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临探望
次日一早,凌衣去清察司帮安知闲递折子,请了一日的病假。
凌王妃平素纵着儿子,万事都由他做主,可唯独在身子这件事上执拗得厉害。
安知闲靠在榻上,一遍遍说自己无事,她只当没听见,把药炉子搬到院中,亲自盯着煎,又吩咐厨房煮了清淡的粥菜,连房门都不许他出。
姚太师听闻孙儿生病,忙赶来看望,从风潇然口中听完内情,半晌没说话,最后只幽幽叹了一声,像是把这两年攒下的无奈全叹了出来。
出了不夜侯的门,让车夫转道,去了林府。
楚承平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认识的这些年,他几乎从未听说过安知闲生病,那人的身子在他印象里像铁打的,连熬几个大夜都不见疲态。
此刻听闻他病倒了,心里先是一紧。他清楚安知闲这两年替朝廷挡了多少明枪暗箭,清察司得罪的人遍布朝野,若是有人暗中下毒手,那便是天大的事。
可转念又想到,两年之期近在眼前,莫非安知闲是借着称病,想抽身?
他越想越不踏实,索性撂下手里批了一半的折子,点了御医,亲自往不夜侯去了。
陛下带着御医亲临探病,这消息一传出去便是天大的恩宠。
被禁卫军隔开在外围,离老远的行人正探头探脑地张望,隔壁铺子的掌柜扒着门缝瞧了好几眼,连竹青迎出来时脚步都透着一股受宠若惊的忙乱。
可安知闲靠在榻上,看着那道明黄身影迈进门来,眼底没有多少感动,反倒浮上一丝无奈。
他撑着坐起身,声音还有些虚,语气却稳得很:
“陛下放心,跑不了。”
楚承平脚步一顿,面上那点关切僵了一瞬,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眼。心思被一句话点破,他也没再端着,挥了挥手,将请完脉的御医和随侍一并遣了出去。
门合上,屋里只剩四个人:楚承平、安知闲、守在榻边的凌王妃,还有坐在窗下矮凳上的楚承恩。
楚承平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半晌,开口时没有绕弯子:
“王兄,我今日来,不光是探病。”
他看着安知闲,满目赤诚:
“这两年,朝堂上下的事,你比我清楚。清察司算得上你一手立起来的,各处整顿的章程也多出自你手。
论胸襟、论才干、论对朝局的了解,你比我更合适坐那把椅子。”
安知闲靠着迎枕,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楚承平,那张脸比登基时沉了不少,可此刻眼底的坦诚还带着从前的影子。
安知闲语气不急不缓:
“陛下这话,说反了。”
他偏头咳了两声,嗓音虽弱,可字字认真:
“这两年的朝堂,陛下亲自下旨彻查贪腐,清察司不过是一把刀。
刀不会自己动,是握刀的人有决断。各地官员肯俯首听命,是因为朝廷的法度立住了,是因为陛下把天子的威严立了起来,不是因为哪一个人。”
他目光落在楚承平脸上,真诚夸赞:
“陛下别妄自菲薄,你做得比你自己想的好。”
楚承恩听着两人说话,膝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些。他抬眼看了看楚承平,又看了看兄长,想着兄长的心愿,有心想帮着兄长劝劝楚承平,瞥了眼龙袍,又忍了回去。
楚承平:“贤王兄何意?两年前,是你同我说,就算要还也得弄顺了再还,我才答应登基的。难不成王兄当时只是缓兵之计,半点没有接手的意思?”
他还想再说什么,被安知闲抬手止住了:
“我今日病着实在没力气,不跟陛下争这个。等哪日我好了,陛下若还想论,咱们再论。”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带着几分病人特有的耍赖,楚承平被他噎了一下,对上他的病容,到底没再往下说。
凌王妃坐在一旁听着,见儿子把皇帝堵得没了话,低头抿了抿唇,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楚承平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当真只是累着了?没旁的?”
安知闲神色黯然地顿了顿,才淡淡道:
“当真。”
楚承平盯着他看了两息,没有追问。同身旁的凌王妃和楚承恩寒暄一番,临走前在门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等王兄好了,来御书房寻我,有些事这次务必得论清楚了,免得再有个两年。”
送走楚承平,楚承恩走到榻边,低头看着兄长。满目的心疼和纠结:
“哥,皇兄要是态度强硬,你想怎么办?”
安知闲冲他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别担心这些,无论是我还是陛下,都会护着你的。
要实在是躲不过...”
他语气里的落寞已经维持不住笑意:“就做我该做的。”
反正他想做的,也做不了了...
这话听得凌王妃无端的心堵,替儿子掖了掖被角,轻声问:
“可是累了?要不要再睡会儿?”
安知闲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藏在被下的手指攥着被沿,用力到指节泛白,却抓不住他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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