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流浪人，你若到斯巴……（9）

他的身体浮了起来、越飞越高、越飞越高、直至超过了天空与星辰。

  风开始围绕着他的身体旋转，又因他的魔法而化为了火，形成了一片高悬于数万大军之上的、旋涡般的火云。

  他睁眼，自上而下地俯视，在这个高度，地面上的所有人都像是一群正在爬行的蚂蚁。

  他瞪目，让火云炽热十倍，以十倍的火光照亮了地上的每一个阴影、每一个角落。

  他转动他的脖颈，如神明一样审视军营，一旦有敌人的踪迹暴露在他的视野中，那惩罚的火就会自天而降，将一切罪人焚烧殆尽。

  映入他眼中的是一片混乱。整座军营就像是一锅被搅碎了的粥，帐篷歪斜、篝火散落、人影在烟雾中穿梭奔跑，分不清是在进攻还是在逃命。火焰肆意地窜动，穿着同样服装的士兵们互相残杀，旗帜混杂、口令凌乱、战线如犬牙交错，哪里还分得清哪里是敌人、哪里是自己人？

  围绕在伊本.西那的周身的火焰越来越盛、越来越烈，别说一个军团，哪怕是一条大江、一个大湖，都无法承受其威能，可此时此刻，他竟不知要把这庞大到夸张的力量压向哪里、惩罚何人。他能够毁灭一切，却不知道究竟该去毁灭谁。

  他心有不甘地滞留在空中，试图从下方的混乱中寻找出一丝规律。可许久之后，那道火云终于还是在冰冷的夜空中散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伊本.西那落回到了地面。所有人都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一不小心就将他触怒。

  “这里驻扎着那么多支军团，结果就只有你一个将军过来汇报吗？”他冷冷地询问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那个将军。

  “是、是的！其他将军……现在也不知是死是活……”

  “全是废物！”

  伊本.西那盘仰起头，将眼睛一闭，与之同时，在数百米的远处，地上的一抔泥土迅速地扭曲成了人形。他以那泥偶为身，透过那双空洞的眼睛张望着周边的景象，试图以此找到其他几名将军。可还不等那泥人迈出第一步，乱军之中就有一堆人挤了过来，将泥偶重新推倒在地。他欲开口呵斥，可数百只脚从已经从那泥偶身上踏过，将泥偶重新踩成了泥土。

  在圣地之中，伊本.西那的身体晃了一下。他重新睁开了眼睛，眼中已经在冒火。

  “饭桶，通通都是饭桶！还愣着干什么？把其他军团的将军都给我带到这里来！”他对着那三个看灯的教士喝道，然后，又转向了那名将军：“听着，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让你的军团冷静下来，站在原地等着点名！”

  “使徒大人，我在来这里之前已经试过了！可士兵们都已经疯了！根本听不进我的声音！”

  “你是将军。”伊本.西那怒道，“要连这种事情都办不到，那我可得真得考虑一下留着你们究竟还有什么用了！”

  此话一出，那将军浑身一抖，连滚带爬地跑出了伊本.西那的视线。那三名教士见伊本.西那发怒，也急忙收拾好圣龛，跑了出去。

  圣地只剩下了伊本.西那一人。他深吸一口长气，开始以自己的理智逐步整理当前的状况——首先，这绝不可能是普通的营啸，正如那些教士所说，有他伊本.西那压阵，士兵们不可能自发地慌乱到这种地步。事情闹成这个样子，必定的因为敌人的袭击，可是，营地中却又看不到敌人。既然如此，答案几乎就是唯一的：那就是敌人伪装成了自己人。

  谁有能力进行这种伪装？这需要大批的星月派装备，并且，伪装的部队还要有快速突破营门防守的武力。一直躲躲闪闪的“老鼠”是办不到的。有能力做到这种事情的，应该就只有接连歼灭他数个军团的七丘帝国禁卫军。

  是了，禁卫军！这一次的敌人是禁卫军！

  而他们这么做的目标，莫非是——

  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随着脚步声一同响起的是伊本.西那所熟悉的另一名将军的声音：“使徒大人，听说你在找我？”

  伊本.西那睁开眼睛。他看到那将军的脸已经被烟熏黑，战甲上也已血迹累累。跟在他身后的士兵有二、三十个，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回答我，”他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刚刚，你又在做什么？”

  “使徒大人，我敢肯定，是有一支穿着我们衣服的敌军混入了我们中间！我四处奔走，命令让士兵们安静、站立，可每次一离开，身后的士兵们就又扭打在了一起，一问，都说是对面先动的手。我想杀一儆百，可营地已经全乱了，有很多别的部队的士兵往我这边跑来，看到我的卫队砍人，以为我们是敌人，冲过来和我拼命……直到收到你的命令前，我还在和一群不知道是那支部队的人交战！”

  “那现在军营里是什么情况？”

  “还在混战。不过，大家刚刚都看到了那片火云，士兵们知道那是使徒大人你，都在朝着这边挤，想要获得使徒大人你的庇佑。因此总体的战线正在不断地朝着这边靠近！”

  “至少你知道这是敌人所为，比刚刚那个废物要好一些。起来吧，在这里等一下其他人。”

  伊本.西那点了一下头，示意那名将军站起。这群人刚从战场上退下来，手上都捏着武器，跪拜时都是把武器临时丢在地上。得到伊本.西那的许可后，他们这才把武器从地上拾了起来，准备将其收入鞘中。

  就在这一瞬间，一把长刀从那将军身后的一名士兵手里脱手而出，飞向了伊本.西那。

  长刀碎裂成了铁砂，铁砂熔为了铁水。在触碰到伊本.西那之前，这把刀就已经消失无踪。伊本.西那一挥袖子，一粒未化成铁水的铁砂就穿透了那名士兵的盔甲、击穿了那名士兵的心脏。

  短短一瞬间，战斗就已结束。然而，余留在伊本.西那的眼中的那份惊愕，却来不及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消散。却见那名士兵倒在地上，捂着流血的胸口，生命已在旦夕，但嘴角却咧着难以言喻的笑容：

  “刀锋都快插进脖子了才开裂……大魔法师……你这反应速度……好像还比不上地里的老农……”

  说完这句话，他头一歪，就停止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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