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目标（8）
努鲁拉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夸这两名士兵能干还是该发火。
“把你们收集到的那几十条公主的下落全都给我写下来。”他压着声音吼道，“然后从这里出去，让萨阿德来见我！”
小半天后，包着绷带的万夫长萨阿德走进了努鲁拉的房间，不等他说话，努鲁拉抬手就把一叠比门板还厚的纸拍在了他的的面前。
“这就是你的部下交给我的‘调查结果’。”他没好气地说道，“我数了一下，一共有一百三十六条。敢问，七丘帝国一共有几位公主？”
萨阿德抬起眼皮瞥了那叠纸一眼，说道：“我回去就去教训他们。就算他们只是士兵，对获得的情报也该有最基本的筛选能力。”
“不，问题不在这里。在你来之前我已经把这些情报都看了一遍，基本上都大差不差，是没有任何根据的传言。你的部下还贴心地从中筛选出了五条，可是就连这五条也真实性堪忧——难道你们就没办法获得更具体、更现实一些的情报吗？”
“努鲁拉大人，容我说句实话。”萨阿德说道，“如果我们能有关于那个亡国公主的详实可信的情报，那她早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这并不是为了米赫兰和阿扎尔开脱，只是萨阿德知道，这件事总得有人来做。如果在这里把责任全部推在米赫兰和阿扎尔身上，那处理完那两人后，接下来的责任就得由自己来背了。
“这话倒也在理。”
努鲁拉无力地摔在了椅子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那我们分兵去这几个地方探查一下，需要多少时间？”
萨阿德已经看完了那张纸。在心里把纸上的方位排列出来估算一遍后，他说道：“如果多分几个队伍，能走海路走海路、能骑马就骑马，以极限的速度行进的话，路程最远的那一队来回一趟需要一个月左右。”
“来回一趟只需要一个月吗，那倒还可以接受。”努鲁拉说道，“比我想象中要快不少。”
“真能接受吗？我听说使徒大人是让我们在一个月内解决问题，他的意思是让我们在一个月内把‘老鼠’这个组织连根拔起吧？可我刚刚说的一个月，只是单纯地确认情报真伪的时间……”
“能够确认情报真伪就已经足够了，使徒大人说了，他会自己出面去解决这个问题。也就是说，确认对方的位置需要一个月，但解决对手，就只需要一瞬间。”努鲁拉说道，“至于侦查情报这个任务，就交给你的军团全权负责了。换成其他军团，我也不放心。”
萨阿德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转身想要回去布置这个任务。但想了想，他又停了下来，回过身问道：“那如果这一百三十六条情报都是假的、或者我们虽然确定了那位公主的位置，但是那公主实际上却不是这件事的幕后主使，那该怎么办？”
“你们最好给我找到。”
努鲁拉板起脸，模仿着伊本.西那那一日的语气，说道：
“伊本.西那大人不会在一个没有结果的事情上耗费太多时间，耐心结束后，他大概率会不管这群老鼠，直接率领大军返回。但你和我，就要倒大霉了。”
任务在当天中午就被萨阿德细化成具体的指令下派了下去。努鲁拉和米赫兰作为和“老鼠”组织接触最多的两个成员也被安排在了侦查的队伍中，去负责侦查克里特这一路的情报。根据他们自己收集来的消息，海雷丁有可能在暗中庇佑那位亡国公主。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这次侦查任务是需要秘密进行的。米赫兰和阿扎尔脱掉了盔甲、带上了几箱货物，扮做商人登上了一艘从康斯坦丁尼耶开往塞浦路斯的货船。走海路前往克里特需要大约三天，一路无事，三天后的一个夜晚，货船安全停靠在了克里特的港口。
这里是海雷丁海军的驻地之一，虽然他的海军已经开拔去封锁地中海南岸的航线，但港口和陆地上依旧有不少他的人马留守。海雷丁是万王之王的直属部下，这些被海雷丁攻占下来的岛屿也因此并不在星月派的失控范围内。
米赫兰和阿扎尔下岸后看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港口里停泊着很多商船——超乎寻常地多。
“战争还没完全结束，这里的贸易怎么恢复的这么快？”
他们雇了几个装卸货物的工人，一边等着他们从船上卸货，一边以闲聊的口吻搭话。
“恢复贸易？”一个工人不怎么赞同地用下巴指了指那些商船，“你仔细看看那些商船上的旗帜再说呢？”
“这些旗帜怎么了吗？”阿扎尔问道。他其实认不出那些个五花八门的旗帜。
“美因茨、不莱梅、汉堡、鲁贝克……都是阿勒曼尼联邦里的自由市。”那工人如数家珍，“我们和这些地方之前可没那么多通航。至于为什么战后突然变多了……呵呵，那当然不可能是为了贸易了。”
“哦？”米赫兰和阿扎尔竖起耳朵，“那是为了什么？”
“看你们是从天方帝国来的，不该比我们更懂才对？阿勒曼尼联邦是那什么十字派的势力范围，和现在占领帝国的星月派水火不容……不多说了，干活、干活！”
为了不太过引入注目，阿扎尔和米赫兰也没有追问下去。而事实上他们也不需要刻意追问，因为关于这个的传言，已经在大街上满天飞了——
“看到那边最高的那幢房子了吗？那是之前克里特将军的住宅。现在，嘿嘿，被海雷丁抢了，拿来金屋藏娇。”
阿扎尔和米赫兰在路边随便找了个喝水的摊子坐下，就听到隔壁桌在讨论他们关心的话题。
“天方帝国的海军元帅已经出征了，可那住宅里却依旧每隔几天就有商人进出，你猜他们见的人是谁？告诉你，就是巴塞勒斯的那个女儿，安娜.科尔涅利亚.西庇阿！”
“不是吧？安娜公主怎么会在海雷丁的住宅里？就算在，又哪来那么多商人找她？”
“不懂了把，名义上说是‘商人’，实际上是阿勒曼尼联邦的各路使者。阿勒曼尼联邦是天方帝国十字派的势力范围，听说十字派想利用安娜公主这杆旗，和星月派抢在七丘帝国的势力范围呢。至于安娜公主是怎么考虑的、海雷丁又是怎么考虑的，这里面的权谋、算计，就不是我们一般人能够议论的了……”
阿扎尔和米赫兰二话不说就站起身，朝着那幢建筑走去。隔着老远，他们就看到几个商人模样装扮的人从那幢建筑里出来，然后压低了帽子，匆匆地朝着港口走去。两人走近房子，却被门口的几个海贼模样的人给挡住了：
“离远一点！这可是海雷丁老大的私人宅邸！”
“那刚刚那几个七丘帝国人……”
“滚滚滚！你谁啊你，管那么多？”
海贼们态度粗暴地把米赫兰和阿扎尔给赶走了。
“米赫兰老大，你看这个情况……？”回程的路上，阿扎尔小声问道。
“绝不寻常，但里面的未必就是那个亡国公主。”米赫兰比较谨慎，“再去别的地方打探一下，如果这是流言，那就应该会有很多不同的版本。”
全城到处都在流传这个传闻。经过一天的打探，米赫兰和阿扎尔发现虽然各种传闻在细节上有所不同，但最关键的主角的身份却是完全一致的——每一种说法，都指向了那一位“安娜.科尔涅列亚.西庇阿”！
最决定性的证据来自住在那幢宅邸附近的一个石匠。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那位公主的相貌，描述的内容和星月派在康斯坦丁尼耶搜查出来的公主画像完全对应。考虑到一个偏僻地域的石匠不太可能提前见过帝国的公主，除了公主真的就在岛上外，米赫兰和阿扎尔想不出别的解释。
米赫兰再无犹豫，第二天早上就和阿扎尔踏上了返回康斯坦丁尼耶的船只。又是三天的航行，回到康斯坦丁尼耶后，距离他们出发已经过去六天了。
“这么快就打探到消息了？”萨阿德不报什么希望地问道。在众多派出去探查的队伍中，米赫兰和阿扎尔是回来的最早的。
“没错！”阿扎尔眼睛冒光地按着萨阿德眼前的桌子。也不怪他这么兴奋，就凭他们现在打探到的消息，不管怎么算，那都是大功一件！
在听完阿扎尔和米赫兰的陈述后，萨阿德也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马上去报告给祭司大人。你们跟我来！”
“海雷丁他真的敢收留七丘帝国的公主？”
听完萨阿德的汇报，努鲁拉一时还难以相信。但当听到这件事的背后是十字派时，他脸上的怀疑就全部消失了。
“是了、是了，是十字派，那就说得通了。使徒大人猜的没错，十字派的使徒和七丘帝国的公主勾结在了一起！然后那个海雷丁，贪图美色，在我们和十字派之前选了十字派！我得立刻把这件事汇报给使徒大人！”
他站了起来，但犹豫了一会儿，又缩回了即将踏出去的脚步。
“怎么了，努鲁拉大人？”萨阿德问道。
“这件事情至关重大，海雷丁是万王之王的人，仅靠传闻是不能够处置他的。如果弄错了、或者海雷丁听到消息提前做了准备，使徒大人不会饶了我们。”
“那是要再去收集一下证据？”萨阿德问道。
努鲁拉在迈着步子在原地转了几圈。
“这样——你现在马上去准备一艘商船，再选一百名精锐的士兵跟着。海雷丁的大军不在，这点人够了。我要亲自去克里特验证这件事！”
这些准备不到半天就完成了。努鲁拉带上米赫兰、阿扎尔、以及萨阿德挑选的一百名士兵踏上商船，无声无息地驶出了金角湾。
“从克里特来回需一趟要六天，今天是第六天，这种事情祭司大人不用半天就能处理完成，然后返回康斯坦丁尼耶时就是第十二天，离一个月的期限绰绰有余。”
阿扎尔坐在甲板上扳着手指计算着时间。事情会进展的这么顺利出乎他们所有人的预料之外，就连一直对他们板着脸的努鲁拉这两天说话时脸上也带着微微的笑意——这件事要是办好了，那对努鲁拉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政绩，必然会受到伊本.西那的褒扬。西达亚图拉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怕是再也笑不出来了。
三天后，他们来到了克里特的港口。如米赫兰和阿扎尔离开时那样，港口停满了商船，上面悬挂着来自阿勒曼尼联邦各自由市的旗帜。
“控制港口！不要让任何人离开！”
努鲁拉还没下船就对长生军的士兵下了这样的命令。
“你们是……呜啊啊啊啊啊！”
察觉情况不对迎上来的海雷丁部下的海贼们被努鲁拉一挥手就抛上了天空，摔下来时，他们不是断了手骨、就是断了脚骨。
“搜查港口的每一艘船！米赫兰！阿扎尔！你们随我来！”
努鲁拉带着两人气势汹汹朝着那幢宅邸走去，此时，海雷丁的部下们已经发现了来的人是星月派的祭司，远远地跟在了后面，因此三人一路畅通无阻。
在那幢宅邸的门口，努鲁拉停了下来，冷眼看着守在外面的几个海贼，质问道：
“海雷丁都不在这里，你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守着干什么？”
“祭司大人，你这话说的，”那几个海贼小心应对着，“你看那些个重要的仓库，里面都不住人的，也都得有人守着，不是？”
“开门，我要进去，看看海雷丁都在里面藏了些什么！”
“祭司大人，这不合适吧？这里现在是海雷丁老大他的私人宅邸。”那几个海贼严肃地说道，“海雷丁老大他也不是星月派的人，是万王之王的部下……”
“万王之王的部下？十字派集结大军进攻伊斯法罕，你们串通十字派，就这也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万王之王的部下？滚开！”
努鲁拉把袖子一挥，大门就被他硬生生地破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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