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9章 他以为这样就能赢吗？
卫赢的话音落下，身边的禁军将领们面面相觑。
他们顺着卫赢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楚军大营后方，一片地势较高的丘陵地带。
此时天空之中，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只机关鸟从那个方向腾空而起，在烈州府上空盘旋，寻找下一个撞击目标。
“军师的意思是…”禁军统领李叶压低声音，“那些机关鸟都需要从那个方向飞起来？”
“不错。”
卫赢的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丘陵，“你们仔细看，这些机关鸟飞起来的时候，都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
而且每一次起飞都需要俯冲加速。”
卫赢说着，脑海中飞速运转。
机关术再强大，也必然遵循某种规律。
那机关鸟如此巨大，不可能是凭空飞起来的。
阴阳家圣主的机关术再厉害，也要符合天理。
起飞需要风，需要高度，需要俯冲。
也就是说，只要找到那个起飞的地方，摧毁它，楚国就没有新的机关鸟可以补充。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可能。
“李叶，你带三千精兵，从东门绕出去，避开楚军主力，直插那个丘陵地带。”
“可是军师，东门外也有楚军……”李叶犹豫。
“现在楚军的注意力都在正面攻城上，东门的兵力一定空虚。”
卫赢的眼睛亮得吓人，“楚军以为有机关术就能碾压一切，他们太自信了。
自信到以为我们只会死守城墙。”
李叶咬牙：“末将明白。”
“还有，”卫赢补充道，“带足了火油火火箭。那些机关鸟是木头做的，怕火。”
李叶领命而去。
卫赢转身看向城中的战场，眉头紧锁。
此时烈州府城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通过机关鸟飞进城内的楚国士兵，正在城中四处放火，制造混乱。
更麻烦的是，有些楚军换上了大魏士兵的衣服，混在人群中，根本分不清敌我。
大魏士兵们只能靠口令和暗号辨认，但这样一来，反应速度大大降低。
“传令下去，所有大魏士兵，以十人为一队每队设队长，口令每日三换，错者立斩。”卫赢冷静下令。
“是！”
城墙上，厮杀还在继续。
攻城车上的楚国士兵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和大魏士兵在城墙上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
大魏士兵靠着长枪阵，勉强堵住了几个主要的攻城车通道，但已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鲜血顺着城墙的台阶流下去，染红了一片又一片的青砖。
尸体堆积如山，有些地方甚至垒成了半人高的矮墙，双方士兵就踩着自己人的尸体继续厮杀。
“杀！”大魏士兵张猛嘶吼着，手中的长枪刺穿了一个楚国士兵的胸膛，还没来得及拔出来，就被另一个楚国士兵用刀砍在了肩膀上。
张猛闷哼一声，松开长枪，从腰间抽出短刀一刀捅进了对方的腹部。
两个人同时倒地，血沫从张猛的嘴里涌出来。
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笑了。
“他娘的，机关术再厉害，不也是人打的仗吗……”
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消散在厮杀声中。
城外的楚军大营，阴阳家圣主站在高台上，看着烈州府的战况，眉头微皱。
“陛下，大魏的军队比我们想象的要顽强。”旁边的将领低声道，“按这个速度，半个时辰内恐怕拿不下烈州府。”
阴阳家圣主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看向城中的方向。
那些通过机关鸟飞进城内的楚国士兵，此刻正在城中制造混乱，但大魏的军队反应很快，已经开始组织巷战。
“那位少年国师，果然不简单。”阴阳家圣主喃喃道，“一般人看到机关鸟这种前所未见的东西，早就军心崩溃了。
他竟然还能稳住阵脚。”
“陛下，要不要再加派兵力？”
阴阳家圣主摇了摇头：“不必。
让他们继续打，我倒要看看，这位少年国师还有什么手段。”
他顿了顿，忽然问：“那个方向是我们机关鸟起飞的地方吧？”
身边的将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头道：“正是。
陛下放心，那里有重兵把守，大魏的人过不去。”
“重兵？”阴阳家圣主冷笑一声，“你觉得那位少年国师会想不到？”
将领一愣。
“传令下去，加强东门的防守，另外，在丘陵周围再布三道防线。”
阴阳家圣主淡淡道，“这位少年国师一定会派人去偷袭那里。”
“是！”
烈州府城内，卫赢站在一处倒塌的房屋旁，看着前方巷战的惨烈景象。
楚国士兵虽然通过机关鸟飞进了城内，但毕竟人数有限，而且分散在城中的各个角落。
大魏士兵在城内布防多年，每一处街道，每一座房屋都了如指掌，一时间竟然和楚军打得难解难分。
但卫赢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城外的攻城车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城墙上输送士兵，城墙上的大魏士兵正在被一点点消耗。
等城墙上的防线崩溃，城外的大军涌进来，烈州府就真的守不住了。
“报！”一个传令兵浑身是血地跑过来，“军师，南城的城墙出现了一道大裂缝，再被机关鸟撞一次，恐怕就要塌了。”
“还有多少机关鸟在天上？”
“至少还有五只。”
卫赢咬了咬牙。
五只机关鸟，如果全部用来撞击南城，南城必破。
“让南城的守军撤下来，退到第二道防线。”卫赢下令，“另外，把所有的床弩都调到南城，给我射那些机关鸟。”
“军师，床弩能射中吗？
那些机关鸟飞得太快了。”
“射不中也得射，总比等死强。”卫赢沉声道，“哪怕能吓唬它们一下，让它们不敢轻易俯冲也是好的。”
传令兵领命而去。
卫赢抬头看向天空，正好看到一只巨大的机关鸟从头顶掠过，朝着南城的方向俯冲而去。
轰—！
地动山摇。
卫赢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颤抖。
南城的方向传来巨大的坍塌声，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紧接着，是更加惨烈的厮杀声。
南城的城墙，塌了。
“军师！南城破了！”有将领冲过来，脸色惨白。
卫赢深吸一口气：“我知道。”
城破，在他的意料之中，这烈州府根本就守不住，只是用来看阴阳家圣主机关术的厉害罢了。
也是他的陷阱。
“我们怎么办？”大魏的将领们此刻只能看着这个少年国师。
卫赢沉默了片刻，忽然问：“李叶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
“那就等。”卫赢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南城破了，我们就退到城中的第二道防线。
烈州府的街道窄，楚军的攻城车进不来，他们的机关鸟也不能在巷战中发挥太大作用。”
“巷战是我们大魏士兵最擅长的。”
将领看着卫赢，忽然觉得这个年轻的国师，比他想象的还要冷静。
南城的缺口处，楚国士兵如同潮水一般涌进来。
大魏士兵拼死抵挡，但缺口太大了，根本堵不住。
“撤！
撤到第二道防线！”大魏将领们嘶吼着，指挥士兵且战且退。
烈州府的街道确实狭窄，最宽的地方也只够三匹马并行。
楚军的攻城车根本开不进来，那些楚国士兵只能徒步进攻。
而大魏士兵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哪条巷子能绕后，哪座房子能埋伏，哪条路是死胡同，他们一清二楚。
巷战，开始了。
“杀！”大魏士兵从两旁的屋顶上跳下来，直接把冲在最前面的楚国士兵砍翻在地。
有的楚国士兵冲进一条巷子，却发现是死胡同，转身的时候，大魏士兵已经堵住了巷口，弓箭手站在高处，箭如雨下。
还有的楚国士兵被引入一座民宅，门一关，里面传来短暂的厮杀声，然后就安静了。
楚国士兵的进攻势头，第一次被遏制住了。
城外的楚军大营，阴阳家圣主看到这一幕，眼神微微凝重。
“巷战。”他喃喃道，“这位少年国师，果然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陛下，我们的士兵在巷战中损失很大，要不要先撤出来，用机关鸟把那些房子都撞塌？”有将领提议。
阴阳家圣主摇了摇头：“机关鸟不多了。
而且城中都是我们的士兵，机关鸟撞下去，自己人也活不了。”
“那怎么办？”
阴阳家圣主沉思片刻，忽然笑了：“这位少年国师想用巷战拖住我们，那就让他拖。我们有机关术，有的是时间。”
“传令下去，从南城缺口处再调五千精兵进城，不要走主街走那些巷子，和大魏的人打巷战。”
“另外，让那些飞进城内的士兵不要急着进攻，先放火，烧掉城中的粮草和辎重。
大魏的人想打巷战，那就让他们在火海里打。”
将领眼前一亮：“陛下英明！”
烈州府城中，很快燃起了大火，原本一个时辰就攻破的烈州府，巷战之中打到了黄昏。
楚国士兵四处放火，粮仓、兵器库、马厩，甚至是一些民宅，都被点着了。
滚，火光冲天。大魏士兵在火海中继续厮杀，但明显受到了影响。
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睛，有些地方的火焰甚至阻断了巷子，让大魏士兵的调动变得困难重重。
卫赢站在城中最高处的一座钟楼上，俯瞰整个战场，脸色铁青。
“军师，楚军在放火烧城！”
有将领跑上来，满脸焦急，“我们的粮草已经烧了一半，再这样下去，就算守住城池也没有吃的了。”
卫赢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楚军在放火，他也知道粮草被烧意味着什么，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他意识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烧粮草，那就是那位阴阳家圣主有着别的计划。
在魏楚之争之外。
也就是说，他们的想法都是一样，想要一口灭掉对方。
但他更知道，现在不能乱。
“让士兵们把火势控制住，能救的粮草先救出来。”
将领匆匆离去。
卫赢的目光再次看向远处的丘陵。
李叶，你那边怎么样了。
此时东门外。
李叶带着三千精兵，悄无声息地绕出了东门。
正如卫赢所料，东门外的楚军确实不多，而且注意力都在攻城上，对侧翼的防守相对松懈。
李叶带着士兵穿行在树林中，尽量避开楚军的哨探。
三千人，在夜色和树林的掩护下，如同一条无声的蛇，悄悄靠近那片丘陵。
“将军，前面有楚军的营寨。”探子跑回，低声道，“大概五百人，守着上山的路。”
李叶皱眉。
五百人，不算多，但一旦交起手来，惊动了其他地方的楚军，就麻烦了。
“能不能绕过去？”
“绕不过去，那是一片开阔地，楚军的营寨正好卡在必经之路上。”
李叶沉思片刻，咬牙道：“那就打。速战速决，不留活口。”
“是！”
三千精兵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楚军营寨外。
此时正是深夜，楚军大部分士兵都在睡觉，只有少数哨兵在巡逻。
李叶做了个手势，弓箭手们搭箭拉弓，对准了那些哨兵。
“放！”
十几支箭同时射出，那些哨兵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倒在了地上。
“冲！”李叶拔出刀，第一个冲进了营寨。
三千精兵如同猛虎下山，杀进了楚军的营寨。
那些还在睡梦中的楚国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砍翻在地。
不到一刻钟，营寨中的五百楚军全部被歼灭。
但李叶知道，这只是第一道防线。
“快，继续前进！”
三千人穿过营寨，继续向丘陵深处前进。
走了不到二里地，前方又出现了第二道防线。
这次是一座简易的木质堡垒，里面至少有上千楚军。
而且这一次，楚军已经发现了他们。
“敌袭！”堡垒中传出尖锐的警报声，紧接着，弓箭如雨般射来。
李叶脸色一沉：“散开！盾牌手上前！”
大魏的盾牌手举着大盾冲在最前面，挡住了大部分的箭矢。
“火箭准备！”李叶下令，“烧掉这座堡垒！”
弓箭手们换上火箭，点燃箭头，齐齐射向木质堡垒。
火箭落在木墙上，很快燃起了大火。
但堡垒中的楚军也不甘示弱，同样用火箭还击。
大魏士兵的阵型中，也有不少人中箭倒地。
“冲！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李叶嘶吼着，亲自带兵冲锋。
双方在堡垒前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大魏士兵虽然人数占优，但楚军依托堡垒防守，一时间竟然难以攻破。
李叶心急如焚。
他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
楚军的大营就在不远处，一旦援军赶到，别说毁掉机关鸟的起飞地，他们这三千人能不能活着回去都是问题。
“将军！我带人从左边绕过去！”一个百夫长喊道。
“去！小心埋伏！”
百夫长带着两百人，借着夜色和树丛的掩护，悄悄绕到了堡垒的左侧。
那里是一片陡坡，楚军的防守相对薄弱。
两百人攀着岩石和树根，艰难地爬上了陡坡，从侧翼杀进了堡垒。
堡垒中的楚军腹背受敌，阵型开始混乱。
“杀！”李叶抓住机会，带着主力正面猛攻。
两面夹击之下，堡垒中的楚军终于崩溃了。
但这一战，李叶的三千人已经损失了将近五百。
“将军，第三道防线就在前面，是一座石寨，至少有两千楚军把守。”探子跑回来，脸色难看。
李叶咬牙。
两千楚军据守石寨，凭他现在的两千五百人，根本打不下来。
而且就算打下来，时间也来不及了。
“怎么办。”李叶额头青筋暴起。
就在此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呼啸声。
李叶抬头，看到一只巨大的机关鸟从头顶飞过，朝着烈州府的方向而去。
机关鸟起飞的方向，就在前方不远处的丘陵最高处。
“将军，我们打不进去啊！”副将焦急道。
李叶沉默了。
他知道打不进去，但他更知道，如果就这么回去，烈州府就真的完了。
忽然，李叶想到了什么。
“火油，我们带了火油对吧？”
“带了，很多。”
“好。”李叶咬牙，“不用打进石寨了，我们直接烧山。”
副将一愣：“烧山？”
“对！”李叶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些机关鸟起飞需要风，需要从高处俯冲。
如果我们在山下放火，火势往上蔓延，浓烟滚滚风就会乱。没有合适的风，机关鸟就飞不起来！”
“而且大火烧起来，楚军必然要救火，就没精力管我们了。”
副将恍然大悟：“将军英明！”
“快，所有人把火油拿出来，在山脚下放火！”
两千五百名大魏士兵，把随身携带的火油全部倒在山脚下的树木和草丛上。
李叶亲自点燃了第一把火。
火势很快蔓延开来，借着风势往山上烧去。
丘陵最高处，楚国机关术的起飞地。
这里的楚国工匠和士兵们正在准备下一批机关鸟的起飞，忽然看到山下燃起了大火。
“不好！有人放火烧山！”工匠们惊慌失措。
“风乱了！风乱了！”有人惊叫。
原本稳定的山风，被大火带来的热浪搅得乱七八糟。
机关鸟起飞需要的风力和方向全部被打乱，根本没办法起飞。
“快救火！救火！”楚国将领嘶吼着。
但火势太大了，而且是从山下往上烧，根本救不了。
更麻烦的是，浓烟滚滚，机关鸟就算强行起飞，也会因为视线受阻而撞山。
起飞地废了。
烈州府城中，卫赢站在钟楼上，看到了远处丘陵方向的大火和浓烟。
他笑了。
“李叶，好样的。”
他要的不是烧毁这些东西，而是毁掉这个基地，让楚军用不了这些机关术，然后留在这里，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而此时，城外的楚军大营中，阴阳家圣主也看到了那场大火。
他的脸色第一次变得难看起来:“那位少年国师竟然想到烧山。”
身边的将领们面面相觑：“陛下，机关鸟不能起飞了，怎么办？”
阴阳家圣主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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