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寻道友别来无恙

其实无论是樵夫的世孙们荣华也好穷困潦倒也罢，所谓的砍柴也不过是一技之长，然而一技之长不过是根罢了，然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若是事情的发展是后世孙不能去砍柴，但会砍柴又怎么办，自然是顺其自然，引时而变，以变而应对，这也就是李富贵悟道的再阴阳中因果的变化与对应。

收回目光后，李富贵看向寻的方向，只是见到寻越发的阴沉，寻高坐在王座上喃喃自语道：“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来干什么。”

李富贵沉吟道：“寻道友也是时候叫你醒了。”

话音落虚空破碎，只是从上空传来诗道；“世界大梦春秋禅，一禅一梦岁岁煎。你方唱罢我登台，何事方能终有头、”

“何事方能终有头，”寻听着喃喃自语。

突然寻猛地脸色一变，对着虚空处喊道：“谁，出来，怎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寻道友别来无恙。”

虚空传来声音，伴随着李富贵的身形慢慢显现。

寻看着李富贵脑中突然嗡鸣，紧接着抱头瘫软再王座上，李富贵也不言语只是静静等待，转瞬间又是一个三百年，坐在王座上的寻这才回过来神，原本紫色的长袍瞬间幻化为青色，寻起身走下宝座对着李富贵行礼一拜说道：“李道友好久不见，这一下让你等了三百年倒是我的过意不去了。”

李富贵对着回礼道：“寻道友哪里话，阵盘匆匆三百年，阵外不过不到一天罢了。”

话音落下，寻双目露出吃惊之色，紧接着对着李富贵说道：“不曾想这等流速对比之下，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玄妙无比。”

李富贵笑道：“不如出阵再聊，阵盘里交流若是有人前来倒是失礼。”

寻道；“是如此。”

话音轻落，三十三重天之上的浩荡仙风骤然一滞。

端坐虚空帝座的寻，眸光沉沉扫过下方万里仙朝山河。七十二州疆域广袤无垠，九州仙脉奔腾如龙，凡间王朝岁岁俯首，万载宗门永世称臣。这是他耗费数百万年闭关、以漫天杀伐、亿万枯骨堆砌出来的无上仙朝。自他登临大罗，横扫一切敌手，踏平世间所有阴阳对立，硬生生将此方阵盘世界打成孤阳鼎盛、万法归宗的极致格局。

世人皆言，天帝寻镇压万古，无敌当世，道途圆满，功盖千秋。

可只有寻自己心知，这万古盛世之下，藏着无尽空洞。

数百万年征伐不休，他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仙途，从雷劫废墟中立下道基，一句“破了熔炉立苍穹”响彻天地。他以为一统便是道终，无敌便是道果，阳盛万方便是永恒不朽。可当真世间再无逆者，天地再无纷争，所有阴衰对立尽数被他杀伐殆尽之时，他反而彻底迷失在了道途尽头。

天地死寂，万籁无声，无敌无争，亦无前路。

寻缓缓起身，一身帝袍随风轻扬，周身磅礴无尽的纯阳仙力收敛大半，不再有那覆压万古、伏尸万亿的恐怖威压。曾经的他，动辄一念山河碎，一眼众生寒，霸道癫狂，睥睨苍生。可历经万古独坐帝座的孤寂，历经阴阳失衡、天地枯寂的冷眼旁观，他心中的杀伐戾气早已淡去大半，只剩下道心深处沉甸甸的迷茫与怅然。

他望着身前立身天道法则之中的李富贵，眼底掠过万千复杂心绪。

此方阵盘世界的一切生灵、山川、法则、轮回，看似真实不虚，有思有想，有因有果，生老病死轮转不休，实则终究是阵纹幻化、大道推演的泡影众生。他在此称王、在此立朝、在此征战万古、在此求证大道，耗费数百万年光阴蹉跎，倾尽毕生修为打造万古仙朝，到头来，不过是困在一方棋局里，自演自看，自争自渡。

一念至此，寻心中万千执念轰然松动。

而一旁的李富贵神色淡然，眸光澄澈通透，早已勘破此方天地所有虚妄。

方才他静观山岳枯荣、草木生灭，亲见一座灵山从繁茂葱郁到寸草不生，再从尸骨沉土中重焕生机，彻悟天地阴阳盛衰轮转的表层大道。又俯瞰樵夫一族十二世因果浮沉，从一介凡夫得机缘富贵，世代起落、贫富轮转，最终后世忘本失技、落得饿死收场，彻底看透了人力、本心、因果、阴阳的真正关联。

所谓阴阳，从来不是死板的生死更迭、枯荣往复。

阳非生，阴非死。盛非福，衰非祸。

天地大势看似既定流转，顺流为衡，逆流亦为衡；改变因果是平衡，顺其自然亦是平衡。世间万千修士穷尽毕生参悟阴阳法则，皆困在非黑即白、非生即死的桎梏之中，却不知阴阳由心、平衡由己，真我不变，则大道无滞。修仙之人争命逆天，舍弃亲情、割舍凡尘、斩断羁绊，以为是破局之道，殊不知执念太深，强行定乾坤、强行分阴阳、强行统天地，恰恰是最大的道心桎梏。

李富贵看破的，是万千修士看不透的自在阴阳。

而寻执念的，是万千世人追捧的霸道极阳。

一者顺道悟心，一者以力破世，两道大道在此虚空遥遥对峙，无声碰撞。

只见李富贵抬手轻挥，周身隐现淡淡太极虚影，黑白二气流转缠绕，柔和温润，不刚不猛，恰好中和了此方天地亿万年积攒的纯阳燥气。原本僵硬失衡的天地法则，在这一缕纯正阴阳道韵的安抚下，悄然松动，死寂的天地生机，隐隐有了一丝复苏流转的迹象。

寻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震动更甚。

他穷尽万古杀伐，以无上仙力都无法撼动分毫的天地失衡格局，对方仅仅一缕道韵、一念感悟，便能调和转机。

“道友道心，远超于我。”寻轻声轻叹，语气中褪去了万古帝尊的桀骜，只剩纯粹的敬畏与释然，“我百万年征伐，斩尽世间阴逆，独尊纯阳，以为立不朽道、成万古帝，到头来，却将大道走死，将天地走寂，何其可笑。”

万古功业，看似璀璨无双，实则是自困牢笼。

李富贵闻言微微一笑，声音平和悠远，响彻三十三重天虚空：“道友非错，只是执了‘极致’二字。孤阳确可镇世，却难恒久；杀伐确可定乱，却难渡心。天地本需阴阳共生、盛衰交替，有对立方有演化，有枯荣方有轮回。你灭尽世间之阴，便断了天地轮转，道途自然到头，前路自然成空。”

寻默然颔首，心底积压万古的迷茫瞬间通透大半。

是啊。

他赢了纷争，输了轮回；赢了天下，输了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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