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58章 两处空白

明月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扫过满座信任追随她的经销商，扫过一路并肩的员工团队，扫过主桌眉眼温和的宋远山。

一幕幕旧时光，不受控制地翻涌心头。

她想起最初创业的艰难，想起志生连夜给她写的发布会流程，写好的流程，自己几乎没看一眼，这扔进了垃圾桶时，志生愤怒的脸。

“动线要分区分流，不能扎堆拥堵。”

“选货、核对、下单、确认，每一步都要简化，不让人浪费时间。”志生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那时候的她，年轻气盛、心高气傲，只觉得他太过啰嗦、太过较真，也太过浪费，甚至不屑一顾，随手丢弃他熬了整夜的心血草稿。

可如今，她亲手沿用着他当年搭建的所有流程框架，优化、完善、落地，办出一场空前圆满的订货会，创下四亿三千六百万的佳绩。

人潮喧闹，掌声沸腾，全场为她欢呼。

可那个熬夜为她铺路、替她兜底、帮她完善所有细节的人，终究不在台下。

歌声温柔婉转，藏尽半生唏嘘。

所有的遗憾、愧疚、感念、释然，全部融进歌声里。

曲终。

明月微微躬身，优雅行礼。

下一秒，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口哨声、喝彩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散。

她笑着抬手安抚众人：“献丑了，大家继续尽兴！”

走下舞台，途经主桌时，宋远山侧过头，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了然的温柔，轻声道：“唱得很好。志生要是在场，也许更加完美。”

明月脚步轻轻一顿。

心底酸涩翻涌，却只低头浅浅一笑，没有接话。

“明月，坐下喝口水！”康月娇体贴地为明月递过一杯温水。

明月接过水杯，刚喝了两口，台下又开始起哄，有人高声喊：“萧总再来一首！跟康总合唱一首《朋友》！”

众人应声附和，掌声又响起来。

康月娇笑着站起身：“那我就陪萧总，跟大家合唱这首《朋友》！”

明月略一迟疑，还是接过话筒，和康月娇并肩站在台前。

熟悉的前奏响起，“这些年，一个人，风也过，雨也走……”

旋律流淌出来的一瞬间，明月的喉头猛地一紧。

当年创业最苦的时候，她、曹玉娟、康月娇，几个人挤在狭小办公室，加班到深夜，曾经一起合唱过这首《朋友》。那时候大家意气风发，互相打气，说好要一路相伴，并肩把明升做大做强。

可如今，曹玉娟还昏迷不醒，静静躺在病床上，再也不能和她同台，不能再和她一起唱这首歌。

曾经并肩的挚友，生死相隔一般，躺卧病床，毫无声息。

歌声还在继续，康月娇唱得投入，可明月的声音慢慢发颤，眼眶一点点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她强撑着唱完后半段，可情绪已经压不住。一曲落罢，掌声响起，她再也掩饰不住，垂着眼，泪水潸然。

康月娇察觉到她的异样，心里明白她是想起了曹玉娟，连忙轻轻扶住她的胳膊，低声劝慰：“明月，别太难过，大家都还记着玉娟，她会醒过来的。”

明月抬手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情绪，对着台下众人，哑声说道：“不好意思，失态了。想起一位老朋友，大家继续尽兴。”

台下的那些老经销商，认识曹玉娟的，也理解明月和曹玉娟，康月娇三个人的感情，不知谁带头喊道：“明月，加油，曹玉娟，加油！”声音此起彼伏，像要把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昏睡中的曹玉娟。

她和康月娇唱完了后半段，一起走下舞台，回到主桌坐下。

是啊，打算爱一辈子的戴志生不在台下；曾经同唱《朋友》、生死与共的曹玉娟，也沉睡在病房，不能赴这场盛宴。

她坐回主桌，端起酒杯，从容侧身，和身旁的经销商含笑碰杯。

“萧总，明年我们还来！平板订货太方便、太省心了！”

没有志生安装的那套系统，平板定货那是不可能的，明月眼底笑意温润，稳稳应声：“好，明年依旧，不负信任。”

喧嚣满席，灯火璀璨。

四亿三千六百万的成绩赫然在册，全场圆满，万事顺遂。

唯独心底那两处空缺，遗憾与惦念，如杯中余温，淡淡萦绕，不散不消。

她早已独撑山河、稳立四方。

只是偶尔回望，依旧感念，那年那些人，曾陪她熬夜铺路，护她一路成长。

夜色深沉，将近十一点，欢送晚宴缓缓落幕。

宾客尽数起身离席，热闹了一整晚的宴会厅渐渐褪去喧嚣。明月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收敛所有情绪，依旧保持着从容得体的姿态，站在酒店门口逐一送别经销商与来宾。

送走最后一批外地合作商、目送宋远山、顾盼梅一行人车辆远去后，徐知微上前轻声道：“萧总，宾客全部送完了，经销商也回房间休息了。”

明月轻轻点头，眼底的热闹尽数褪去，只剩一份藏不住的急切：“晚宴收尾交给你们，明天欢送好所有的经销商。我现在回公司。”

“萧总，放心！你回去吧。”

无论多忙、多累、应酬到多晚，每天深夜结束所有工作后，她必定回公司宿舍，看一看沉睡的曹玉娟，这是她雷打不动的习惯。

车子一路疾驰，褪去市区繁华灯火，直奔明升园区职工宿舍楼。

夜里的厂区安静静谧，路灯拉长孤影，晚风微凉，吹散了晚宴一身的酒气与烟火气。

明月快步上楼，轻手轻脚推开宿舍的房门。

房间里暖灯柔和，空气安静舒缓，陪护的周慧正坐在床边，轻轻替曹玉娟掖着被角。听见推门声，她立刻回头起身：“明月，你回来了。”

明月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床上安然静卧的曹玉娟脸上，声音压得极低：“今晚怎么样？玉娟有没有安稳睡着？”

周慧眼神微动，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与动容，轻声回道：

“明月，今晚不一样。玉娟十点半左右醒过一次。”

明月身子猛地一僵，心头骤然一颤，瞳孔微微收缩。

“你说什么？”

“真的醒了。”周慧用力点头，语气真切，“就醒了短短几分钟，眼睛微微睁开，意识朦朦胧胧的，没有完全清醒，但是嘴唇一直在动，我凑近听了好久，她反反复复、断断续续，一直在轻轻喊你的名字——明月、明月……”

“她在喊你。”

轰的一声。

明月脑海瞬间空白，浑身血液骤然倒流，浑身僵在原地。

十点半。

她用力在心里掐算时间。

晚上十点半，正是她在酒店舞台上，和康月娇合唱《朋友》、想起昔日并肩的曹玉娟、瞬间破防落泪、台下无数人自发高喊“曹玉娟加油”的那一刻！

那一刻，她站在灯火璀璨的舞台中央，万众喧哗里，唯独心底念着沉睡病床的挚友，泪流满面。

而千里共情，冥冥天意。

病床上沉睡许久的曹玉娟，竟在同一时刻，悠悠转醒，心心念念，声声唤她。

真的是心灵感应。

真的是她们风雨并肩、生死相随的情谊，冥冥之中牵系彼此。

明月鼻尖骤然一酸，眼眶瞬间红透，隐忍了一整晚的情绪，在此刻彻底绷不住了。

她不敢惊动床上的人，怕惊扰她好不容易苏醒的微弱气息，只放轻动作，缓缓坐到床边，缓缓俯身。

曹玉娟依旧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虚弱，呼吸平稳绵长，只是眉宇间似乎比往日舒展了些许。

明月颤抖着手，小心翼翼、轻轻握住她微凉纤细的手。

那只曾经和她并肩执笔、一起对账、一起熬夜改方案、一起哭过笑过、一起唱着《朋友》打气撑腰的手，如今柔弱冰凉，安静躺在掌心。

温热的泪水，无声砸落在手背。

明月俯在她耳边，声音沙哑、轻柔，带着哽咽，一点点缓缓诉说，像是讲给挚友听，也像是慰藉心底所有执念：

“玉娟，我回来了。”

“你是不是感应到我在想你了？所以你醒了，在喊我，对不对？”

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泪水不停滑落，语气温柔又心酸：

“今天明升订货会，圆满结束了。

你知道吗？我们今天创下了四亿三千六百万的订货额。

是你当初陪我白手起家、熬夜拼出来的底子，是我们一点点打拼、一步步守出来的明升。

以前我们一场几百万的单子就累得熬不住，如今我们一场订货会，轻轻松松破四个亿。

你以前总跟我说，明月，别怕难，有我在！明月，别担心，总有一天，明升会做大、做强，我们会站得稳稳当当。

你看，玉娟，我们做到了。

你曾经期盼的一切，我都替你做到了。

今天晚上晚宴，我和月娇唱了《朋友》。

唱到那首歌的时候，我突然就特别想你。

想起我们刚创业，挤在小小的办公室，加班到深夜，没有客人、没有订单、处处碰壁，最难熬的日子，是你陪着我，我们互相打气，一起唱这首歌，说要做一辈子的朋友，一辈子并肩。

刚刚周慧告诉我，十点半你醒了，你在喊我名字。

刚刚好，就是我在台上想你、为你落泪、全场人为你祈福加油的那一刻。

玉娟，我知道你听得到。

你一定是感应到了，对不对？”

明月贴着她的耳畔，声声轻柔，字字真心，泪水模糊视线：

“我每天再忙、再晚，都要回来看看你。

我从来没放弃过你。

明升越来越好，我也越来越好，只差你，差一个醒来的你。

你快快好起来，好不好？

等你醒了，我带你去看全新的展厅，带你看我们爆单的新品，带你去参加明年春夏的订货会。

我还要和你、和月娇，我们姐妹三个人，再一起唱一次《朋友》。

以前风雨是我们一起扛，以后的荣光，也要我们一起共享。

玉娟，醒醒吧。

我等你。

一直等你。”

房间静悄悄的。

暖灯温柔，晚风轻透。

床上的曹玉娟依旧安静沉睡，可那被明月紧握的指尖，似乎极其轻微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细微，却真切。

像一场沉默的回应，跨越昏睡与清醒，跨越遥遥心念。

《岁月绳结》也在连载中，《走过青春的那条河》已经完结，欢迎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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