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瘟疫（8）

十个士兵被调了过来，七个进了房间守株待兔，三个则藏身在室外，从不同的角度监视路上的情况。一旦有那传闻中的鸟嘴医生敲门，门一开，他就会被强行扯进室内，哪怕他反应快转身要跑，户外的三个士兵也会从三个方向将他堵住，确保它无处可逃。

  萨利姆和哈桑已经讨论清楚了，提前收走药物的商会和提前制作乌拉诺斯神像的商会肯定是同一家。而根据他们从那药店老板口中打听到的情报，鸟嘴医生治病的费用，和一般的医生差不了多少。所谓“囤货居奇”的说法是说不通的，也就是说，他们的目标不是钱。一个商会，在黑死病这种会造成剧烈动荡的瘟疫下囤积药物，目标却不是钱，那就只能是权了——尤其是他们还打着神明“乌拉诺斯”的旗号，就更增加证实了这种猜测。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寻找治病的药物、交流治病经验的问题了。在这轮瘟疫之下，很可能藏着一个要颠覆星月派对七丘帝国统治的阴谋。他们要借这个机会将这个商会连根揪起，交给伊本.西那去审问！

  烛火在夜晚中摇曳。两名教士和七名士兵紧贴着墙站着，生怕窗户上投出他们的影子。那个被他们用钱买通的市民在房间里断断续续地发出哭声，从外面听来，就像是这户人家真的有一个病重的病人那样。

  等待是漫长的。不知不觉间，哈桑和萨利姆的上下眼皮就开始贴紧。几经挣扎后，他们终究没有熬过睡意，坐在地上睡着了。当哈桑的眼皮再度睁开时，窗外已经射入了阳光。那个市民早就已经累趴在了床上，那七名士兵也有一半睡着了，只剩一半还在执勤。

  “人呢？”哈桑一下子跳了起来。这个举动惊醒了一旁的萨利姆，在经过片刻的发愣后，他也一下子跳了起来。两个教士绕着房角转了一圈，把睡着的士兵挨个敲醒了过来。

  “鸟嘴医生呢？”

  几个人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从其他人的反应中，他们逐渐意识到昨晚鸟嘴医生并没有出现。

  “听那草药店的老板说，祭祀的当晚鸟嘴医生就来了。”萨利姆疑惑地捏着自己的下巴，“这可是烈性疾病，晚个一天，那就是生和死的区别。难道说我的推断是错的，真的有超凡的力量在干涉祭祀，能够知道哪里真的有黑死病病人、哪里没有？”

  哈桑同样不解地摇着头，推门走了出去。很快，门外就传来了他惊讶的喊声：“快来看，这是什么！”

  萨利姆和几个士兵跑出房间，一眼看到户外那个供奉乌拉诺斯神像的祭坛上多出了一个扎着的小包裹。哈桑将包裹解开，发现里面另有一个小包裹，里面装着一份未知的药剂，包裹上则写了用法用量。此外还有一张写了字的羊皮纸。哈桑拿起羊皮纸，读出了上面的文字：

  “杀老鼠、杀跳蚤。和患者接触过的要隔离一周确认无症状后放出，此乃控制瘟疫蔓延之要诀。如果需要更多药物，请于一周后再来此处详谈——别再带上士兵。”

  落款是一个哈桑和萨利姆从未听说过的商会名字，盖着一个从未见过的火红纹章。

  “我们被发现了！”哈桑不无埋怨地看着萨利姆，“都怪你非得去试探，这不，打草惊蛇了！”

  “这是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萨利姆气急败坏地喊了起来，“人呢？守在外面的人呢？”

  在萨利姆的喊声中，那三个守在外面的士兵揉着眼睛爬了起来，钻出了藏身的场所。按理说，有人过来在神坛上放了这么个东西，他们肯定是能注意到的。可对于萨利姆的质问，他们只是茫然地摇着头，就像昨晚的记忆被清空了一样。这队士兵的队长生气地冲上去给了他们一人一个耳光，可挨了耳光的那三个士兵依旧是一脸茫然，就像是没睡醒一样。

  “你们怎么回事？”萨利姆怒道，“中迷药了？”

  “别说，还真有可能。”哈桑摇头叹气，“我们完全被耍了。”

  “走！”萨利姆把手朝士兵们一挥，“跟我去找那个卖神像的商人！”

  “算了。”哈桑拉住了萨利姆，“我们已经拿到了一份药，可以回去交差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伊本.西那大人去判断吧——别忘了，我们现在可连祭司都不是呢。”

  萨利姆停住了已经迈出的脚步。诚如哈桑所言，他们现在只是来替伊本.西那找可以医治黑死病的医生的，过分地追究这个商会的事情，只会耽误时间。

  拿定主意，两名教士带上那个装着药的包裹，乘着马车，连夜返回了军营。

  军营里的情况不是很对劲。在大门口执勤的士兵耷拉着脑袋没什么精神。前往禁区的路上，士兵们朝萨利姆和哈桑投来复杂的眼神，很多人在交头接耳、低声议论，不时还伸出手指指指点点。

  伊本.西那独自坐在禁区的大帐内，额头上渗着一层汗珠。

  “你们回来了？”

  不等哈桑和萨利姆开口，伊本.西那就先睁开了眼睛：

  “在你们离开的这几天里，感染瘟疫而死的士兵已经有百人之多。”

  他的声音不再如之前那样充满威严，反倒充满了疲惫：

  “黑死病，这是我这辈子遇到过的最棘手的敌人，比格里高利、万王之王只流还要棘手的多——你们有带回什么好消息吗？”

  两名教士连忙把得来的那个包裹交到了伊本.西那的手上：“七丘帝国人在用一种奇怪的药物治疗黑死病。我们拿到了样本，请使徒大人过目。”

  伊本.西那打开包裹，用手沾了一下里面的粉末，放到鼻子前闻了一闻，立刻皱起了眉头：“炼金药剂？”

  “是的，炼金药剂。”哈桑知道这么回答伊本.西那会生气，连忙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不过，药效并不怎么好，听说只有三、四成的几率能治好病人。”

  “只有三、四成？你是说——只有？”伊本.西那仰起头，“那你知道这几天里，经我之手的病人，治愈率是多少吗？”

  “……”

  哈桑和萨利姆被吓的完全不敢回答。

  “零成！”伊本.西那暴怒地将那包裹朝着前方一摔，“所有得病的人都死了，一个都没能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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