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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顾大顺


天气炎热,单子一直送到凌晨才消停下来,东方已露鱼肚白,回家,洗洗睡了。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疲惫感逐渐褪去,回到熟悉的床上,打开风扇,放在窗户边的桌子上,对着屋里吹……

顾大顺,一九一二年生人,自小进入道观随师父张恩浦修行,抗战爆发,遵师命随师兄弟下山入世,一场大战师兄弟相继倒下,只保得他重伤未死,被救活后双腿无法行走,主官见其文化水平很高,送入汉阳兵工厂管理日常事务,解放后进入天津制表厂,前后十余年间不断给自己的双腿用药,逐渐恢复行动能力。文化运动开始,面对世事烦扰,毅然放弃所有重入道观修行。二零二三年冬,告知弟子七日后登真,沐浴更衣后打坐入定,七日后托梦弟子,弟子进入内舍查看,竟真羽化,时年一百一十三岁。

意识进入漫长的游荡,顾大顺面对黑暗并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的念动经文,搁平常人早已神志不清,意识涣散,他却没有丝毫变化,念力强大,心静平和自然。一点光亮显现,是一个极小的窗子,隔着木栅栏看不清具体。

体感袭来,经文停滞,周身无一处不觉得难受,下意识盘腿坐起,双手掐诀,继续念动经文。

意识逐渐清晰,天色也逐渐亮起,顾大顺却并未动身活动,六感释放,周围一切清晰,此处是一牢狱,既不脏乱,也不嘈杂,更没人喊冤,几个牢房全是瘦脱相的饥民,或许年深日久成了这副模样吧。

两个差役进来,打开牢门将顾大顺提起,肆意的拖了出去,来到堂前,签字画押便放了出去。

衙门口两个年轻身影早已等候多时,顾大顺一眼便认出是谁,张十一,张十三,堂弟堂妹,自己则应该叫张十,一瞬间,记忆如洪水般涌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张十一张十三迅速上前扶住,搀扶着慢慢往家里慢慢走去。

所谓的家不过是连成一排的低矮窝棚,几家共用一个陶盆做饭,村里唯一的菜刀需要排队使用,每个人身上只有黑油油的油麻布寥以遮体,土窝里躺着几个泥娃娃,不着寸缕,只有长头发纠结在一起,瘦骨嶙峋,眼神涣散,既不吵也不闹,只是躺着,几乎所有人都是光着脚,少数能有一身衣服,多数是一个裤衩围着,女人也一样,全身晒的黝黑,村里的男人从不盯着女人裸露的胸脯看,大约是习以为常,司空见惯了吧。

“哥,你身子不利索,歇着吧。”

顾大顺钻进窝棚,将干草扒拉匀,慢慢躺下,闭目养神,开始盘点手里的资源,真定府,西北边陲之地,如今仍为蒙元所据,距离常遇春打过来还有一段时日,民间没有岁月,只能跟着节气过个大概的日子。最近的一家乡绅,也就是策划了针对自己土地官司的地主,距离这个村落三十里,巅峰时期一个来回需要四十四分钟,由于地形和目前身体的限制大约需要一小时,也就是说,十点出发,十一点到,四点前想回来,必须在三点前结束。

太阳偏西,张十三端了半盆糜子,稀汤寡水,唉声叹气的喂了张十,这才依依不舍的还了盆。

入夜四周寂静无声,顾大顺三指并拢,拇指在内,脚指并拢,大拇指轻压在地面,犹如灵猫一般轻盈,以一个诡异的姿态爬着离开,自小在此长大,一草一木了熟于心,极快的速度脱离村子的日常活动区域,大步甩开,朝着远处奔去,每一步踏出去极有章法,呼吸更是异于常人,吸长呼短,呼出之时犹如炸雷一般,短促暴烈,吸入如长鲸吸水,深沉而绵长。

半小时后,顾大顺坐在一条河边,等待消汗,消汗以后清洗身体,将衣服藏在一处显眼的小树边,赤裸全身慢慢摸向一处深宅大院。

站在墙头,眼眸如渊如海,微风吹拂周身,降低心跳,放浅呼吸,眼睛眯成一条缝,避免与人对视,余光注视周遭动静。

深夜,进入内宅,依旧站在墙头,没有丝毫动作,只是静静地观察周围。

深夜过去,顾大顺进入厨房带走五斤糙米二两粗盐一根肉干,每个袋子抓出少许糙米,避免出现明显缺失,粗盐倒是无所谓,抓了一把并不明显,肉干却动了一点心思,将一根长肉干撅折塞在下面冒充两根。

天色大亮,张十三睡醒,将干草收拢,看哥哥睡的沉也没叫他。

钻进张十窝棚,发现堂哥已经醒了,只是手指放在嘴边,轻嘘示意她不要出声,一根肉干送到嘴边,肉干上的牙印清晰无比,还带着仿佛口水般的湿润,刚才顾大顺确实还在啃肉干,这东西实在太硬,怕伤牙只是慢慢啃,用口水湿润后一点点啃。

张十三跪坐着,接过肉干轻轻啃下一点,香,实在太香了。

一个小布包塞进张十三半敞的怀里,十三并不觉得异样,只听张十说道:“回去你俩偷偷吃,千万别发出动静,今天不开火,跑出来他们肯定会闻到。”

张十三点头表示明白轻轻退出窝棚,钻进自己的窝棚,小心翼翼叫醒张十一,趴在耳边轻轻交代张十的话,肉干塞到张十一嘴边,让他自己啃。

张十一瞬间清醒,张嘴就咬,奈何不是铁齿钢牙,咯的生疼也没咬断,只留下一排深深的牙印,仔细瞅一眼,轻轻咬在松散的一头,啃下一点肉渣,嗯哼……香,真香,

张十三掏出怀里的布包扒拉了一下,捏两粒放进嘴里,咸,好咸,是盐,又捏两粒塞到哥哥嘴里,张十一眼睛睁的更大,呼吸粗重,喉咙里却没发出一丝声音。

深夜,顾大顺光溜溜的站在地主家房顶之上,悄无声息,一站就是半夜,每天家里的吃食都会少上一点点,一点点,没人在意的一点点。

如是一个月有余,顾大顺并无任何其他动作,一面锤炼自己的身体,一面观察地主家里的情况,人丁,财产,生活习惯等等。每日跟着其他佃户到地主家田里劳作,观察周边情况,夜里是迅捷如风的猎豹,白天是黝黑木讷的佃户,唯一的区别就是皮肤逐渐亮了起来,仿佛带上了光晕。

南方传来战报,战火要烧到真定府了,人心惶惶,周围偶尔会有传讯的驿马快速通过,顾大顺知道,时机成熟了,要动手了。

这一日,中午还是艳阳高照,万里无云,下午云开始多起来,大约晚上必然要好好下上一场大雨,地里的粮已经收了,今日便干透入库,装进了地主家的大粮仓。

夜里雷声隆隆,豆大的雨点拍打着刚刚加固过的茅草窝棚,地主家好心,担心大雨淋透了各家的房子,特赏了一家几捆秸秆,拿回去修补窝棚,以示仁善。虽然他们不是地主家的佃户,可也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挖河修渠,农忙抢收,都需要大量人力,需求大的时候自然要招募一些帮工做活。

一个光溜溜的身影背着一大包沉重的银子行走在雨夜之中,朝着西方山区行进,这是最远的藏钱之地,其他两处较近的地方藏了些碎银,量少散碎,用起来比较安全。

天色渐亮,雨势也小了下来,张十小心翼翼爬进窝棚,怀里揣了几粒银角,身上的衣服略微打湿了一些,窝棚里只有一个树杈,脱下来躺在潮湿的草里,体力几乎透支,很快睡去。

小雨淅沥沥下了一整天,这一天没人借陶盆煮饭,都在咬牙硬抗,一是没有干柴可以用,不像地主家有专门的柴房,各种木柴木炭存上一屋子,二是都不愿意冒雨出来活动,一旦淋雨病倒只有一个死。

下雨这一天村里很安静,真定府却不安定,蒙元大军频频失利,各地征调民夫,运输辎重,所有青壮都将被征调随军,大户出钱粮,民夫出一条贱命。

次日一早,地主管家便领着元军到各村征调民夫,一个十户统管五到十个村子,征调至少百人为大军运输物资。

十骑很快冲进毫无防备的村子,后面吊着一头毛驴,还有牵毛驴的长工,四蹄溅起泥水,靠上的泥点子已经干了,显然已经跑了许久。

所有人被召集出来,多数人站在自己的窝棚前,没有多少老弱,都是身体底子特别好的,其中就包括张十,多数人显得黝黑而沉默,仿佛树皮一般沟壑深重,没有活力。

骑马挎刀的元军兵卒见到张十三油光水滑,相视一笑便朝窝棚策马而来。

“往棚后跑,我扎他一下!”

张十三听哥哥言语,不敢迟疑,直接从窝棚间隙穿过,朝后面跑去。

兵卒眼见猎物跑了,迅速扬鞭策马,直接奔过去,路过张十身边之时,眼见扫见有小动作,下意识要阻挡,可惜张十的动作过快,眼睛捕捉到了,身体并没有及时做出反应,马匹冲击到破草棚子之后,棚子四散崩塌,兵卒一个不稳坠下马来,嘴里想说什么,却只能张嘴啊了两声,躺在地上打滚,他不是受伤了,而是中毒了,药效极快的毒,没多久便躺在地上蜷缩,僵硬,死去。

其余骑兵大惊,赶紧上去察看,周围人立刻面露惊容,吓得大气不敢喘,下意识向后退缩,其中就包括张十。

所有人下马围拢上去,一个人影鬼魅般摸到身后,抽出后面兵卒随身弯刀,扬刀砍翻一个,划到一个,痛呼之声响起,张十一矮身,游龙八卦,缠头刀,再伤四人,换步提撩劈刀式,砍倒一人,二人拔出弯刀,正面与张十对峙,并未惧怕,同时上前意图合围,奈何刚要上前,张十刀尖已经撅起一点泥土,朝左侧之人面部飞去,二人稍微一顿,张十的刀已经飞射而出,朝着小腿砍去。

二人一惊一个用刀格挡一个迅速跳起来躲避,张十就地一滚,已经冲到用刀格挡的兵卒面前,一拳砸在手腕,双手握住刀柄和兵卒的手大力提撩,划过刚落地的双腿,大片血花飞溅。曲指猛击喉咙,最后一个兵卒也失去行动能力,咯咯咯的躺下。

“大胆,你竟敢袭击官军……”

一柄刀直直飞来,插进胸腹,刀尖透体而出,地主长工惊得蹲坐外地,目瞪口呆,地主管家抱着刀倒地不起。

捡起脚边的刀,给哀嚎的兵卒挨个抹脖子,每一下都会血花四溅。

“你,你,你……你会害死大家伙的……”一个同村之人惊惧的大声质问。

面对质疑,回答他的不是狡辩,甚至不是语言,而是一柄带着热血的弯刀,此时也带上了他的血。

“不用看他,你们都得死,区别是被我杀死,被官军杀死,被叛军杀死,或者被地主杀死,现在我杀了他们,你们都得连坐,都得死,不过你们已经不是无辜的四等人了,你们是叛贼,哈哈哈……”

张十一也吓的头皮发麻,赶紧上前问道:“哥,咱该咋办!”

“把他们身上的破皮甲扒下来穿身上,骑上马去地主大善人家,尽情吃喝一番,哈哈哈……

他们家可是满仓的粮食,去晚了可就一粒粮食都没了,我听说他家可是很多肉干的,哎呀,真香,真美,我都忍不住想马上吃到了呢。

吃饱喝足往山里一躲,什么官军叛军的,他们自身难保,明军已经打到真定府了,要不了几个月就得变天,到时候咱们出来,还是良民,哈哈哈哈……

十一,给我牵马,咱们去吃肉喝白米咯!”

张十三并不怕死人,拉了一匹马试着骑上去,可身体太弱个头又太低,怎么都上不去,张十一拉住缰绳单手抱起妹妹放在了马上,自己则笨拙的跳上了马,学着地主老爷的模样轻踢马腹驱使着马匹慢慢走动起来,不过方向完全没错,就是朝着地主家。

张十哈哈哈笑着跟上张十一,迎着阳光走远,村里几十口人惊疑不定又加上昨日没吃饭,饥肠辘辘,再不管什么人命如何,捡起地上的刀,跨上马,笨拙的跟了上去。

没抢到刀和马的拎根棍子成群结队的朝着阳光的方向跑去,再不愿意守着这个分文不值的破草棚。

众人快速聚集在大宅门口,张十大脚踹开大门,里面已经有人反应过来,迅速拿起刀枪准备抵抗,可惜张十的刀光连闪,一个呼吸便被放倒,众人眼见形势一片大好,快速冲进内宅,有几个人是来做过工的,对地主家还是相当熟悉的,直接杀向最重要的粮仓和地主老爷的卧房。

张十一也跟着要冲进去,被张十拉住,二人迅速就出了院子,三人三马快速离开,消失在地主家地头。

周围几家佃户听见地主家嘈杂,赶紧跑出来看热闹,多是些女人孩子,家里劳力都在地里干活呢,天不亮就出门了,这会儿正干的热火呢。

地主一家被迅速解决,就着地主家厨房煮了一锅浓稠到化不开的粥,每个人都吃的非常开心。

三人纵马慢慢跑进山里,太行山实在太大了,张十寻着标记慢慢摸进一个不起眼的山洼之中,这个山头很有特点,于群山之中千篇一律,站在山尖能看清东方,也能看清南方,石缝之间甚至有雨水积存,一个隐蔽的大缝卡了一块巨石,年深日久融为一体,石后可以搭建一个庇护所,虽是露天却十分隐蔽,不走到跟前不可能发现这一处存在。

生活物资准备了足够一月之用,每到晚上就会烧火做饭,烟气再大也不会被发现,白天吃些凉的也没关系,反正能挺过去就行。

三人躲进深山十余天时间,期间站在山顶观察,发现山里并不止他们一家,更深的山里偶尔会冒出烟气,直着的烟会被看到,有风的时候吹散烟气则无法被发现,甚至有一处地方每天都有烟飘出来,显然住的人不少。

真定府方向浓烟滚滚,明显真定住的人更多,张十一把这个发现告诉张十的时候,没有得到任何夸奖,只得到了一个大笔兜,那特么是真定住了很多人吗?真定府住没住人是看冒烟儿吗?你个倒霉孩子!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一副大聪明模样呢!真是被你气笑了!

“咋!?”

“真定府破了才会冒烟,还你发现东边冒烟肯定住了很多人,这几天我教你这个了?”

“那,咋办?”

“到了关键时刻了,能不能混个好出身就看能不能搏一把了!”

“咋搏?”

“当然是杀人呀!还能咋搏,你以为大富大贵会放在那让你随便拿?要拿命去拼的!”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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