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8章 拦截世家豪强（中）

军令层层向下传递，原本还在散漫驻守、协助搬运物资的高氏私兵瞬间行动起来。

五百长戟盾兵迅速奔跑排布，以渡口主干道为中心，层层堆叠构筑盾墙，厚重的木盾交错相连，形成三面合围的防御壁垒，长矛从盾缝之中朝外探出，寒光森森；

七百弓弩手快步冲上两侧河堤土坡，分为左右两队，拉弓搭箭，箭矢全部对准唐军袭来的北方官道方向，指尖扣紧弓弦，只待敌军现身便即刻攒射。

负责护卫宗族内眷的两百名精锐贴身家兵立刻调转方向，不再看管辎重马车，全部簇拥向后方的女眷车队，高举的妻妾、子嗣、旁支宗亲女眷纷纷被护卫催促着快步赶往岸边最大的几艘主漕船，船夫们慌忙解开部分缆绳，只留少量绳索固定船体，随时可以离岸起航。

渡口之上瞬间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阵营：前方是严阵以待、杀气紧绷的武装私兵阵线，后方是慌乱奔走、步履匆匆的宗族家眷。

厚重的辎重车队被临时搁置在阵线后方，暂时无人顾及，金银粮草、绸缎器物全都暴露在战场边缘，一旦防线被攻破，这些积攒数十年的家底便会尽数落入唐军之手。

高举策马走到盾阵中央，目光死死盯着北方扬起的漫天烟尘，烟尘越来越浓，马蹄震动地面的闷响由远及近，如同低沉的擂鼓，一声声敲打在所有人的心头上。

他心知自己的部曲虽然人数占优，但终究只是宗族私兵，和正规唐军骑兵的野战能力有着天壤之别，想要正面击溃对方几乎没有可能，此番结阵死守，唯一的目的就是拖延时间，只要嫡系家眷能够率先渡过黄河抵达南岸青州，就算丢掉所有钱粮辎重，也不算彻底败亡。

“传令下去，死守一个时辰，只要撑到家眷全部登船离岸，便可有序向后撤离，不必死战拼命。”

高举低声对着身旁的族将吩咐，他早已做好了舍弃财物自保宗族血脉的打算。

不过片刻，北方烟尘之中，一支排列整齐的银色铁骑洪流骤然冲出视野，正是成廉统领的四百唐军轻骑。

成廉一马当先，身披浅灰色骑甲，手中长刀斜指前方，眼神凛冽如鹰。

四百骑兵没有丝毫散乱，以楔形突击阵型稳步推进，战马步伐统一，甲叶碰撞之声整齐划一，没有一声多余的喧哗。

仅仅是肃杀的军威，便让高氏盾阵之中不少私兵下意识握紧了手中兵器，心底生出怯意。

一千两百名高氏私兵立刻结成步战军阵，长戟兵在前组成密集盾阵推进，弓弩手在后攒射箭矢，朝着唐军骑兵阵型压来。

在高举的认知里，自家部曲常年训练，人数远超唐军四百骑兵，正面缠斗定然可以取胜。

但高举完全低估了唐军正规骑兵与私家部曲的战力差距。

这些豪强部曲终究只是私人武装，没有系统化的骑兵协同战术，只有基础的步战阵型，铠甲装备参差不齐，弓弩箭矢储备有限，军纪也依靠宗族血缘维系，一旦正面阵型被撕裂，立刻容易溃散。

而成廉统领的皆是百战精锐轻骑，人马配比精良，配备骑弓、马刀、破阵短矛，擅长短促突击撕裂步兵阵线。

“全军分三队轮番冲锋，先冲散对方弓弩阵型！”

成廉一声令下，四百唐军轻骑迅速拆分，第一队一百五十骑兵压低身形，借着战马高速冲锋，投掷出大量破阵短矛，密集的短矛瞬间射入高氏弓弩手阵列，不少弩兵被击中倒地，弓弩阵型直接出现混乱缺口。

紧随其后的第二队骑兵手持马刀，顺着缺口迅猛突入，近距离劈砍厮杀，没有防护的私兵弓弩手根本抵挡不住骑兵的高速冲击，瞬间溃败逃窜。

原本前后配合的步阵直接断裂。

第三队骑兵从两侧迂回包抄，绕到长戟盾阵后方，截断私兵退路。

仅仅半个时辰，高氏私兵阵型彻底崩溃，战死数百人，三百余人被骑兵包围缴械投降，剩余四散奔逃的部曲再也不敢集结作战。

高举见大势已去，命令那些已经南下的家眷不要回头，而他自己再也没有半分强硬，只能下马跪地投降。

成廉留下一部分骑兵看管高氏宗族与俘虏，亲自带人清点两百余辆辎重马车，收获极为丰厚。

粟米、小麦、黑豆等存粮共计七千余石，足以补给唐军半月军粮。

黄金一百三十余斤，铜钱一万三千余斤，绫罗绸缎、名贵布匹数百匹，还有锻造兵器的生铁、青铜原料数车，以及高氏坞堡留存的各类农具、账本、田契。

所有物资全部登记造册。

一战击溃高氏主力私兵的战报很快送到张辽手中，张辽微微颔首，一边嘉奖成廉所部，一边更加警惕，他清楚，渤海郡世家豪强绝不会只有高氏一支行动，其余世家豪强很快也会与李乐所部爆发冲突。

西线驻守的李乐，面对的是渤海田氏宗族的南迁队伍。

田氏宗主田畴素来谨慎，没有选择一次性大规模迁徙，而是拆分三支队伍分批渡河，每支队伍配备六百部曲私兵，错开时间奔赴不同渡口，想要用分兵的方式分散唐军拦截兵力，寻找薄弱渡口偷渡。

李乐擅长防守调度，并未将兵力集中驻守单一渡口，而是以三座渡口为支点，骑兵轮番巡逻，互相支援，很快便识破了田氏分兵偷渡的计谋。

最先抵达西津渡的田氏第一支迁徙队伍，依仗六百私兵想要强行抢占渡口，李乐并未直接让骑兵冲锋硬拼，而是先以骑弓远距离轮番射击，压制私兵推进速度，随后派遣两百骑兵迂回封锁渡口后路，两百骑兵正面压阵，步步收紧包围圈。

田氏私兵战力略逊于高氏部曲，被唐军骑弓持续压制之后，军心开始动摇，李乐趁机派人劝降，告知只要解除武装，便可保全宗族所有人性命，物资暂时收缴。

这支田氏队伍的统领不愿死战，最终选择放下兵器投降，偷渡计划直接破产。

田氏家主得知第一支队伍被拦截，恼羞成怒，下令剩下两支队伍合兵一处，一千两百名私兵合力强攻西线最西侧的乱石渡，想要孤注一掷强行渡河。

李乐立刻点燃狼烟求援，同时收拢全部三百五十骑兵，依托乱石渡的河滩地形布置防御，利用河岸乱石限制骑兵冲锋的劣势，以静制动，等待时机反击。

田氏私兵顶着唐军骑弓的箭矢强攻渡口，数次冲锋都被李乐的骑兵击退，伤亡不断增加，军心彻底浮躁。

此时中线成廉接到狼烟信号，抽调一百骑兵火速驰援西线，两支唐军骑兵形成夹击之势，田氏私兵瞬间崩溃，战死两百余人，剩余全部投降，田畴也在乱军之中被唐军俘获。

西线两场战斗结束，李乐截获田氏辎重粮草八千余石，金银、珠宝、坞堡兵器库存不计其数，同样尽数押送大营。

接下来的数日之内，整条黄河北岸各个渡口接连爆发大小战斗，吕、卫、宗三大豪强的迁徙队伍轮番闯关，

唐军的压力立刻上来了。

各地的唐军，要么追上世家豪强的队伍一阵乱杀，要么在一不留神的情况下，被世家豪强偷偷越过黄河。

不过这数日的功夫，唐军收获还是颇丰的。

张辽清点所有截获物资，战果惊人：累计缴获各类粮食七万两千余石，直接缓解了北岸唐军长久以来的粮草补给压力；黄金共计七百二十余斤，铜钱不下千万钱，绸缎、珍宝、兵器甲胄堆积如山，这批钱粮物资，直接让唐军的后勤底蕴暴涨，在与袁绍的对峙之中多了一层坚实底气。

张辽看着物资清单，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他一直在等待袁绍的反应，他笃定，袁绍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渤海豪强与海量钱粮被唐军截留，必然会动用骑兵展开行动。

黄河南岸，袁绍主营大帐之内，斥候源源不断送来北岸战报，将渤海各大豪强南迁被唐军拦截、私兵被击溃、钱粮全部被唐军缴获的消息一一禀报。

袁绍端坐主位，手指轻轻敲击案几，脸色阴沉至极。

渤海这些世家大族，本就是他提前布局想要吸纳的力量，豪强带来的人口、工匠是壮大青州属地的根基。

海量钱粮更是可以直接补充袁军军饷，张辽强行拦截，等于直接斩断了袁绍的一桩重大利好，甚至变相削弱了袁绍未来的战争潜力。

一旁的谋士郭图立刻进言：“主公，张辽拆分骑兵分散驻守百里河岸，唐军北岸兵力已然极度分散，主力步兵固守大营不敢轻动，各处渡口的拦截骑兵都是孤立小股部队，正是我们出手的绝佳时机。我们不必派遣大军渡河决战，只需抽调麾下精锐轻骑，分多路悄悄北渡黄河，轮番袭扰各处唐军渡口骑兵，使其疲于奔命，无法继续严密封锁防线，如此一来，那些残存的渤海豪强旁支，便可趁机偷渡南下归入青州。”

许攸也随即献策：“我军骑兵数量少于唐军正面铁骑，大规模渡河容易被张辽主力步兵合围，小股多路游击袭扰最为稳妥，每队两百至三百轻骑，趁着夜色或者晨雾偷渡，打完立刻撤回南岸，不和唐军久战，只以骚扰、牵制为目的，拆分张辽的驻防兵力，让他不得不调动多处骑兵互相支援，渡口封锁自然出现漏洞。”

袁绍思索片刻，当即定下战术，下令从自己为数不多的精锐骑兵之中，抽调十支轻骑，每队两百五十名骑兵，分别由十名骑将统领，趁着夜色，分批从黄河中下游多处隐蔽渡口偷渡北岸，不攻击唐军主营，专门游走袭击各个渡口的唐军拦截小队，制造多处战事，逼迫张辽分兵救援，瓦解北岸封锁线。

夜色降临，黄河水面雾气弥漫，视线受阻，正是偷渡的最好时机。

袁军十支轻骑小队借着雾气掩护，乘坐小型快船，悄无声息渡过黄河，上岸之后立刻分散，朝着东西百里河岸的唐军各个渡口发起突袭。

最先遭到袭击的是东线一处渡口的唐军驻守小队，仅有两百二十名轻骑，袁军三百骑兵突然从黑暗中杀出，弓箭齐射，唐军猝不及防，只能立刻结成防御阵型抵挡，同时点燃狼烟求援。

短短一夜之间，北岸七处渡口同时遭遇袁军骑兵突袭，狼烟接连在黄河沿岸升起，四处告急文书飞速送往张辽中军高岗。

张辽站在高岗之上，望着沿岸此起彼伏的狼烟，瞬间看穿了袁绍的战术：多路疲兵袭扰，逼迫自己分散所有机动兵力救援，渡口封锁力量被稀释，给残存豪强创造偷渡空隙。

眼下唐军的困境瞬间凸显：原本就拆分过度的骑兵防线，此刻处处遇袭，若是贸然抽调某处驻守骑兵驰援另一处，原本的渡口就会彻底失守，豪强可以直接渡河；

若是固守原地不动，被袭的小队会持续承受压力，甚至可能被袁军骑兵逐个击破。

“传令，所有渡口驻守骑兵，原地固守防御，只以弓弩击退袭扰袁军，绝不主动追击离岸太远；中军预留的最后三百骑兵，分为五支机动小队，沿着河岸高速巡逻，哪里战况吃弱便驰援哪里，打退袁军之后立刻转回巡逻，不做停留。”

张辽快速下达军令，同时心中已然察觉到，兵力被牵制之下，封锁防线必然会出现缝隙。

战局的变化很快印证了张辽的预判。袁军骑兵打完就撤，绝不恋战，不断调换突袭地点，唐军机动骑兵来回奔波，体力消耗极大，防线控制力持续下降。

不少躲藏在偏僻河湾的渤海豪强残余队伍，抓住这个混乱的窗口期，纷纷乘坐小船，趁着唐军注意力被袭扰战吸引，偷偷渡过黄河，进入袁绍的青州地界。

西线、东线一共有十一支中小型豪强宗族，依靠袁军骑兵制造的混乱，成功带着依附的百姓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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