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4章 不是不能，是不甘
聚餐定在公司附近一家粤菜馆，包间不大，一桌坐了十几个人。
冯菲到的时候，人已经到得七七八八。
经理一抬头看见她，当即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来，小冯，坐这儿。”
满桌目光齐刷刷落过来。
冯菲脚步顿了半拍，笑着走过去，“张总，我坐哪儿都行。”
“让你坐你就坐。”经理拉开椅子，语气半开玩笑中带着几分郑重，“今天你是主角。”
她从善如流落座。
这个位置，上回坐的是秦莉。
菜过三巡，酒先热了。
“冯经理，我敬你一杯。”业务部的老周第一个端着杯子站起来。
被叫“冯经理”的瞬间，冯菲甚至没反应过来。
职员，主管，经理……
前一个位置她待了三年，后面两个位置，她才上任不到三天。
“华森那单子，我们部门磨了半年，搞得灰头土脸，最后还得是你出马。这杯，敬您。”
满桌起哄。
冯菲端起茶杯，站起来，笑意得体。
“周哥折煞我了，纯粹运气好罢了。我这两天胃不舒服，医生让忌酒，我以茶代酒，先干为敬，咱们行政部和业务部往后好好合作，愉快相处。”
茶水一饮而尽。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笑开，“客气客气，茶也行，茶也行。”
有了第一杯，第二杯、第三杯，跟着就来了。
冯菲来者不拒，谁敬都应。
但杯子里始终是茶，话说得周全，让人挑不出毛病。
最后经理亲自提了杯。
“小冯，这杯，我敬你。”
桌上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知道，在这个部门，经理提杯意味着什么。
以前部门聚餐，他杯子一端，没人敢坐着，更没人敢不喝。
冯菲心里也清楚。
不过这次……
她端着茶杯站起来，歉意先摆在脸上。
“张总，真对不住，这两天熬夜看华森的合作方案，胃实在不争气。等我养好了，单独陪您喝，白的啤的红的，您定。”
经理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起来，把酒收了回去。
“身体要紧。”他自己干了那杯，冲她点了点杯子，“那我就先预定一顿白的。”
“没问题。”
冯菲跟着坐下，手心有点潮。
她低头，借着夹菜的动作擦了擦。
在座都是人精，这一幕看在眼里，敬酒的节奏不知不觉就变了。
后面再来的人，到了冯菲跟前，自己杯子里是酒，却不问冯菲杯子里是什么，甚至不需要她开口抱歉解释。
冯菲笑着，一一应付。
原来领导敬酒是可以不用喝的。
原来规矩，是可以被打破的。
只要……
你站得够高，足够有价值。
那一刻，冯菲清楚意识到——她坐过了主管和经理的位置，就再也回不到普通职员了。
不是不能。
是不甘。
……
到家已过十点。
冯菲开门，发现客厅灯还亮着。
卓耘在沙发上等她，膝盖上摊着一沓资料，人已经昏昏欲睡。
听见门响，他立刻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回来了。”
“嗯。”冯菲接过来，喝了两口。
卓耘凑近了，闻了闻，忍不住皱眉。
“喝酒了？”
“没有，我全程喝茶呢。酒是其他人喝的，可能包间不透风，被迫沾了一身酒气。”
卓耘这才松了眉头，又仔细看她脸色，“那就好，饿不饿，要不要喝点粥？”
“不用，晚上吃过了。”
她换下外套，挨着他在沙发坐下。
“又聚餐？”卓耘把资料放到一边，“前天不是刚聚过？”
冯菲偏头看他，眼睛里有点藏不住的亮。
“老公，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升职了。”
“嗯，我知道，你说过，升了主管。”
“不不不，”她笑着摇头，“又升了。”
卓耘挑眉。
冯菲：“副经理呢，今天发的正式邮件，全公司都看见了。”
卓耘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伸手把她揽过来，“这么厉害啊？连跳两级？”
“你也觉得不可思议吧？”冯菲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我自己也觉得意外。说起来，还得谢谢你。”
“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冯菲把华森和钱鹏飞的事，拣能说的说给他听。
业务部半年没啃下来的客户，经理安排她对接；她其实什么都没做，就是去谈了一次，对方格外给面子，一个上午就签了。
“虽然华森那边没提，但我多多少少能猜到，钱总对我这么客气，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否则，我算哪根葱？人家一个大老板，何必卖我面子？”她自嘲地笑了笑，“我一个行政，靠刷脸签了个大单，阴差阳错还升了职。”
卓耘听着，没有接话。
“其实道理我都懂，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冯菲垂眸，声音沉下来，“对方之所以给我面子，说白了，是想通过我，接触你，撺掇你跳槽……”
“对不起啊，老公，我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可我还是……”说到这里，冯菲哽咽了一下，“还是没能经得住诱惑。”
她有些无与伦次地解释：“一开始我也想拒绝的，我……我根本没想过借着这层关系，去运作什么，可……可是……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我不想失去这份工作，所以被推着往前，半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对不起……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说到最后，冯菲双手捂脸，哭起来。
漫长的沉默后，一声叹息逸出卓耘唇畔。
“不关你的事。正如你所说，钱鹏飞出现在你们公司是巧合，之后发生的一切也都由不得你。凭他甲方大客户的地位，想让你们公司提拔你，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你才是被打扰，被裹挟的那个人。应该是我说对不起，给你原本平静的工作，造成了这么大的压力和困扰。”
“不不不……”冯菲慌乱摆手，“我得了便宜，怎么还能怪你？我……我是真的很珍惜这份工作……”
“我知道，”卓耘握住她的手，“你还是正常上班，至于钱鹏飞那边——”
冯菲呼吸一滞，心跳提到嗓子眼儿。
卓耘：“我去跟他沟通，以后不会让他再打扰你。”
女人眼神微闪，抿了抿唇：“老公……”
“嗯？”
卓耘侧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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