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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祭文


太皇太后梓宫置于慈宁宫正殿,设灵堂,每日早晚由皇帝亲自主持“朝奠”“夕奠”,王公贵族、三品以上官员每日赴慈宁宫灵堂哭祭。

朝奠需读祭文,历来祭文多由翰林院擅长文辞的学士撰写,然本朝出了位“酷爱读书、才高八斗”的涵王爷,皇帝就将这差使给了他。

涵王被降为郡王、禁足罚俸,终日在府内同幕僚谈论诗文。

他府中幕僚大多是落魄的文人,入王府只求个富贵,并没有做从龙之臣的野心,是以多劝涵王避锋芒。

涵王渐渐接受了现状,决心做个闲王,之前在皇兄手下讨生活惯会低调谦和,如今不过继续罢了,苟到寿终正寝,保住儿孙富贵也值了。

接到圣旨时涵王颇觉受宠若惊,决心大展其才,以讨好皇帝侄子,让自己后半生平顺安逸。

自此涵王除每日哭祭守灵外,就是与两位翰林院的心腹斟酌祭文,夙兴夜寐。

这日朝奠,荣晟泽刚接过祭文,就微微皱眉,不悦地扫了涵王一眼,打开一看更是勃然大怒,“涵王,你狼子野心,大不敬!”

众亲贵官员本跪地致哀,等待陛下宣读祭文,涵王跪在前排,正低头垂泪做极尽哀伤状,以表达对嫡母的孝心,怎么也没想到皇帝侄子会突然发难,他尚在迷茫中,那册祭文就被扔到了脸上。

涵王惊慌之余,忙捡起册文观看,不过瞬息,他脸上血色褪尽,拿着祭文的手抖得厉害,呆愣了几息后,一头结结实实地叩在地上,“陛下,臣冤枉,这祭文必是有人做了手脚!”

蓝敏仪起身走到涵王身前,俯身拿起了祭文。

“冤枉?这祭文明明白白就是你的笔迹,这祭文上的酒香正是你素日钟爱的荷风吟!

你是否对太皇太后、对朕不满?所以才将书写祭文视作儿戏,敷衍塞责,照搬前朝祭文,以至犯下大错!

还是说酒后吐真言,写出了你的真心话?”荣晟泽死死盯着涵王,视线想要将他千刀万剐。

涵王闻言越发惊恐,伏在地上颤抖不止,“陛下,臣冤枉……”

蓝敏仪看见祭文中有“俪朕皇考”四字,又将祭文送到面前嗅了嗅,确实有一股清微的酒香,细品也确是荷风吟的味道。

蓝敏仪看向荣晟泽,眼神复杂,他并未将祭文拿到面前细嗅,他刚拿起祭文就发难了。

荣晟泽在味觉上并无过人之处,这些许的味道、短暂的时间不足以让他分辨明白。

她这个皇弟也学会用不光彩的小手段了,但这事儿他一人做不成,他身边那些伴读心腹不会给他出这种主意,谁帮的他?

“陛下,臣冤枉啊,臣万万不敢有不臣不孝之心,此事定是有人陷害臣,望陛下明察!”

涵王连连喊冤,这祭文的笔迹看着是他的,但绝不是他昨天写的那篇,他写完不但自己核对过,也让两个心腹看过,绝不可能有如此大的疏漏。

涵王突然想到昨夜自己似乎睡的格外早、格外深沉,求饶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惊疑恐惧。

定王见蓝敏仪脸色凝重,也起身凑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蓝敏仪将祭文递给定王。

“俪朕皇考”四字让定王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涵王一眼。

“皇考”一词在古代曾是对已故曾祖的尊称,对父祖的通称,也可用做对亡父的尊称。

但自前朝徽宗起,“皇考”一词专用于皇家,只能做在位的皇帝对先皇的称呼。

涵王撰写祭文,本质是“代君立言”,祭文是替主持祭礼的陛下所写,行文当匹配陛下的身份及囗吻,太皇太后是陛下祖母,此句应写做“俪朕皇祖”才是。

这明显的错误代表涵王办差不力、敷衍了事,略一发挥就是藐视陛下、藐视太皇太后的“大不敬”之罪,够砍了涵王的。

且皇帝明显想要继续发挥:涵王酒后吐真言,把自己带入了祭文,那个“朕”是涵王的自称,这就是意图谋反,能砍了涵王全府。

定王正斟酌着如何给涵王求情,就有小太监进来通报,翰林院修撰高博远有要事禀告。

荣晟泽当即下旨命人进来,蓝敏仪一挑眉,看来这就是陛下的“智囊”了。

高博远,今科状元,荣晟泽当太子时在宫外认识的“贤才”,恃才傲物、自视甚高。

他初考考卷文采斐然却偏离考题,公然抨击朝廷,引得两位考官为其排名争吵;再考考卷因其狂悖文风再次引得众考官争论。

蓝敏仪的意思就如荣韶凌对其的评价:这就是个读了几本经史典籍、听了几位大儒讲学,就敢妄议朝政时弊、指点江山社稷的狂生。

赵海齐倒认为此人虽稚嫩,但是可造之才,好好调教日后未必不能成为治世能臣。

荣晟泽则是一如既往的欣赏,一锤定音给了个状元及第。

这对君臣也算是伯乐与千里马了。

蓝敏仪冷眼看着高博远,不知道这君臣二人能折腾出怎样一番光景。

高博远满脸正色:“陛下,昨日微臣在翰林院值宿,亥时左右听到涵王爷房间有人饮酒作乐,还有女子嬉笑声传出……”

蓝敏仪有些失望,画蛇添足反倒露了破绽。转头看看定王,见他脸色微变,知道他也发现了问题,不能再让高博远说下去了:

“陛下,皇祖母灵前,莫要扰了她老人家清听,此事就交给臣调查清楚,给陛下一个交待。”

“皇姐……”荣晟泽不甘心,他打算着就在灵前将此事了结,给涵王定个死罪一了百了,但见蓝敏仪神色严厉,眼中暗含警告,不由有些心虚,“此事就按皇姐所言。”

朝奠结束,蓝敏仪叫来蓝笛,命他收押、审问涉事众人,“敲打敲打,别让他们胡言乱语,得过且过,太复杂了对谁都不好。”

蓝笛在御林军,消息灵通,此时已猜到几分内情,“那位新科状元……陛下对其十分看重,时常秉烛夜谈。”

蓝敏仪叹口气,“摘出来吧,别因为他让我们姐弟不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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