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围剿（8）

军队终于得到了半天的休憩。他们或蹲或坐，或卧或躺，以各种各样的姿势恢复着已经所剩无几的体力。按理说他们应该先伐木、扎营、找水源取水才对，但疲惫的士兵们什么都不想做。直到太阳即将落下、再不扎营就得露天睡觉了，士兵们才终于在军官们的催促下慢吞吞地开工，在军营外围搭了个再简易不过的防御工事。

  在此期间，伊本.西那一直在他的帐篷里休息，不见任何人。礼拜也是由哈桑组织进行的。只在餐点的时间，送餐的教士才见到了他一面。据说，伊本.西那当时整个人都侧卧着，一声不发。

  入夜了。禁区里的圣龛点起了蜡烛。守夜的三个教士除了哈桑外，另两个都是新近调来的新面孔，他们低位低微，只求无过，每天都守着烛火，一言不发。

  但夜的宁静很快就被一阵仓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轮值的教士抬起头，发现正快步靠近禁区的是军中的军需官。

  “禁区禁止靠近。”他拦住了军需官。

  军需官用手擦了擦脸上到汗，说道：“我有急事向伊本.西那大人汇报！”

  “伊本.西那大人已经休息了。”教士淡淡地回答道，“有什么事情，明天再来汇报吧。”

  “如果能明天汇报，我就不会大半夜的过来了！”军需官吼了起来，“要是断粮了，我先把你给饿死！”

  争吵声惊醒了另外两个教士。哈桑揉着眼睛走了过来。

  “怎么了？”他问到。

  “粮草的调度出了一点问题。”军需官在哈桑面前立正，“我需要马上向伊本.西那大人汇报这件事！”

  “粮草出问题，那是你办事不力吧？”哈桑冷冷地盯着那军需官，“你确定你要用这种理由，打扰伊本.西那大人的休息？他最近的脾气可不是很好。”

  “是、是我办事不力。”军需官垂下头，“但现在报告给伊本.西那大人，还有挽回的余地。等真断了粮，那就晚了！”

  哈桑眉头一皱。不是他不愿意放军需官进去，实在是伊本.西那喜怒无常，这一放，不仅是军需官，恐怕他哈桑也要受罚。

  正犹豫间，帐篷里却幽幽地响起了伊本.西那的声音：“放他进来吧。”

  哈桑没想到伊本.西那居然这么晚了还没有睡着。而另一边，那个军需官听到伊本.西那的声音，立刻急匆匆地冲进了营帐。

  营帐里响起了那个军需官的喊声：“伊本.西那大人，军粮筹措出现了一点意外，我的部下拼尽全力，只筹备到了预定数量的一半！”

  伊本.西那已经坐了起来，他用袍子罩住全身，在椅子上坐的端端正正，除了面部有些发白外，看不出什么异常。听完军需官的话后，他眉头一挑，什么都没说，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就压住了军需官的身体：“一半？你四肢健全，头脑清晰，也没生什么病，为什么会只有一半？大半夜过来和我说这种事，是不想活到明天了吗？”

  “大人，这件事事出有因！”军需官在地上连连磕头，“不是我办事不力，这是这沿路的城市中，实在已无富余的粮食！据我打听到的消息，在四个月前，有一支商队以市场价的三倍高价收购粮食，几乎已将市面上的粮食腾空！这一半的军粮，还是我从附近的村落里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才筹到的！”

  “四个月前？”

  伊本.西那将头微微上抬。四个月前，他还驻扎在康斯坦丁尼耶，他麾下的两名祭司还在追查“老鼠”的下落。那时他就已经听部下报告过筹集军粮困难的事情。不过，那时他们注意的范围还在康斯坦丁尼耶附近、在七丘帝国的核心区域，没想到在这靠近七丘帝国边疆的地区，竟也是同样的情况。

  他已经可以猜到，这个所谓的商会，就是一直在和他作对的“老鼠”！

  “当地的驻军在干什么？”他呵问道，“明知道战争规模扩大，大军随时都会返回，居然还放任重要的军需物资被商会收走吗！”

  军需官没有回答。这本来也不是他该回答的问题。伊本.西那也知道这一点，因此他很快就把注意力重新投到了军需官的身上：“你是主事的人，你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为了能够顺利前进，我们必须要采用两个手段。”军需官抬头回答道，“首先，如果继续前进，我们很快就会陷入缺粮的状况，幸好我们的粮草并不只是来自沿途的筹措，有一批粮草正从后方运来。为今之计，只有原地驻扎，等待从后方的那批粮草运到。其次，我们必须更改行军路线，敌人的商会不可能收走整个七丘帝国的军粮，换一条敌人预想不到的路线，应该就能在行军中沿途筹集到粮食了。”

  “那如果换一条路，依旧筹措不到粮食怎么办？”伊本.西那死死地盯着那军需官，“四个月来，我们在‘老鼠‘手上吃过的亏还少吗？”

  “这……”那军需官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如果这样也被预料到了……那就只能再见机行事了。”

  “你的两个手段，一个都行不通！”伊本.西那说道，“在原地等后方的粮食运到，需要时间！更换前进的路线，意味着路线拉长，同样需要时间！那样，我们这几天的急行军又有什么意义？”

  “可是……可是……”

  “行军不能停止！路线不能改变！你是军需官，你给我去想办法！去偷也好、去抢也好、去勒索也好，怎么做都没关系！你就只给我记住一条——犯了罪，你未必会死！断了粮，你就别想活！”

  “是……是！”

  军需官大汗淋漓。哈桑在帐篷边听着，暗自心惊。虽然没有明说，但伊本.西那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现在很缺时间，如果不能尽快去耶路撒冷拿到药物，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还不等那军需官离开，外面就又传来了一个新的声音：

  “十万火急！让我见使徒大人！让我见使徒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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