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许兰香
兰香？秦浩微微一怔，回身望去，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果然是她，沈嘉兰。
只不过当初千尊玉贵的沈大小姐，此刻一身丫鬟装束，早已没了当初幽谷空兰，不芳自胜的傲气。
看样子她还是被许万全夫妇给救了下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沈家北京的宅子里。
许兰香显然也认出了秦浩，全程低着头，不敢对视，浑身肌肉都在发抖，却只能强忍内心的恐惧上前为秦浩更衣。
“许兰香。”
听到秦浩喊自己的名字，许兰香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不过还是强装镇定：“奴婢在。”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好名字，是本名还是入府后取的？”
许兰香闻言长舒一口气：“回二少爷，是奴婢父亲取的。”
秦浩转头看向杨忠，杨忠会意回禀：“二少爷，这丫头是家生子，父亲许万全、母亲薛桂花都是林家的奴婢，上次一家随着老太爷来的京城。”
“原来如此，一直听祖父说杨管家办事妥帖，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秦浩赞赏道。
杨忠闻言顿时心花怒放，这位二少爷虽然是林家二房所出，却是今科状元，又被陛下亲自下令调来京城，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能在这位面前留个好印象，也不枉费他，费劲心力给安排了这么一位贴身丫鬟。
“二少爷一路舟车劳顿，老奴就不打搅您休息了。”
“兰香好好伺候二少爷，若是惹得二少爷不高兴，仔细你的皮。”
杨忠说完便迅速退了出去，许兰香只能强压心头的恐惧继续替秦浩脱衣服。
待外衣褪去，秦浩却忽然一把抓住许兰香的手腕。
霎时间，许兰香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后果，呼吸愈发急促。
“许兰香？我怎么觉得在哪见过你呢？”秦浩居高临下，一步步将她逼到墙角。
许兰香浑身汗毛都紧绷起来，脑子疯狂运转，终于想到一个还算合理的解释：“奴婢父亲在荣宝阁当差，许是在荣宝阁见到过。”
“哦？是嘛？”秦浩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也缓缓松开许兰香的手腕。
“继续吧。”
“是。”许兰香如释重负，但内心的恐惧却一点没减少，林家其他人也就罢了，这位二少爷是真见过她的，万一哪天想起来，她死了倒也无所谓，却不忍连累这些年将她当亲生女儿养育的许万全夫妇。
等脱到只剩贴身衣物时，秦浩终于喊了停，许兰香也着实松了口气。
“本少爷要歇息了，你下去候着吧。”
“是，奴婢就在外屋，二少爷需要伺候随时喊奴婢就是。”
望着许兰香逃也似的背影，秦浩玩味一笑，看样子往后在京城不至于无聊了。
一觉睡醒已经是夕阳西下，秦浩只是刚刚坐起身，外屋就传来许兰香轻柔的声音：“二少爷您醒了？”
“嗯，你进来吧。”
很快许兰香就端着茶盏送到跟前，秦浩喝了一口，茶香扑鼻，饮下之后隐隐有回甘之味，不由赞了一声：“好茶。”
“是，杨管家特地送来的。”
秦浩点点头，刚站起身，许兰香放下茶盏有立马跑来给他穿衣服。
顿时，秦浩忽然明白为什么沈家女眷宁愿自缢也不进教坊司了，试想一下，如果你是个毫不起眼的七品官，曾经礼部尚书的千金却在伺候你，你会不会生出什么邪恶的心思？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许兰香手上的动作一顿：“回二少爷，已经是酉时了。”
“老太爷回府了吗？”
“一个时辰前就回府了，派杨管家来传话让二少爷醒了就去前厅用饭。”
穿好衣服后，许兰香又开始替秦浩梳头，古人这点很麻烦，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轻易修剪，即便是男子也会留很长的头发，还不能随意披散着，还得用簪子束起来。
等全部都弄好，天色已经擦黑。
秦浩刚出门杨忠就迎了上来，二人一前一后去往前厅，许兰香是后院的奴婢，一般是不让去前厅的，至于她的晚饭也有人安排，用不着秦浩操心。
前厅正堂，林老太爷早已等候多时，见到秦浩后，一声长笑，随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当年祖父也才考了个二甲第一，你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考了个一甲第一，那些同僚可没少在我面前夸你。”
秦浩淡淡一笑：“就只是夸？没有想跟祖父您做亲家的？”
林老太爷笑骂：“臭小子敢调侃祖父，讨打。”
玩笑过后，林老太爷叹了口气：“你小子这回算是着实给祖父出了个难题，如今满朝文武家中有适婚女子的，都盯着咱们家呢。”
秦浩收起笑容，试探性的问道：“所以祖父的意思是？”
“先给你大哥相看吧，一则他是家中长子，理应先婚配，二则……”
林老太爷顿了顿：“二则，如今朝堂局势不明，太子与二皇子必有一争，林家若是过早站队，难免受到牵连。”
虽然林老太爷没有明说，但秦浩看得出来，他是在沈老太爷身上吸取了教训。
二人之间虽是莫逆之交，但跟沈老太爷不一样的是，他一切以家族存续为重，早就将个人荣辱抛到一边。
“祖父，咱们用饭吧，孙儿都饿了。”
林老太爷撒然一笑：“好，用饭，被你这么一说，我也饿了。”
二人吃完饭后，林老太爷又把秦浩带到书房。
“杨忠，你在外面守着。”
“是。”
等杨忠走后，林老太爷这才拿出一堆名帖。
“这些都是有意与咱们林家结亲的人家，你也帮祖父参谋参谋。”
秦浩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含笑道：“祖父，我这个弟弟给大哥的亲事出谋划策，怕是不妥吧？”
林老太爷瞪了他一眼：“少来这套，你大哥的婚事，关乎全族兴衰，自然也有你的一份。”
既然老太爷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秦浩也就没有继续推辞。
“这些勋贵先排除吧，如今林家一门双进士，走的是文臣一脉，与勋贵结亲不仅容易引起陛下忌惮，还会引起林家攀附勋贵的非议。”
林老太爷欣慰地点点头，眼里满是赞赏，示意他继续。
“既然勋贵排除，就只能从文官当中选了，但是祖父已经是礼部尚书，便不宜再与高官结亲，不如从御史台、翰林院中选一位，说不定还能大大挽回林家在士林中的声誉。”
林老太爷叹了口气：“我也是这个想法，只是你大伯他们未必愿意。”
“大伯他们难道敢忤逆祖父？”秦浩不置可否，林家说到底还是老太爷当家。
然而，林老太爷却摇摇头：“林家一门双进士，你又是三元及第，只怕是寻常御史、翰林未必敢于林家结亲。”
这倒也是，现在满朝的高官显贵都盯着林家，即便是林家不怕得罪人，一般的四五品官员还真不敢吃下这块肥肉。
其实，勋贵这些倒也就罢了，关键还是新帝，这位的疑心可一点都不比太祖轻，而且正值太子与二皇子为争夺储君斗得如火如荼，都不会轻易放过林家。
林老太爷沉吟片刻后，将一封名帖递给秦浩：“过两日是赵阁老的六十大寿，你与我一同前往吧。”
“赵阁老？赵晋？”秦浩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赵星棠。
林老太爷点点头：“陛下北伐期间，起初只是专门负责处理北伐后勤军务，这两年用得越发顺手，已经将六部许多权利都交给了内阁，赵晋乃是陛下信重之人。”
“他有个孙女与歧儿年龄相仿，据说长得花容月貌，只是不通文墨，此次六十大寿邀我前去，估计也是存着相看的意思。”
秦浩一想到赵星棠那个穿女装比女人还女人的表哥就一阵头皮发麻。
“如此，倒是真得见一见了。”
……
转过天，秦浩醒来时，林老太爷已经去了吏部当值，他还有半个月的假期，索性决定出去逛逛。
“许兰香，跟本少爷出去转转吧。”
许兰香虽然不情愿，却又无法拒绝，而且能有机会出去走走，说不定能见到养父母，好些日子没见，能给他们报个平安也是好的。
“是，二少爷。”
秦浩带着许兰香还有两个家丁从林府出来，此事的北京城规模远没有后来大，就连皇城也是由之前的燕王府扩建改成的，不过新帝铁了心要将北京修建成不输金陵的首都。
封建王朝，王权至上，如今的北京四处都是在建的工地，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许兰香，林家在京城有自己的产业吗？”
许兰香微微欠身：“回禀二少爷，林家在京城有三处商铺，一处是专门做古玩字画生意的荣宝阁，一处是做绸缎生意的锦绣纺，还有一处是做珠宝首饰的玲珑阁。”
“哦，你倒是了解得很清楚。”
许兰香不卑不亢的回答：“此前听父亲提了几嘴。”
“好，那今日便去逛逛自家铺面吧。”
许兰香心头一喜，表面上还是装作平静：“是，二少爷请随奴婢来。”
一行人走了一盏茶功夫，来到荣宝阁。
店里的伙计刚走过来：“这位客官可是要买古玩字画……”
掌柜的就迎了上来：“瞎了你的狗眼，这是林府二少爷，连东家都不认得了，该打。”
伙计吓了一跳，连连认错道歉。
秦浩摆了摆手：“罢了，我第一次来，不认得也正常。”
刘掌柜一边点头哈腰，一边把店里的伙计都叫了过来：“还不快给二少爷请安，都认仔细了，若是下次再有怠慢的，小心你们的狗腿。”
许万全的注意力全都被秦浩身边的许兰香吸引过去，其他伙计纷纷应是时，他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刘掌柜气炸了：“许万全竟敢对二少爷不敬，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着抬手就打，结果许万全下意识抬手一档，这下更是捅了马蜂窝，刘掌柜生怕给秦浩留下一个连伙计都管不了的印象，顿时暴怒。
“还敢还手，来人给我抓住他……”
许万全顿时大惊，想要解释，可几个年轻伙计压根不给他这个机会，一下就把他按在地上。
就在刘掌柜拿起木棍要教训许万全时，许兰香连忙冲秦浩求情：“二少爷，我爹并不是对二少爷不敬，只是突然见到我一时走了神，还望二少爷饶他这一次。”
秦浩皱了皱眉，抬手制止：“住手。”
“一点小事何须如此，让外人知道还以为我林家苛待下人。”
刘掌柜闻言悻悻收起木棍，谄媚道：“二少爷菩萨心肠，只是这些贱骨头不给点教训，实在难管。”
“这么说来，刘掌柜不动手连伙计都管不了？”秦浩面色一沉。
刘掌柜顿时脸都白了，一个劲的认错：“管得了……还望二少爷开恩……”
“我也知你为铺子尽心尽力，但林家乃是书香门第，向来以德服人，往后伙计们犯了错，还是以批评教育为主，这棍棒之刑能免还是免了吧。”
刘掌柜见秦浩没有要换掉他的意思，总算松了口气，口中连连称是。
伙计们闻言纷纷拜倒：“多谢二少爷宽仁。”
“行了，都起来吧，用心做事，我林家自然不会亏待尔等。”秦浩说完冲刘掌柜道：“铺子的账目可在？”
“在，二少爷请。”
秦浩点点头，迈步跟着刘掌柜去了后厅，许兰香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等刘掌柜拿着账本进屋后，秦浩借着看账本不喜欢人打扰为由将二人都赶了出去。
刘掌柜不以为意，许兰香却明白这是秦浩给她创造与父亲相处的机会。
逃过一劫的许万全刚拍掉身上的灰尘，就见女儿从后厅走了出来，还给他使了个眼色。
许万全会意，赶紧用上茅房的借口跟了出来。
荣宝阁后巷，许兰香红着眼眶绕着许万全检查，许万全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兰香，爹没受伤，放心吧。”
“倒是你，在府里怎么样？给你安排什么差事？你怎么跟二少爷一块儿出来了？”
许兰香就把情况说了一遍，许万全十分自责：“都怪爹爹没用，出身低贱，连累兰香也跟着一块儿遭罪。”
“爹爹千万别这么说，若没有爹妈，又哪来的女儿。”许兰香擦了擦眼泪。
许万全看着许兰香的眼神满是心疼，好端端的大家闺秀，却成了伺候人的奴婢。
“好在，这位二少爷看着倒是挺好说话的。”
许兰香闻言不禁苦笑，好说话？她总觉得对方似乎认出自己的身份了，只是为何没有拆穿，是不确定，还是有别的意图，她猜不透。
但是这话她不能跟许万全说，不然他们肯定会焦虑得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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