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打扰

安知闲拿过纸团细看，上面是无为阁从北境传给林锦颜的信，内容是：

新抓到的漠北探子，当众指认一年前那场害了天楚百人的投毒，非漠北所为，乃是顾家人自导自演，目的就是为了诓骗百姓，斩断各路打探消息的人手，欲拥兵自立为王。

风潇然见他目露忧色，就觉气不打一处来：

以前便罢了，那黑心小狐狸如今都成了婚，还上赶着关怀！

“你从哪弄来的？”

听到安知闲的焦急追问，风潇然火气更甚：

“在北境，有定北军作后盾，她无为阁如今确实强过天机门。可出了北境，你觉得矗立江湖百年的天机门，打探消息会不如她？”

安知闲问完便知自己问了蠢话：

“是我心急了……”

风潇然抬手打断，掏出另一封信，递了过去：

“你先看看这个吧，漠北下毒的事，明面上是定北楼成立的原因，却是小狐狸……是林锦颜步步为营的筹谋。

漠北探子爆出下毒是顾家人所为的第三天，顾青云和顾奕辰启程回京。”

密信里写的清楚，漠北人当众说出下毒是顾家自导自演，定北军非但不澄清阻止，反倒让无为阁找来摇摆不定的百姓煽动舆论，让百姓怀疑漠北探子所言为真。

在极少数百姓开始对顾家产生质疑，并散布顾家有野心的谣言时，顾青云当众拿出漠北人下毒的铁证：

其一，当时中毒遇害的人，所中之毒有两种出自漠北，且不对外售卖，有仵作验尸为证。

其二，当时查案的卷宗，详尽记录漠北下毒始末，有据可查。

其三，当时受害百姓的亲属，均可出面作证。

一项项铁证，摆在眼前，先前怀疑顾家想自立为王的百姓，皆藏在人群后低着头不敢吭声。

顾青云说清始末，扫视着在场无数百姓，面色戚戚声如寒霜：

定北楼和定北军，乃至顾家，不怕任何人来查，不怕阴谋诡计，亦不怕沙场凶险。

当初为了不再出现下毒惨剧，顶着旁人的误会和皇家忌惮成立定北楼，却被自己用性命保护的百姓寒了心……

他当众宣告定北楼解散，顾家于当日收拾行囊回京，面见天子请求卸甲归田，以免百姓或是皇家信了漠北挑唆之言，引发北境乃至天楚的内讧。

百姓闻言惊惶跪地相求，追着顾家人的车马走了许久，也没能留住打算负气离开的顾家人。

安知闲看完，便知林锦颜打得什么主意，北境是她为至亲谋得退路之一，也是最大的依仗。

顾家弃军权离开，是以退为进，此时离开是让百姓求着顾家回去。

军权都不要，届时一切野心或是质疑，都会不攻自破。

更重要的是，北境的百姓，伤了顾家一回，满心的愧疚，绝不会再怀疑顾家和定北军分毫。

他心底升起赞赏，又逐渐化为钝痛，这般奇女子，再和他无关了……

风潇然盯着他，一字一句分外郑重：

“你我都知，所谓漠北下毒，全是她一手炮制，那漠北探子她早就盯上，等她安排无为阁从四处收集上百具尸首运往北境之后，才将那探子抓获，把所有罪名都栽赃到那探子头上。

又安排无为阁潜在北境的人手，装作受害者家眷认尸，还指认了那“下毒”的漠北探子，末了，以受害者体内毒药会散布毒气为由，一把火将那百名尸首做出的伪证烧得一干二净。”

想到这些，风潇然仍觉心惊，也暗叹自己输在林锦颜手里不亏：

“算得如此清楚，留证如此充分，定是早在她动手伪造下毒时，她就已经谋划好了今日局面。

如若不然，漠北人平白背黑锅，不会到如今才说出来。是她掩盖了消息，将漠北探子清除，压着这话在此时说出，为顾家铺路。

我告诉你这些，是让你想清楚，她并非弱女子，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又善揣度人心，现在的她完全不需要你保护。”

安知闲沉默了半晌，还是没忍住担忧：

“这两封信，她可……”

风潇然给自己倒了杯茶，将他的话打断：

“知道你要问什么，这是我来追你的路上截下来的。

我虽不喜她，却不会拿天楚安危开玩笑，截到消息誊抄了这封，就让人放回去了，前几日她就已经收到了信。”

安知闲缓缓放下信，冲着风潇然抱拳：

“我自是信你，是我说错了话……”

“打住！”

气到极致，风潇然反倒没了发火的力气，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屋顶：

“为了她，你头回开口叫我师兄，跟我致歉，跟我生气……

为了她，你外伤内伤无数次……

我知晓情之一字艰难，虽恼你不争气，可更心疼你。”

头回听到风潇然这个语气，安知闲心酸之余愧疚更甚，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垂眸听着兄长劝导。

“她不在乎你，我在乎，还有很多人在乎你。你难道不知，你带病偷跑出来，会有多少人担心？

楚承贤，你能不能不要再如此作贱自己？

不为了我，就当是为了月姨和知儿，还有我祖父和我爹，姚太师和凌衣他们，行吗？”

安知闲一寸寸抬眸，对上风潇然发红的眼，他只觉嗓子发紧，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只此一字，风潇然憋堵的心，瞬间开始透气，刚转头忍回泪意，就听安知闲声音闷闷道：

“也为了师兄。”

风潇然手指蜷缩，一股酸意冲进鼻腔，他假装乏累抬手搓了搓脸，将冲出眼眶的泪水抹去：

“你最好是。”

安知闲闭了闭眼，将心里关于林锦颜的一切，开始慢慢封存：

她已经有了归宿，不该再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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