百年里并肩作战的情义。」
「就好像他们只要一开口,我们就可以轻易地忘记我们过去的所有情义。」
「不,荷鲁斯。」
大天使打断了战帅的话语。
「我们没有忘记。」
可汗则是接著说道。
「我们没有忘记我们在大远征中经历的每一次并肩作战,没有忘记过往的兄弟,我们同样没有忘记那些曾经与我们的老友同舟共济的风风雨雨。」
「你的声音依旧能让我们感到激动,你的旗帜依旧是我们愿意追随的目标。」
说到这里,可汗停滞了他罕见地因为某些原因而无法去张口。
于是,圣吉列斯替他说完了剩下的话。
「只要你依旧是那个牧狼神。」
「只要你依旧是那个如同太阳一般,时刻愿意为了兄弟,军团和帝国而著想的战帅。」
「如果荷鲁斯还是那个荷鲁斯,那么圣吉列斯与察合台随他一同远征地狱又有何妨?」
「所以————」
这一次,轮到大天使伸出手了。
他将他的长矛立在地面上,用一种轻柔的姿态向荷鲁斯摊开了手掌。
「告诉我,你还在吗?」
「你还能回来吗,荷鲁斯?」
「我还能找到那个愿意与我把酒言欢,愿意在战场上与我互相托付后背的兄弟吗?」
「如果能的话,放下你的武器,驱除那些寄生在你的身上的恶心的东西,卢佩卡尔。」
「跟我回去,一切还不算晚。」
「不。」
沉默持续了大约有一分钟的时间,直到牧狼神收回了他的手。
在隐约间,察合台可汗似乎瞥见了一滴眼泪正顺著牧狼神的面颊划过。
那也许是错觉。
「让我告诉你们吧,兄弟们。」
昔日的帝国战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在我那五十五天的亚空间之行中,我只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这个世界只是一台手摇风琴。」
「帝皇与诸神争相想要弹奏它。」
「而我们所有人,都只能跟随著风箱拉出的音符起舞。」
「现在,这首曲子由帝皇弹奏。」
「而在属于他的乐谱中。」
荷鲁斯看向巴尔的圣吉列斯。
「天使是牺牲者,是伟大的战士,是为了命运而不得不慷慨赴死的英雄,是被早早刻进了浮雕里的将死之躯,你还在呼吸,但是在神圣泰拉的土地上,一座只属于你的豪华陵墓已经在帝皇的命令下奠定好了地基。」
「而你。」
战帅转过头,看向乔戈里斯的大汗。
「草原的雄主就像草原的风一样,不可预控,他注定只会是一种意外,一个永远在帝皇的意料之内与计划之外的意外因素,一把可以被他左右,又不会被他掌控的匕首,他的营帐中永远有著属于你的位置,他的毡房里也永远备著你的那份酒菜,可在他的心中,他永远不会真正地记住你的名字—察合台。」
「这就是属于你们两个人的位置。」
荷鲁斯看著他的兄弟们,然后伸出一只手抚摸著自己的胸膛。
「你们是帝皇的音符,你们可以在帝皇演奏时拥有属于你们自己的节奏感,你们可以短暂地脱离他的控制,甚至选择一条他并不想让你们踏上、却早已有心理准备的道路。」
「你可以倒向我,圣吉列斯,你可以成为我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你也大可以选择奔向亚空间,成为那些神明手中最宝贵的珍藏品。」
「我们的父亲不喜欢这种结局,但是在他的计划中早早有著相对应的备份,他预料过你的叛乱,也预料过你的迟疑,他知道你的未来可以是多样的,他会理解。」
「而你同样如此,察合台,你对于帝皇来说是一个更加不可控的因素,他随时都做好了在下一秒知晓白色伤疤已经叛乱的准备,他从不将你的舰队视为最终决战的必备品。」
「你的忠诚会是一种惊喜,你的中立会是天性使然,而你的背叛,不过是帝皇那矛盾重重的过往人生中,又一个命中注定的结果。」
「这也是属于你的自由。」
「这是你们的共同点,你们在帝皇的布局中都拥有著不止一个位置,你们可以是不可替代的功臣,也可以是罪无可赦的叛徒,哪怕做一个默默无闻之辈,也并非不可取的选择。」
「但你们有选择。」
「而我没有。」
「荷鲁斯—卢佩卡尔,没有。」
牧狼神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那雄浑的声音在这无限的世界里久久地回荡著。
「在他的音符中,在他的计划中,他最宠爱的长子永远只有一个位置。」
「那向泰拉挑起战端之人,那焚烧银河之人,那黑暗之王在现实宇宙中活生生的化身荷鲁斯,一个会在一万年后饱受唾弃与诅咒的名字。」
说到这里,荷鲁斯笑了。
「当然,这很公平。」
「我拥有著最多的宠爱,最多的偏颇,最强大的力量,最卓越的天赋,那么理所当然的,我现在也要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即便站在帝皇的角度上思考,这也很公平,兄弟们,曾经,他给予了我他不曾给予过别人的东西,而现在,我自然也要回馈给他别人无法回馈的一切。」
荷鲁斯点了点自己的脑子。
「实话实说,我很理解他。」
「我能与他————感同身受。」
「所以,你们现在能够理解,我为什么无法接受你们的邀请了?」
「这并非我不想,兄弟们。」
荷鲁斯摊开他的双手。
「如果你们愿意加入我的话,那我的身边随时都留有为你们准备的位置。」
「而即便我想要追随你们回到泰拉,但在那个荣耀无比的皇宫之中一一也早就没有荷鲁斯—卢佩卡尔的容身之处了。」
「所以————」
「忠诚是一种觉悟。」
「亦或者,忠诚是一种选择。」
荷鲁斯低下头,神情有些苦涩。
「对我来说,忠诚只是一种命运,一种我根本无法逃避的命运。」
察合台可汗发誓,他这辈子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艰难的沉默。
而当他终于敢向前一步的时候,他的声音第一次劈开了荷鲁斯周身沉重的凝滞氛围。
「所以,你憎恨他么?」
「谁?帝皇么?」
直到此时,察合台这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位牧狼神已经多久没有称呼帝皇为父亲了。
这在以前是不可想像的。
「说真的,兄弟们,我不恨他。」
荷鲁斯轻声地说道。
「我的确无法再爱他了,但我经历过的那些实实在在的过往,也让我无法恨他。」
「我不能说我支持他的计划,至少我不喜欢我在这个计划中的位置,但同时,我也不
想与他背道而驰,我想不出一个完全相反的方案来从根本上破坏帝皇的一切。」
「所以,我会这么随波逐流下去。」
「我会做他们想让我做的事情。」
「征服,毁灭,终结,以及死亡。」
「你说你想做什么?」
圣吉列斯皱起了眉头。
「啊,很简单。」
荷鲁斯笑著。
他就像是在讲解一个度假计划一般讲解著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方针。
「首先,我会杀死你,兄弟。」
他指著圣吉列斯。
「然后,也许还有你。」
又指了指察合台。
「而在解决了这里的麻烦之后,我会再去把基里曼和伏尔甘也一块解决掉,他们对于我来说不会比解决一块华夫饼更困难。」
「然后,我会重新整合我的军团,从罗嘉与怀言者那里得到帮助,再出发前往哥特星区摆平赛扬努斯与洛肯的叛乱,让影月苍狼军团重新成为一支可以撼动银河的力量。」
「紧接著,我需要想一些办法,具体来说是拉拢足够多且不重要的附庸或者盟友,让他们代替我向东方的国度进军。」
「我需要同时对付远东与五百世界,这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基里曼已经主动离开了他那安全的巢穴,将自己和军团的精锐置于危险的外界,那么这项挑战也就随之变得不是那么的不可接受了。」
「在剿灭摩洛南边的极限战士后,五百世界的威胁程度会大幅降低,我会采用一些更加温和的手段来对付他们,比如说派遣一支偏师采用瘟疫或者别的什么方式,而不是用直接的军事入侵来刺激这个庞大的国中之国」
「至于远东那边,情况会更糟,我得想办法调换庄森所在的位置,否则我永远无法用一只手来击败卡利班雄狮的军事帝国,而在狮子被调走后,我会利用我所能找到的一切鱼龙混杂的炮灰部队,将远东边疆的军事力量尽可能地拖延在他们的国境之内。」
「当他们在进行一场卫国战争的时候,我则已经在狼之国度中,完成了我所有的前期准备工作。」
「在最后一队炮灰被消耗掉之前,我的舰队就会再次向泰拉进军。」
「我将会碾碎贝坦加蒙,密涅瓦,芬里斯以及每一个在过去十八个月里曾经阻挠过我的世界,我将如同一柄利刃,一记挥拳,重重地撞向神圣泰拉所在的星系。」
「黎曼鲁斯的狼群无法阻止我,罗格多恩的堡垒也无法阻止我,而在他们和他们的军团的废墟面前,我会遇到我的基因之父——并完成他希望我完成的最后一项任务。」
「与他进行一场真正的殊死搏杀。」
「赢的那个人,负责仲裁这个世界的命运。」
「这一切不会太久的,所有的军事行动与战争都会在一年的时间里分出胜负。」
「如果帝皇赢了,那么一切照旧。」
「而如果我赢了————」
说到这里,荷鲁斯停顿了一下。
他最后看了看早就已经严阵以待的圣吉列斯与察合台可汗。
「我会毁掉所有的一切。」
「我爱的,我不爱的。」
「我恨的,我不恨的。」
「我在意的,我不在意的。」
「那些挡在我的前进之路上、那些与我的战争毫无关系的一切,那些仅仅是因为生活在这片银河中,仅仅是因为他们还在呼吸,还拥有著独立的思维和想法的一切」
「他们都会毁灭在我的战争之中,或者毁灭在这场战争胜利之后所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里面。」
看著那两双骤然变得凛冽的眼睛,荷鲁斯只是扬起了一个微笑。
「别这么看我,兄弟们。」
「因为这就是帝皇亲自选择的道路,这就是在他立下约定时,就已经知道的,而且愿意承担的那个风险,那个代价。」
战帅伸出一只手,慢慢地握成了拳头。
「终结,与死亡。」
「无关信仰,无关善恶,无关一切的正负与对错,只要是还活著的,只要是还能用他的灵魂发出光芒的,都要迎来毁灭。」
「我将成为死神,世界的毁灭者。」
「万事万物的终焉。」
「直至死亡本身,也归于尘土。」
「这就是帝皇所恐惧的事物。」
「这就是名为黑暗之王的意志。」
「这就是————」
他偏过头,对著面前的兄弟们微笑。
「你们接下来需要去对抗,去战胜,去阻止的,一切。」
「也就是我。」
话音未落,察合台可汗的身影如闪电般来到了昔日战帅的面前。
名为白虎的动力剑凛冽地挥舞著,无情的寒风,直奔荷鲁斯的面门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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